第70章 第70課 “明天見不到我會想我嗎？”……
關燈
小
中
大
第70章 第70課 “明天見不到我會想我嗎？”……
身後是場內響起的驚呼, 侍應生反應過來後，立刻放下托盤，問那位被潑了酒的男士。
“您還好嗎？”
場務走過來, 敲了一下侍應生的胳膊：“在幹什麽, 還不快去看看總裁的情況。”
秘書聽到動靜, 也跟著走出來：“發生什麽了？”
被潑了酒的人拂去臉上的酒水, 舔了下唇：“……甜的，葡萄味的ponta？”
稍許混亂，名取看到遠處的人影, 擡手攔下了要去追人的場務：“你不用追。”
場務不解：“什麽？”
名取淡定收回目光：“有人去了。”
轉頭，和還在頭發滴水的男士對上目光。
……
西野澪走到會場外面, 迎面而來的涼風醒神了不少，門童將車鑰匙遞給她，順便將一件大衣為她披上：“總裁，我安排司機送您吧？”
她搖搖頭, 按下車鑰匙解鎖, 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
平常被勒令限速駕駛, 今天的油門卻踩得有些猛。
風冷硬穿過發絲, 丟在副駕的手機響起，順手撈到一旁按下藍牙耳機：“什麽事。”
耳機裏是早田的聲音，參與這個項目投資的還有上杉雪影，原本只是她計劃研發，但由個人出資不方便避開家族對她動向的緊密觀察, 因此接受了上杉雪影的資金入駐。
“軟件被攻擊了, 有人從註冊信息裏看到和你相關的子公司，帶風向說你自炒來增加內鬥價碼的話題度，現在有自發組織的軟件工程師同時對墻突破要將用戶信息洩露, 讓你出面承認道歉。”
後視鏡裏，有一輛銀棕色跑車勻速跟車行駛。
“嗯，知道了。”
西野澪打了方向盤，撥片換擋，松開油門輕點剎車。
後車似乎明白她的意圖，同時減速，跟著調轉方向。
早田的聲音小下去，換成了上杉擔憂的聲音：“要不然我出面吧，反正那家公司和你關系不大，也只是掛名。”
“不用，”手機慣性甩出撞到椅背，“我知道是誰了。”
早田聽出不對勁：“你在幹什麽，怎麽會有撞車聲？”
西野澪沒有回答，在前方路口掉頭，一腳油門逼停對方。
兩方都停頓了片刻，西野澪打開車門，下車走過去，風吹起大衣的衣擺，和對面走下車的駕駛座代言人碰了第一面。
“酒駕？”西野澪停下的這一片遠離交通路段，信號燈之類的也不存在這裏。
越前龍馬被問的滯了一秒，才回答：“……沒喝。”
西野澪點頭，還記仇剛才會場被無視的事情，也不知道和他說什麽，便客套了一句：“還沒恭喜你，拿了冠軍。”
“恭喜過了。”
他說完，看了眼西野澪的發絲。
“訪談裏。”
西野澪想起那一次的“額外加采”，點頭：“哦。”
“頭發，”安靜了一會，越前龍馬指了指自己的頭發，說，“亂了。”
西野澪沒太在意：“不再多留一會嗎？”
越前龍馬“嗯”一聲：“你走得很急，有要緊事？”
耳麥裏安靜了好一會的早田這才出聲，提醒了西野澪她們兩位的存在感：“額……要不，待會我再打給你，對面是熟人嗎？”
西野澪點了一下耳麥，調了一下音量，旁若無人問早田：“你剛才說，我被起訴了，是嗎？”
早田頓了頓，對這種場合的提問不好作答，含糊應了一聲。
西野澪就按滅了耳麥，擡頭回答越前龍馬：“哦，我被告了，要上法庭。”
越前龍馬下意識蹙眉，又忍了回去，問：“需要幫助嗎，律……”
西野澪張開手，大衣沒有紐扣，衣擺兩邊被風吹起，露出裏面單薄的西服。和剛才在會場時，在設計師面前的等待一樣：“需要個安慰。”
越前龍馬別過頭去。
“……”
不爽。
剛才和每個人都很正常交談，甚至和很多人談笑風生。
在她這裏，惜字如金，還變成了面癱。
從給她的小作文回信開始，越前龍馬就沒有這樣對待過她。
“你剛才不是這樣的。”
西野澪控訴。
越前龍馬看向她：“我剛才是什麽樣？”
“你剛才在笑，”西野澪眨眼，“還碰杯了。”
他看上去像是被無語到笑，似乎要深呼吸，但又沒有，胸口起伏的弧度和平時並無不同，在走近的步伐裏，還顯得平靜。
西野澪收回手，盯著他的眼睛：
“喜歡我的請眨眼。”
越前龍馬在她面前站定，一瞬不眨。
西野澪：“……”
可惡。
大概是終於被她這副樣子逗笑，越前龍馬提了提唇邊的弧度，擡手，又緩緩降低了高度，輕輕落在她的肩膀。
“那就遙祝現在不會和我見面，也和我沒有關系的ex boss——開庭順利，祝福你如常發揮談判水平贏得訴訟。”
雖然從酒會剛剛離開，兩個人身上卻都沒有酒味。
確認了這一點，越前龍馬轉身，重新坐回駕駛座，車燈照亮了這一片：“回去吧，天黑了。”
銀棕色的跑車漸漸駛離，西野澪坐在車內，手機還在旁邊的座位上，一條消息一條消息地蹦出來，時不時亮起屏幕的光閃爍，又隨著車燈的離開一起熄滅。
他甚至不肯施舍一個張開手臂的擁抱。
*
軟件會被圍剿也是意料之中，只不過幕後作俑者，目的不在於讓她坐在被告席。
早田理紗連夜加班後，終於在和對方的紛爭裏獲得了有效信息。
因此，她坐在了這間會議室。
對面坐著的是一位棕發的男人，面上是萬年不變的標準笑容，西野澪對他的面孔印象不深，但根據給出的資料，這位是業內的精英談判專家。
雖然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成了談判場上的棘手對象。
但對方派出這位男士來面對她，也算是一番苦心。
沒有翻看面前的文件夾，西野澪看著對方，開門見山：“什麽條件。”
斯蒂文笑容的弧度都仿佛是精密儀器計算過的，根據和他談判過的對象的口述，斯蒂文對微表情和心理學鉆研很深，能通過一個人的細微表情變化和聲調高低來判斷對手的底價。
落在身上的視線很直白，對她一番掃描後，斯蒂文才開口：“早聽聞霍華德的總裁作風幹練果決，今天一見果然，想必你對我的來意也有決斷吧。”
無視她開價的問題，反而轉了一圈，斯蒂芬用面對老爹那套方式在對待她。
“你想重回康博爾。”
西野澪不為所動。
斯蒂文曾在西野氏和跳去美國對家的那位銷冠的案子裏，擔當了擔保人的角色，為保下銷冠挖到自己門下，以康博爾的分析師名義出面，這也是西野澪在這起跨國訴訟裏選擇了倫子女士的緣故。
很棘手。
不過事情因倫子女士的加入，她的聲望很高，使得這件事鬧大，驚動了背後的康博爾董事長，對方敏銳發現了西野氏和當時就職於霍華德的她的關系，立刻將斯蒂文作為棄子撇清關系。
案子結束後，斯蒂文被行業軟封殺，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後，在她自己註資創立的公司創收剛超過一億時就受到攻擊。
除去她熟悉的那位銷冠女士的慣用營銷手法，也有那次理事會上，和康博爾家這一代繼承人聊起過的話題。
從康博爾家出去的分析師，最了解的當然也是康博爾家的人。
如同她熟悉銷冠一樣，這位繼承人熟悉自己家的精英分析師。
雖說斯蒂文的資料難調，但有人會為她遞上。
“真不愧是愛德華的女兒，”斯蒂文撫掌，“既然知道我的要求，你也知道我手中有什麽。”
他沒有再常規坐著談，站起身，示意一旁的助理：“下午茶準備好了嗎，和一位年輕的女士談話可不該這麽嚴肅，請，我為你準備了特色的茶點。”
斯蒂文走到她身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西野澪這才禮節性地起身，跟著他走到會議室外，開闊式茶水處，這裏的布景相當“康博爾”。
為她添茶倒水的人，也都是年輕俊美的青年，年紀相仿，樣貌出色，身高腿長。
幾乎是年輕一派體育選手裏最出挑的隊伍。
斯蒂文含著笑，都不用去看她的臉色，自然地主導了這一次談話。畢竟西野澪也不知道他手中拿著什麽。
但她沒接這些人遞過來的茶水，反倒拿起一旁的高腳杯。
斯蒂文餘光瞥了一眼她的動作，仍然是標準的笑容，揮手讓那些青年離開：“前段時間，霍華德小姐為保護旗下女藝人，擋刀受傷的事情看來是真的。”
杯身纖細地在她兩指間遞換。
那天的傷疤已經愈合，只有淺淺的膚色還未完全恢覆，不細看發現不了。
看來，比西野的官司更早時，斯蒂文就知道了她和西野的關聯，卻仍然保銷冠的舉動，並不是為了為康博爾挖人。反倒像是借她的動作從康博爾離開。
那麽他的目的就很清晰了。
前段時間的理事會，並沒有看出康博爾不宜久留的未來風險，所以他離開不是為了撇清關系不受牽連。
而安排了那個私生粉來接近她們的作法，應該就是對她的試探了。
斯蒂文對她很了解。
“你知道什麽。”西野澪給他遞了一個明碼標價的機會。
“你和那位選手很早就認識了，感情深厚。不惜讓愛德華給他送外卡，親手打造了一個冠軍出來。”
斯蒂文輕描淡寫，底氣十足。
“我是很有道德的，只順著你們給出的信號引起你的註意，並沒有將真相公之於眾讓你措手不及。”
西野澪在這句話裏沒有找到關鍵信息。
聽不懂。
她面無表情看過去。
“其實你真正的取好是霍華德最大的醜聞吧，就和你父親的兄弟一樣，會給家族帶來醜聞，你怕家族像對待米歇爾一樣對待你，所以才和越前龍馬互相成就，作為對方的把柄。”
西野澪：“……”
她沒有說話，深深地看著斯蒂文。
米歇爾是老爹的兄弟，也就是德朗的養父，原本是霍華德的上一代繼承人，只不過病逝了，家族隱瞞消息直到老爹徹底接手了家族才公布了死訊。
外界常有流言，宣稱是兄弟奪權，愛德華早期看似無心家業實則都是韜光養晦，而家族作為幫兇，卸權長子給愛德華鋪路，軟禁了米歇爾。
這種流言，竟然真的有人當真嗎。
“你最早和那位女藝人的接觸，是14歲吧，在越前龍馬去日本和你在一所學校的時候你就開始布局，所以那個女孩才沖動闖到你回家的車子面前，想要向你的家人坦白。”
“只不過，你和她在那家餐廳說了什麽，才讓她隱忍到了你接手霍華德之後，你才敢光明正大將她送到美國的大學培養她。”
“你為了她，可真是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了，但霍華德小姐，你還是太年輕了，在刀鋒面前是能暴露人內心最在乎的東西的。”
斯蒂文的笑容隨著他說出的話，而愈發篤定。
而西野澪。
“……”
她別過了頭，停頓了三秒鐘，才轉回來：“繼續說。”
“你拒絕了萊斯特的求婚，面對董事會的聯姻對象你也置之不理，不正是映證了這一切嗎，他們只是還不知道那個女孩的存在，如果知道了，你覺得自己還有談判的底氣嗎，所以你才自己註資想要增加和霍華德對抗的資本吧。”
“到時候，風頭正盛，被所有人當成是和你有戀情的越前龍馬，還能全身而退嗎，作為和你欺騙霍華德，利用集團為自己造勢的冠軍，粉絲會怎麽看待他的第一場美網？”
西野澪再一次別過頭，停頓了三秒鐘，又轉回來：“說出你的條件。”
“十七億，擔保他。”
西野澪放下高腳杯，視線跟著杯子輕飄飄落下。
17億，數字不大不小，剛好適合一個項目的資金組建。剛好，她剛看過一個公司還差這個金額的融資。
她姿態松散，倚在茶水櫃前。
“你憑什麽覺得，我會點頭。”
“就憑品牌年終會上他對你的態度，你們鬧崩了吧。”斯蒂文笑容不變，帶著壓迫感。
“你覺得我是大腦表層平滑，被你隨口糊弄就敢來談判嗎。”西野澪態度軟化，看他的時候，避開了目光。
很心虛的態度。
她失態了。
斯蒂文已有九成的把握。
他聳肩：“那就沒辦法了總裁，這錢你不出，有的是人出。”
他手裏就這麽多信息。
一半大概還來自於那個銷冠，只不過拼湊成果錯得離譜。
西野澪漫不經心點了杯腳的大理石臺面。
剛才半秒的退避已經褪去了，仍舊是不動如山的樣子。
“那你倒是出去問問，整個曼哈頓，除了我，誰敢出面。”
話音落地，冰涼得回聲。
斯蒂文的笑容終於不那麽標志性了，瞬間意識到自己被套話結束。
這樣從容淡定，沒有絲毫被掐住脖子的姿態，和她往常沒有區別。
不是只有曼哈頓。
而是只有曼哈頓的霍華德敢這樣說。
剛才的心虛哪裏是失態，回避的視線在此刻也意味了然。
“你要重回康博爾，不是以分析師、談判師的身份。”
西野澪的手平放在臺面上，隨意擡了兩指又點回去。
“坎貝斯還年輕，遠不到繼承的年紀，你知道內情，所以你想要的，是那21億的窟窿。”
如果康博爾夫婦還康健，對於那件案子的處理不會是開除和軟封殺為止，也不會讓年僅17歲的兒子出面代他們來見她。按照那次會議的宗旨，一定會親自來見她。
除了康博爾別無繼承人、被斯蒂文留下陷阱外，還有大家都不放在眼裏的四億賬目缺失。
理事會對於康博爾的小風波並無異議，斯蒂文也受到限制，即便知道許多公司內賬也無處發揮，不過多了霍華德給出的17億就不同了，霍華德在理事會內，賬目變動還有大額外匯資格。
要不是越前龍雅臨時回到西班牙，她也不會看到那個剛被收購用來做事的公司資金變動。
既能掏空康博爾，又能讓保險公司面臨破產風險。
霍華德也要面臨金融犯罪的指控。
斯蒂文不說話了，接了個電話，回來後臉上的笑意也落下去不少，只是微笑的唇角一時半會還不習慣這種不能把握全局的情況。
底牌亮完了。
搭手大概已經入獄了。
她親自過來，除了要看斯蒂文手上有什麽，還要為名取和倫子女士爭取時間。
如果斯蒂文有更大的把柄，她親自收回。如果沒有，就輪到她為這次談判收場了。
西野澪淡漠直起身，沒有高興，也沒有憤怒，平靜得宛如一潭死水。
最大的表情幅度，就是在別過頭時扯了扯嘴角。
在面對斯蒂文步步緊逼時，都是一張毫無波瀾的表情。
斯蒂文看她的眼神變了。
沒有剛才對於年輕女士的圍剿在手的侵略性，和勝券在握的淡然。
是她熟悉的，別人看向她的目光。
一點點的瞳孔顫動，不敢置信的怒意，還有的，她也不在乎是什麽。
在工作上，她還算敬業，除了品牌年終會的一次失態，翻了臉。
不過她也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不顧慮他人的想法。
西野女士和愛德華對她的教育裏，沒有看人臉色和照顧別人心情的課。
“那你剛才避開我的視線，不是心虛是什麽，你的微表情很難猜測但我還是……”斯蒂文在談判場合第一次落敗，猶有不甘。
“啊？”西野澪回憶了一下，“大概在笑吧。”
斯蒂文啞聲。
他第一次見到比自己還要處變不驚的談判者，比其他鉆研微表情和心理學，對方站在談判桌前就穩坐上位者交椅，他才意識到從一開始自己就沒有占過上風。
自以為拿捏住的幾次勝利，是對方眼中的笑料。
難怪財經訪談寫她是“ballast”。
面對斯蒂文的自我頹敗，她仍記得越前龍馬對待對手的態度。站在對面的，落後於身後的，是背負起對方理想的責任。向前走的時候，路上總有對手，但擊敗不意味著是死敵。
西野澪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安慰：“沒關系，比起石上優，你的嘴巴攻擊性還是沒那麽強。”
斯蒂文：“？”
她想了想，努力擠出安慰，畢竟對方的目的不是讓她上法庭，她的目的也不是不留餘地：“……其實我談判也輸過。”
輸給越前龍馬。
斯蒂文：“……那你和那個女藝人真的沒有一腿嗎？”
西野澪：“……雖然你在紐約被封殺了，但你的想象力很有才華，比起走在牢獄之災的道路上，不如為我工作吧。”
斯蒂文再說一句，她就把斯蒂文發配去娛記打黑工三年。
看出她的威脅，斯蒂文遲疑了一下：“你在談判桌上吵架時，知道這副表情會氣死人嗎？”
“……”
斯蒂文好像有點怪怪的。
她沒管對方的莫名其妙：“我給過加藤女士一次機會，她還是義無反顧奔向了犯罪道路。你呢？”
西野澪給他一個選擇題。
“和她一起，還是在西班牙做正經工作？”
斯蒂文對於自己落敗後還能有正經工作的機會，當然不會選前者。
將與康博爾的愛恨情仇坦白後，也無非就是被家族企業套住，想要爭權卻被排擠於是想在公司做漏洞正好遇到她打官司有機會解綁，結果卻被軟封殺不甘心，於是敵視康博爾仇視霍華德的全過程。
西野澪聽了兩句，就安排好了後續計劃。康博爾家族的二老力不從心，唯一的兒子又太過年輕，頗有老爹當年臨危受命的意味。
康博爾當然是想借機刷臉，在霍華德新繼承人面前搏好感有大樹依靠，就算繼承人不行也能看在薄面份上幫襯。
西野澪對好人好事沒有興趣。
但是趁人之危又違背理事會的規定，違反業內行規。
斯蒂文出主意：“這很簡單，您只需要假意聯姻，兩家企業的互相扶持就順理成章，二老和少爺都會信任把重心交給您。”
西野澪看著他。
斯蒂文：“怎麽了老板。”
西野澪：“欣慰。”
從發小開始，身邊的男性都覆雜到讓人覺得麻煩，沒想到離開家庭和朋友之後，談判桌上的人這麽好哄。
幾乎是兩個鋼镚就打發得高高興興了。
斯蒂文：“……欣慰是這樣的表情嗎。”
總之，對於康博爾的銀聯事項在斯蒂文的安排下順利展開。
集團對於新冒頭的平臺也找到了背鍋的斯蒂文，認可了她的工作能力。也順利在遭受攻擊、平臺堅守保護用戶信息後，收獲了一大波輿論支持，再次斬獲用戶流量新增排行榜的首位。
而對於她和越前龍馬的緋聞，也終結在了斯蒂文營銷的霍華德與康博爾的新聞裏。
越前龍馬也在比賽結束，回國參加品牌慶功宴後，獲得了澄清緋聞的慶祝標題。
康博爾的兩位主事人和她見過面，對於她的要求雖有猶豫，但還是因為對於繼承人需要依托的成長時間答應了。
斯蒂文堅持要用聯姻兩個字，西野澪三次打回標題。
連秘書都有些不解：“總裁，其實拍兩張你和坎貝斯的照片，私下傳一傳，都不用大動幹戈。”
西野澪盯著桌上的邀請函，最後還是搖頭：“太過緊密的關系，會對外造成不良影響。”
“強強結合不好嗎，業內這麽做的企業家很多，早早讓子女訂婚培養感情的也不少。”
“有些需要結合，是為了雙方利益。霍華德已經不需要了。”
西野澪擡起頭。
“霍華德在這件事上太高調，只會引起反效果。”
她只需要有個名正言順的由頭接過，而不能太過深入捆綁。
秘書點頭：“好，那我讓他們再改一版。”
俱樂部的女單選手第一次參加大賽，就打到了四強，因為體力不夠，被女單耗了太久的比賽時間，遺憾在最後落敗給幾屆冠軍的老將。
不過俱樂部已經很滿意這個成績，畢竟她才十幾歲，年紀很小，在面對多年大賽經驗的選手時也沒有太過下風。
畢竟當年越前龍馬第一次參加美網時，也不過十幾歲的年紀。
現在已經成了網壇的ballast。
“對了。”
西野澪叫住她。
秘書回頭，手扶在開門的動作上。
“晚上安排一輛車，”西野澪打開邀請函，“我要去接一個人。”
秘書楞了一下，想起那封被她遞過來的邀請函，恍然大悟：“好！”
越前龍馬不是第一次獲得冠軍，卻是第一次主動給她送邀請函。
他的慶功宴，連本人都不愛參加。
通常都是和她一起度過的。
這還是第一次以這種形式去為他慶祝，很奇妙。
晚上處理工作結束後，已經很晚了，大樓的燈幾乎都熄滅了，秘書探頭進來：“總裁，時間差不多了。”
西野澪擡手，看了眼表盤的時間。
來到場地，慶功宴也臨近散場。
遞過去邀請函，主辦方的人親自出來接她。
剛入場，就看見越前龍馬和品牌方的人站在一起，工作人員過去和他說了什麽，品牌方的人回頭看到她，和她打了個招呼。
越前龍馬只是頓了一下，點頭。
品牌方的人遞給他一杯葡萄酒，笑著恭維：“這酒還是我們老板從酒莊運來的，是他的收藏品，說特意為您等到今天才開。”
在對方的邀請下，越前龍馬品嘗了一點。
不多。
但還是西野澪第一次見到他喝酒。
知道越前龍馬在求婚後就不怎麽愛和她說話，西野澪也沒主動上去，只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等待他。
巧的是，沒多久，品牌方就宣布了散場。
越前龍馬的腳步和平時有些不一樣，西野澪走過去，安靜地和他走在一起。
只是一小杯的葡萄酒，西野澪卻看見他耳垂微紅。
大概是喝醉了的緣故。
越前龍馬側頭看她：“我有點站不穩。”
“哦。”
看出來了。
“可以，抱你嗎”
“……”
西野澪默默接住他。
他不太習慣穿的西裝外套披在肩上，有些淡淡的白檀的香味。是他們還住對門時，西野澪為他噴的香水，是她的香水。
氣味這種東西，在自己的領地裏，是最自然不過的熟稔。
可在別人的身上，就有頭暈目眩的效果。
尤其是，自己的味道，在別人身上。
源源不斷的，傳達著令人耳朵發熱的溫度。
西野澪被他抱著肩膀，卻一點多餘的重量都沒有，好像這種倚靠的重量，只是為了一個擁抱。
紐約的街頭無論如何都是熱鬧非凡的。
在拒絕了門童遞來的車鑰匙後，西野澪領著他走到馬路邊，任由他裝作腳步不穩地靠著。
兩道高樓聳立，街燈五色閃爍，他們以前會路過這裏，但通常是在車後座隔著車窗。
路過禮服店，店內流淌的爵士時刻一片歡快之聲。
她問，伸出手：“跳舞嗎？”
肩膀輕了一下，但手中並沒有落下溫度。
他額頭貼在西野澪的肩頭，聲音悶悶的不夠清晰，在歡快的藍調裏被迅速沖散成愉快的音調。
“你要和別人結婚了嗎？”
風吹過她的發尾，將越前龍馬身上的白檀香帶到她的面前。她沒有說話，只是收回了手。
“誰能給你創收，你就會和誰結婚嗎？”
收回在半途的手被人牽住，力度不夠溫柔，溫度也不夠熱，右手被對方握住，指節分明，沒有一點飾品停留在指間。
這一點讓對方有些意外。
擡頭看她時，略站直了身體，目光就成了垂下眼的俯視。
西野澪任他的指腹撫過自己的手背，再一次確認了那裏沒有痕跡後，她問：“誰說我要結婚了？”
對面這個人的回答就顯得不如剛才的底氣十足，只不過仍有沈悶的賭氣。
“……斯蒂文說的。”
好的。
斯蒂文明天就發配去西伯利亞挖土豆。
西野澪面色平靜地抽出自己的手，在越前龍馬自嘲地別過頭去時，按住他的後頸，親在他微涼的唇上。
剛才，酒杯就是貼在這裏的。
白葡萄酒的味道是什麽樣的，她不知道。
但越前龍馬猝然擡高眼睫時，看向她的時候，音樂的間奏頗有頑皮地跳躍起來。
她的手也自然地從越前龍馬的側頸劃到側臉，在對方彎下腰的時候，用指腹模仿他剛才檢查戒指痕跡的動作，摩挲了一下越前龍馬的眼睫毛。
在她的指腹下顫了顫。
隨後，他坦然地攬住西野澪的腰，額前的發垂在她的眉宇，俯下身，像是驟然熄滅的城市燈光，遮住她視線裏的月亮。
風大了，席過街頭的常青樹，疾襲掠過。駛過的車子亮起紅色的尾燈，在向前延展的道路留下長長的紅色影子。
西野澪向後仰了仰，推開他的時候，越前龍馬的眼裏還有些許未回神的迷茫。
“沒有。”
“什麽？”他問，顯然已經記不清剛才說的話。
冰涼的腕表貼在他臉頰，西野澪收回手：“我沒有結婚，也沒有和別人結婚。”
越前龍馬及時握住她的手腕。
他看了西野澪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看向她手腕的表，是宇宙的星座圖。
越前龍馬第一次在東京過新年時，媽媽送了他們一對腕表。
後來她已經收到很多手表，有別人送的，有品牌的節禮，已經很久不戴這塊對工作場合來說過於浪漫刻度化的腕表了。
也是後來她才發現，這種名為“同系列”的設計，是給買來配對的情人準備的對款。
西野澪：“你為什麽親我？”
越前龍馬剛剛才翹起的嘴角僵住：“不是你在親我嗎？”
西野澪理直氣壯：“我親你是因為喜歡你，你呢？”
越前龍馬被好笑住了：“這一次的求婚宣言是這樣嗎，西野澪？”
西野澪下意識挺直了腰背，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和理事會長結婚會給我最大創收，但他都七十八歲了，難道我會和他結婚嗎？”
越前龍馬：“……”
他按了按額角，點名：“西野澪。”
“在。”
西野澪應聲後，別扭了一下，嘀咕：“我又沒有和別人求婚過……”
“在說什麽？”
西野澪擡頭，站得板正：“嗯……在說這一次求婚沒有煙花和戒指，也沒有婚前協議，你最好不要答應，會很吃虧。”
南次郎把兒子托付給她，她可不能不負責。
越前龍馬輕咳了一聲，“明天補上。”
“什麽？”
聲音太小，音樂又大聲了起來，西野澪沒聽清。
“戒指，”越前龍馬別過臉，“求婚只要戒指就好。”
西野澪盯著他，不說話。
越前龍馬被盯著，不自在地轉回來，和她對上視線。
“你答應了？”
“……嗯。”
“什麽都沒有你就答應了？”
“……嗯。”已經有點後悔了。
西野澪踮起腳就親在他唇角：“好，戒指在定做了。”
“？你什麽時候確定我一定會答應的。”
“我會求婚到你答應為止的。”
這一次的擁抱好像要補償上一次沒有的回應般，夜幕上的星星點點也好像落了下來。
輕輕啄吻在她額頭上，又落在唇邊。
“……等等，”西野澪突然想起，“明天補不了。”
“？”
“明天我要去一趟西班牙。”
“我明天要去邁阿密。”
一段沈默後，越前龍馬指腹蹭了蹭她的下唇。
“明天見不到我會想我嗎？”
“不會。”
“。”不高興。
“因為現在就開始想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身後是場內響起的驚呼, 侍應生反應過來後，立刻放下托盤，問那位被潑了酒的男士。
“您還好嗎？”
場務走過來, 敲了一下侍應生的胳膊：“在幹什麽, 還不快去看看總裁的情況。”
秘書聽到動靜, 也跟著走出來：“發生什麽了？”
被潑了酒的人拂去臉上的酒水, 舔了下唇：“……甜的，葡萄味的ponta？”
稍許混亂，名取看到遠處的人影, 擡手攔下了要去追人的場務：“你不用追。”
場務不解：“什麽？”
名取淡定收回目光：“有人去了。”
轉頭，和還在頭發滴水的男士對上目光。
……
西野澪走到會場外面, 迎面而來的涼風醒神了不少，門童將車鑰匙遞給她，順便將一件大衣為她披上：“總裁，我安排司機送您吧？”
她搖搖頭, 按下車鑰匙解鎖, 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
平常被勒令限速駕駛, 今天的油門卻踩得有些猛。
風冷硬穿過發絲, 丟在副駕的手機響起，順手撈到一旁按下藍牙耳機：“什麽事。”
耳機裏是早田的聲音，參與這個項目投資的還有上杉雪影，原本只是她計劃研發，但由個人出資不方便避開家族對她動向的緊密觀察, 因此接受了上杉雪影的資金入駐。
“軟件被攻擊了, 有人從註冊信息裏看到和你相關的子公司，帶風向說你自炒來增加內鬥價碼的話題度，現在有自發組織的軟件工程師同時對墻突破要將用戶信息洩露, 讓你出面承認道歉。”
後視鏡裏，有一輛銀棕色跑車勻速跟車行駛。
“嗯，知道了。”
西野澪打了方向盤，撥片換擋，松開油門輕點剎車。
後車似乎明白她的意圖，同時減速，跟著調轉方向。
早田的聲音小下去，換成了上杉擔憂的聲音：“要不然我出面吧，反正那家公司和你關系不大，也只是掛名。”
“不用，”手機慣性甩出撞到椅背，“我知道是誰了。”
早田聽出不對勁：“你在幹什麽，怎麽會有撞車聲？”
西野澪沒有回答，在前方路口掉頭，一腳油門逼停對方。
兩方都停頓了片刻，西野澪打開車門，下車走過去，風吹起大衣的衣擺，和對面走下車的駕駛座代言人碰了第一面。
“酒駕？”西野澪停下的這一片遠離交通路段，信號燈之類的也不存在這裏。
越前龍馬被問的滯了一秒，才回答：“……沒喝。”
西野澪點頭，還記仇剛才會場被無視的事情，也不知道和他說什麽，便客套了一句：“還沒恭喜你，拿了冠軍。”
“恭喜過了。”
他說完，看了眼西野澪的發絲。
“訪談裏。”
西野澪想起那一次的“額外加采”，點頭：“哦。”
“頭發，”安靜了一會，越前龍馬指了指自己的頭發，說，“亂了。”
西野澪沒太在意：“不再多留一會嗎？”
越前龍馬“嗯”一聲：“你走得很急，有要緊事？”
耳麥裏安靜了好一會的早田這才出聲，提醒了西野澪她們兩位的存在感：“額……要不，待會我再打給你，對面是熟人嗎？”
西野澪點了一下耳麥，調了一下音量，旁若無人問早田：“你剛才說，我被起訴了，是嗎？”
早田頓了頓，對這種場合的提問不好作答，含糊應了一聲。
西野澪就按滅了耳麥，擡頭回答越前龍馬：“哦，我被告了，要上法庭。”
越前龍馬下意識蹙眉，又忍了回去，問：“需要幫助嗎，律……”
西野澪張開手，大衣沒有紐扣，衣擺兩邊被風吹起，露出裏面單薄的西服。和剛才在會場時，在設計師面前的等待一樣：“需要個安慰。”
越前龍馬別過頭去。
“……”
不爽。
剛才和每個人都很正常交談，甚至和很多人談笑風生。
在她這裏，惜字如金，還變成了面癱。
從給她的小作文回信開始，越前龍馬就沒有這樣對待過她。
“你剛才不是這樣的。”
西野澪控訴。
越前龍馬看向她：“我剛才是什麽樣？”
“你剛才在笑，”西野澪眨眼，“還碰杯了。”
他看上去像是被無語到笑，似乎要深呼吸，但又沒有，胸口起伏的弧度和平時並無不同，在走近的步伐裏，還顯得平靜。
西野澪收回手，盯著他的眼睛：
“喜歡我的請眨眼。”
越前龍馬在她面前站定，一瞬不眨。
西野澪：“……”
可惡。
大概是終於被她這副樣子逗笑，越前龍馬提了提唇邊的弧度，擡手，又緩緩降低了高度，輕輕落在她的肩膀。
“那就遙祝現在不會和我見面，也和我沒有關系的ex boss——開庭順利，祝福你如常發揮談判水平贏得訴訟。”
雖然從酒會剛剛離開，兩個人身上卻都沒有酒味。
確認了這一點，越前龍馬轉身，重新坐回駕駛座，車燈照亮了這一片：“回去吧，天黑了。”
銀棕色的跑車漸漸駛離，西野澪坐在車內，手機還在旁邊的座位上，一條消息一條消息地蹦出來，時不時亮起屏幕的光閃爍，又隨著車燈的離開一起熄滅。
他甚至不肯施舍一個張開手臂的擁抱。
*
軟件會被圍剿也是意料之中，只不過幕後作俑者，目的不在於讓她坐在被告席。
早田理紗連夜加班後，終於在和對方的紛爭裏獲得了有效信息。
因此，她坐在了這間會議室。
對面坐著的是一位棕發的男人，面上是萬年不變的標準笑容，西野澪對他的面孔印象不深，但根據給出的資料，這位是業內的精英談判專家。
雖然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成了談判場上的棘手對象。
但對方派出這位男士來面對她，也算是一番苦心。
沒有翻看面前的文件夾，西野澪看著對方，開門見山：“什麽條件。”
斯蒂文笑容的弧度都仿佛是精密儀器計算過的，根據和他談判過的對象的口述，斯蒂文對微表情和心理學鉆研很深，能通過一個人的細微表情變化和聲調高低來判斷對手的底價。
落在身上的視線很直白，對她一番掃描後，斯蒂文才開口：“早聽聞霍華德的總裁作風幹練果決，今天一見果然，想必你對我的來意也有決斷吧。”
無視她開價的問題，反而轉了一圈，斯蒂芬用面對老爹那套方式在對待她。
“你想重回康博爾。”
西野澪不為所動。
斯蒂文曾在西野氏和跳去美國對家的那位銷冠的案子裏，擔當了擔保人的角色，為保下銷冠挖到自己門下，以康博爾的分析師名義出面，這也是西野澪在這起跨國訴訟裏選擇了倫子女士的緣故。
很棘手。
不過事情因倫子女士的加入，她的聲望很高，使得這件事鬧大，驚動了背後的康博爾董事長，對方敏銳發現了西野氏和當時就職於霍華德的她的關系，立刻將斯蒂文作為棄子撇清關系。
案子結束後，斯蒂文被行業軟封殺，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後，在她自己註資創立的公司創收剛超過一億時就受到攻擊。
除去她熟悉的那位銷冠女士的慣用營銷手法，也有那次理事會上，和康博爾家這一代繼承人聊起過的話題。
從康博爾家出去的分析師，最了解的當然也是康博爾家的人。
如同她熟悉銷冠一樣，這位繼承人熟悉自己家的精英分析師。
雖說斯蒂文的資料難調，但有人會為她遞上。
“真不愧是愛德華的女兒，”斯蒂文撫掌，“既然知道我的要求，你也知道我手中有什麽。”
他沒有再常規坐著談，站起身，示意一旁的助理：“下午茶準備好了嗎，和一位年輕的女士談話可不該這麽嚴肅，請，我為你準備了特色的茶點。”
斯蒂文走到她身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西野澪這才禮節性地起身，跟著他走到會議室外，開闊式茶水處，這裏的布景相當“康博爾”。
為她添茶倒水的人，也都是年輕俊美的青年，年紀相仿，樣貌出色，身高腿長。
幾乎是年輕一派體育選手裏最出挑的隊伍。
斯蒂文含著笑，都不用去看她的臉色，自然地主導了這一次談話。畢竟西野澪也不知道他手中拿著什麽。
但她沒接這些人遞過來的茶水，反倒拿起一旁的高腳杯。
斯蒂文餘光瞥了一眼她的動作，仍然是標準的笑容，揮手讓那些青年離開：“前段時間，霍華德小姐為保護旗下女藝人，擋刀受傷的事情看來是真的。”
杯身纖細地在她兩指間遞換。
那天的傷疤已經愈合，只有淺淺的膚色還未完全恢覆，不細看發現不了。
看來，比西野的官司更早時，斯蒂文就知道了她和西野的關聯，卻仍然保銷冠的舉動，並不是為了為康博爾挖人。反倒像是借她的動作從康博爾離開。
那麽他的目的就很清晰了。
前段時間的理事會，並沒有看出康博爾不宜久留的未來風險，所以他離開不是為了撇清關系不受牽連。
而安排了那個私生粉來接近她們的作法，應該就是對她的試探了。
斯蒂文對她很了解。
“你知道什麽。”西野澪給他遞了一個明碼標價的機會。
“你和那位選手很早就認識了，感情深厚。不惜讓愛德華給他送外卡，親手打造了一個冠軍出來。”
斯蒂文輕描淡寫，底氣十足。
“我是很有道德的，只順著你們給出的信號引起你的註意，並沒有將真相公之於眾讓你措手不及。”
西野澪在這句話裏沒有找到關鍵信息。
聽不懂。
她面無表情看過去。
“其實你真正的取好是霍華德最大的醜聞吧，就和你父親的兄弟一樣，會給家族帶來醜聞，你怕家族像對待米歇爾一樣對待你，所以才和越前龍馬互相成就，作為對方的把柄。”
西野澪：“……”
她沒有說話，深深地看著斯蒂文。
米歇爾是老爹的兄弟，也就是德朗的養父，原本是霍華德的上一代繼承人，只不過病逝了，家族隱瞞消息直到老爹徹底接手了家族才公布了死訊。
外界常有流言，宣稱是兄弟奪權，愛德華早期看似無心家業實則都是韜光養晦，而家族作為幫兇，卸權長子給愛德華鋪路，軟禁了米歇爾。
這種流言，竟然真的有人當真嗎。
“你最早和那位女藝人的接觸，是14歲吧，在越前龍馬去日本和你在一所學校的時候你就開始布局，所以那個女孩才沖動闖到你回家的車子面前，想要向你的家人坦白。”
“只不過，你和她在那家餐廳說了什麽，才讓她隱忍到了你接手霍華德之後，你才敢光明正大將她送到美國的大學培養她。”
“你為了她，可真是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了，但霍華德小姐，你還是太年輕了，在刀鋒面前是能暴露人內心最在乎的東西的。”
斯蒂文的笑容隨著他說出的話，而愈發篤定。
而西野澪。
“……”
她別過了頭，停頓了三秒鐘，才轉回來：“繼續說。”
“你拒絕了萊斯特的求婚，面對董事會的聯姻對象你也置之不理，不正是映證了這一切嗎，他們只是還不知道那個女孩的存在，如果知道了，你覺得自己還有談判的底氣嗎，所以你才自己註資想要增加和霍華德對抗的資本吧。”
“到時候，風頭正盛，被所有人當成是和你有戀情的越前龍馬，還能全身而退嗎，作為和你欺騙霍華德，利用集團為自己造勢的冠軍，粉絲會怎麽看待他的第一場美網？”
西野澪再一次別過頭，停頓了三秒鐘，又轉回來：“說出你的條件。”
“十七億，擔保他。”
西野澪放下高腳杯，視線跟著杯子輕飄飄落下。
17億，數字不大不小，剛好適合一個項目的資金組建。剛好，她剛看過一個公司還差這個金額的融資。
她姿態松散，倚在茶水櫃前。
“你憑什麽覺得，我會點頭。”
“就憑品牌年終會上他對你的態度，你們鬧崩了吧。”斯蒂文笑容不變，帶著壓迫感。
“你覺得我是大腦表層平滑，被你隨口糊弄就敢來談判嗎。”西野澪態度軟化，看他的時候，避開了目光。
很心虛的態度。
她失態了。
斯蒂文已有九成的把握。
他聳肩：“那就沒辦法了總裁，這錢你不出，有的是人出。”
他手裏就這麽多信息。
一半大概還來自於那個銷冠，只不過拼湊成果錯得離譜。
西野澪漫不經心點了杯腳的大理石臺面。
剛才半秒的退避已經褪去了，仍舊是不動如山的樣子。
“那你倒是出去問問，整個曼哈頓，除了我，誰敢出面。”
話音落地，冰涼得回聲。
斯蒂文的笑容終於不那麽標志性了，瞬間意識到自己被套話結束。
這樣從容淡定，沒有絲毫被掐住脖子的姿態，和她往常沒有區別。
不是只有曼哈頓。
而是只有曼哈頓的霍華德敢這樣說。
剛才的心虛哪裏是失態，回避的視線在此刻也意味了然。
“你要重回康博爾，不是以分析師、談判師的身份。”
西野澪的手平放在臺面上，隨意擡了兩指又點回去。
“坎貝斯還年輕，遠不到繼承的年紀，你知道內情，所以你想要的，是那21億的窟窿。”
如果康博爾夫婦還康健，對於那件案子的處理不會是開除和軟封殺為止，也不會讓年僅17歲的兒子出面代他們來見她。按照那次會議的宗旨，一定會親自來見她。
除了康博爾別無繼承人、被斯蒂文留下陷阱外，還有大家都不放在眼裏的四億賬目缺失。
理事會對於康博爾的小風波並無異議，斯蒂文也受到限制，即便知道許多公司內賬也無處發揮，不過多了霍華德給出的17億就不同了，霍華德在理事會內，賬目變動還有大額外匯資格。
要不是越前龍雅臨時回到西班牙，她也不會看到那個剛被收購用來做事的公司資金變動。
既能掏空康博爾，又能讓保險公司面臨破產風險。
霍華德也要面臨金融犯罪的指控。
斯蒂文不說話了，接了個電話，回來後臉上的笑意也落下去不少，只是微笑的唇角一時半會還不習慣這種不能把握全局的情況。
底牌亮完了。
搭手大概已經入獄了。
她親自過來，除了要看斯蒂文手上有什麽，還要為名取和倫子女士爭取時間。
如果斯蒂文有更大的把柄，她親自收回。如果沒有，就輪到她為這次談判收場了。
西野澪淡漠直起身，沒有高興，也沒有憤怒，平靜得宛如一潭死水。
最大的表情幅度，就是在別過頭時扯了扯嘴角。
在面對斯蒂文步步緊逼時，都是一張毫無波瀾的表情。
斯蒂文看她的眼神變了。
沒有剛才對於年輕女士的圍剿在手的侵略性，和勝券在握的淡然。
是她熟悉的，別人看向她的目光。
一點點的瞳孔顫動，不敢置信的怒意，還有的，她也不在乎是什麽。
在工作上，她還算敬業，除了品牌年終會的一次失態，翻了臉。
不過她也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不顧慮他人的想法。
西野女士和愛德華對她的教育裏，沒有看人臉色和照顧別人心情的課。
“那你剛才避開我的視線，不是心虛是什麽，你的微表情很難猜測但我還是……”斯蒂文在談判場合第一次落敗，猶有不甘。
“啊？”西野澪回憶了一下，“大概在笑吧。”
斯蒂文啞聲。
他第一次見到比自己還要處變不驚的談判者，比其他鉆研微表情和心理學，對方站在談判桌前就穩坐上位者交椅，他才意識到從一開始自己就沒有占過上風。
自以為拿捏住的幾次勝利，是對方眼中的笑料。
難怪財經訪談寫她是“ballast”。
面對斯蒂文的自我頹敗，她仍記得越前龍馬對待對手的態度。站在對面的，落後於身後的，是背負起對方理想的責任。向前走的時候，路上總有對手，但擊敗不意味著是死敵。
西野澪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安慰：“沒關系，比起石上優，你的嘴巴攻擊性還是沒那麽強。”
斯蒂文：“？”
她想了想，努力擠出安慰，畢竟對方的目的不是讓她上法庭，她的目的也不是不留餘地：“……其實我談判也輸過。”
輸給越前龍馬。
斯蒂文：“……那你和那個女藝人真的沒有一腿嗎？”
西野澪：“……雖然你在紐約被封殺了，但你的想象力很有才華，比起走在牢獄之災的道路上，不如為我工作吧。”
斯蒂文再說一句，她就把斯蒂文發配去娛記打黑工三年。
看出她的威脅，斯蒂文遲疑了一下：“你在談判桌上吵架時，知道這副表情會氣死人嗎？”
“……”
斯蒂文好像有點怪怪的。
她沒管對方的莫名其妙：“我給過加藤女士一次機會，她還是義無反顧奔向了犯罪道路。你呢？”
西野澪給他一個選擇題。
“和她一起，還是在西班牙做正經工作？”
斯蒂文對於自己落敗後還能有正經工作的機會，當然不會選前者。
將與康博爾的愛恨情仇坦白後，也無非就是被家族企業套住，想要爭權卻被排擠於是想在公司做漏洞正好遇到她打官司有機會解綁，結果卻被軟封殺不甘心，於是敵視康博爾仇視霍華德的全過程。
西野澪聽了兩句，就安排好了後續計劃。康博爾家族的二老力不從心，唯一的兒子又太過年輕，頗有老爹當年臨危受命的意味。
康博爾當然是想借機刷臉，在霍華德新繼承人面前搏好感有大樹依靠，就算繼承人不行也能看在薄面份上幫襯。
西野澪對好人好事沒有興趣。
但是趁人之危又違背理事會的規定，違反業內行規。
斯蒂文出主意：“這很簡單，您只需要假意聯姻，兩家企業的互相扶持就順理成章，二老和少爺都會信任把重心交給您。”
西野澪看著他。
斯蒂文：“怎麽了老板。”
西野澪：“欣慰。”
從發小開始，身邊的男性都覆雜到讓人覺得麻煩，沒想到離開家庭和朋友之後，談判桌上的人這麽好哄。
幾乎是兩個鋼镚就打發得高高興興了。
斯蒂文：“……欣慰是這樣的表情嗎。”
總之，對於康博爾的銀聯事項在斯蒂文的安排下順利展開。
集團對於新冒頭的平臺也找到了背鍋的斯蒂文，認可了她的工作能力。也順利在遭受攻擊、平臺堅守保護用戶信息後，收獲了一大波輿論支持，再次斬獲用戶流量新增排行榜的首位。
而對於她和越前龍馬的緋聞，也終結在了斯蒂文營銷的霍華德與康博爾的新聞裏。
越前龍馬也在比賽結束，回國參加品牌慶功宴後，獲得了澄清緋聞的慶祝標題。
康博爾的兩位主事人和她見過面，對於她的要求雖有猶豫，但還是因為對於繼承人需要依托的成長時間答應了。
斯蒂文堅持要用聯姻兩個字，西野澪三次打回標題。
連秘書都有些不解：“總裁，其實拍兩張你和坎貝斯的照片，私下傳一傳，都不用大動幹戈。”
西野澪盯著桌上的邀請函，最後還是搖頭：“太過緊密的關系，會對外造成不良影響。”
“強強結合不好嗎，業內這麽做的企業家很多，早早讓子女訂婚培養感情的也不少。”
“有些需要結合，是為了雙方利益。霍華德已經不需要了。”
西野澪擡起頭。
“霍華德在這件事上太高調，只會引起反效果。”
她只需要有個名正言順的由頭接過，而不能太過深入捆綁。
秘書點頭：“好，那我讓他們再改一版。”
俱樂部的女單選手第一次參加大賽，就打到了四強，因為體力不夠，被女單耗了太久的比賽時間，遺憾在最後落敗給幾屆冠軍的老將。
不過俱樂部已經很滿意這個成績，畢竟她才十幾歲，年紀很小，在面對多年大賽經驗的選手時也沒有太過下風。
畢竟當年越前龍馬第一次參加美網時，也不過十幾歲的年紀。
現在已經成了網壇的ballast。
“對了。”
西野澪叫住她。
秘書回頭，手扶在開門的動作上。
“晚上安排一輛車，”西野澪打開邀請函，“我要去接一個人。”
秘書楞了一下，想起那封被她遞過來的邀請函，恍然大悟：“好！”
越前龍馬不是第一次獲得冠軍，卻是第一次主動給她送邀請函。
他的慶功宴，連本人都不愛參加。
通常都是和她一起度過的。
這還是第一次以這種形式去為他慶祝，很奇妙。
晚上處理工作結束後，已經很晚了，大樓的燈幾乎都熄滅了，秘書探頭進來：“總裁，時間差不多了。”
西野澪擡手，看了眼表盤的時間。
來到場地，慶功宴也臨近散場。
遞過去邀請函，主辦方的人親自出來接她。
剛入場，就看見越前龍馬和品牌方的人站在一起，工作人員過去和他說了什麽，品牌方的人回頭看到她，和她打了個招呼。
越前龍馬只是頓了一下，點頭。
品牌方的人遞給他一杯葡萄酒，笑著恭維：“這酒還是我們老板從酒莊運來的，是他的收藏品，說特意為您等到今天才開。”
在對方的邀請下，越前龍馬品嘗了一點。
不多。
但還是西野澪第一次見到他喝酒。
知道越前龍馬在求婚後就不怎麽愛和她說話，西野澪也沒主動上去，只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等待他。
巧的是，沒多久，品牌方就宣布了散場。
越前龍馬的腳步和平時有些不一樣，西野澪走過去，安靜地和他走在一起。
只是一小杯的葡萄酒，西野澪卻看見他耳垂微紅。
大概是喝醉了的緣故。
越前龍馬側頭看她：“我有點站不穩。”
“哦。”
看出來了。
“可以，抱你嗎”
“……”
西野澪默默接住他。
他不太習慣穿的西裝外套披在肩上，有些淡淡的白檀的香味。是他們還住對門時，西野澪為他噴的香水，是她的香水。
氣味這種東西，在自己的領地裏，是最自然不過的熟稔。
可在別人的身上，就有頭暈目眩的效果。
尤其是，自己的味道，在別人身上。
源源不斷的，傳達著令人耳朵發熱的溫度。
西野澪被他抱著肩膀，卻一點多餘的重量都沒有，好像這種倚靠的重量，只是為了一個擁抱。
紐約的街頭無論如何都是熱鬧非凡的。
在拒絕了門童遞來的車鑰匙後，西野澪領著他走到馬路邊，任由他裝作腳步不穩地靠著。
兩道高樓聳立，街燈五色閃爍，他們以前會路過這裏，但通常是在車後座隔著車窗。
路過禮服店，店內流淌的爵士時刻一片歡快之聲。
她問，伸出手：“跳舞嗎？”
肩膀輕了一下，但手中並沒有落下溫度。
他額頭貼在西野澪的肩頭，聲音悶悶的不夠清晰，在歡快的藍調裏被迅速沖散成愉快的音調。
“你要和別人結婚了嗎？”
風吹過她的發尾，將越前龍馬身上的白檀香帶到她的面前。她沒有說話，只是收回了手。
“誰能給你創收，你就會和誰結婚嗎？”
收回在半途的手被人牽住，力度不夠溫柔，溫度也不夠熱，右手被對方握住，指節分明，沒有一點飾品停留在指間。
這一點讓對方有些意外。
擡頭看她時，略站直了身體，目光就成了垂下眼的俯視。
西野澪任他的指腹撫過自己的手背，再一次確認了那裏沒有痕跡後，她問：“誰說我要結婚了？”
對面這個人的回答就顯得不如剛才的底氣十足，只不過仍有沈悶的賭氣。
“……斯蒂文說的。”
好的。
斯蒂文明天就發配去西伯利亞挖土豆。
西野澪面色平靜地抽出自己的手，在越前龍馬自嘲地別過頭去時，按住他的後頸，親在他微涼的唇上。
剛才，酒杯就是貼在這裏的。
白葡萄酒的味道是什麽樣的，她不知道。
但越前龍馬猝然擡高眼睫時，看向她的時候，音樂的間奏頗有頑皮地跳躍起來。
她的手也自然地從越前龍馬的側頸劃到側臉，在對方彎下腰的時候，用指腹模仿他剛才檢查戒指痕跡的動作，摩挲了一下越前龍馬的眼睫毛。
在她的指腹下顫了顫。
隨後，他坦然地攬住西野澪的腰，額前的發垂在她的眉宇，俯下身，像是驟然熄滅的城市燈光，遮住她視線裏的月亮。
風大了，席過街頭的常青樹，疾襲掠過。駛過的車子亮起紅色的尾燈，在向前延展的道路留下長長的紅色影子。
西野澪向後仰了仰，推開他的時候，越前龍馬的眼裏還有些許未回神的迷茫。
“沒有。”
“什麽？”他問，顯然已經記不清剛才說的話。
冰涼的腕表貼在他臉頰，西野澪收回手：“我沒有結婚，也沒有和別人結婚。”
越前龍馬及時握住她的手腕。
他看了西野澪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看向她手腕的表，是宇宙的星座圖。
越前龍馬第一次在東京過新年時，媽媽送了他們一對腕表。
後來她已經收到很多手表，有別人送的，有品牌的節禮，已經很久不戴這塊對工作場合來說過於浪漫刻度化的腕表了。
也是後來她才發現，這種名為“同系列”的設計，是給買來配對的情人準備的對款。
西野澪：“你為什麽親我？”
越前龍馬剛剛才翹起的嘴角僵住：“不是你在親我嗎？”
西野澪理直氣壯：“我親你是因為喜歡你，你呢？”
越前龍馬被好笑住了：“這一次的求婚宣言是這樣嗎，西野澪？”
西野澪下意識挺直了腰背，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和理事會長結婚會給我最大創收，但他都七十八歲了，難道我會和他結婚嗎？”
越前龍馬：“……”
他按了按額角，點名：“西野澪。”
“在。”
西野澪應聲後，別扭了一下，嘀咕：“我又沒有和別人求婚過……”
“在說什麽？”
西野澪擡頭，站得板正：“嗯……在說這一次求婚沒有煙花和戒指，也沒有婚前協議，你最好不要答應，會很吃虧。”
南次郎把兒子托付給她，她可不能不負責。
越前龍馬輕咳了一聲，“明天補上。”
“什麽？”
聲音太小，音樂又大聲了起來，西野澪沒聽清。
“戒指，”越前龍馬別過臉，“求婚只要戒指就好。”
西野澪盯著他，不說話。
越前龍馬被盯著，不自在地轉回來，和她對上視線。
“你答應了？”
“……嗯。”
“什麽都沒有你就答應了？”
“……嗯。”已經有點後悔了。
西野澪踮起腳就親在他唇角：“好，戒指在定做了。”
“？你什麽時候確定我一定會答應的。”
“我會求婚到你答應為止的。”
這一次的擁抱好像要補償上一次沒有的回應般，夜幕上的星星點點也好像落了下來。
輕輕啄吻在她額頭上，又落在唇邊。
“……等等，”西野澪突然想起，“明天補不了。”
“？”
“明天我要去一趟西班牙。”
“我明天要去邁阿密。”
一段沈默後，越前龍馬指腹蹭了蹭她的下唇。
“明天見不到我會想我嗎？”
“不會。”
“。”不高興。
“因為現在就開始想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