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課 ”他說，見到你，再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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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課 ”他說，見到你，再簽約。“……
德朗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失控, 像是碰上了超出預期的發展。
他怎麽也沒想到，原本想通過西野澪來拉近關系的話，卻突然得到了這樣的回覆。
“你們關系不好嗎？”
他維持著笑容, 並沒有著急將合同收回去, 收覽著越前的神情, 尋找轉圜的餘地。
橘香拿鐵照舊放在越前的手邊, 第一次約見面時德朗問他有什麽想喝的咖啡，越前的目光從菜單的所有目錄劃過，都是他不感興趣的字眼。
一直落到果味的柑橘拿鐵上, 越前想起全國大賽之後的最後一次見面。
柑橘剝開時在陽光下飛濺的汁液，酸澀又清甜的氣味。
是他對西野澪的記憶。
蓋過了她坐在身邊安靜寫英語試卷時, 發絲垂落的草莓甜氣。
所以後來每一次，德朗都會為他點一杯柑橘飲品。
無論是甜還是酸。
“取決於她，”越前龍馬站起身，“感謝招待。”
>>
“德朗是臭著臉來的？”
西野澪從微微搖晃的躺椅上仰起臉, 看向匯報來客的老管家。
對方含蓄地收著下巴：“是的, 德朗先生是臭著臉來拜訪, 他說有要緊事需要立刻和您談話。”
西野澪合上書, 眨了眨眼睛：“可是我要準備明天的董事會，沒空招待他。”
她當然知道德朗必須要在明天董事會之前把合約簽下，而簽合約之前，必須要弄清楚越前龍馬到底哪裏看她不順眼。
但她真的很忙呀。
腿上的課本被名取小姐收起，她頃身說：“澪小姐, 象棋老師到了。”
西野澪攤手：“看來你只能這樣去告訴他了。”
管家彎了彎腰, 轉身去回覆德朗。西野澪還朝著他的背影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等棋藝課結束，管家站在外面等候，示意德朗還在等。
西野澪腳步還沒邁出去, 名取又走過來，替她披上毯子：“商務法規的老師來了。”
等到她終於結束了下午的課程和傍晚的課程，走出授課的廳門，就見到客廳沙發上等待和她一起共進晚餐的德朗。
既然這樣，那就不得不招待了。
西野澪朝他頷首：“德朗先生。”
不忘囑咐管家多添一套餐具。
“西婭，”德朗的耐心在近五個小時的等待後消磨幹凈，這句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從他緊繃的臉頰就可以看出，“你還這麽小，是否有些太辛苦了。”
“有些事可以不必太上心，畢竟我的存在就是為了輔佐你。”
說到這裏，他的目光稍稍熱切，看上去有些人情味。
名取為她翻譯後。
西野澪坐到主位，請他落座：“哦？那請教您，我現在該做的是什麽？”
“同齡的朋友也要多多交往，和他們打好關系會讓你以後多不少幫助，我幫你舉行一個家族宴會慶祝你的到來如何？”
德朗端起手邊的酒杯喝了一口，說了這麽多話，恐怕他渴得厲害。
“我們還可以邀請一些選手……”
但只喝了一口，就嗆到一般猛地咳嗽，餐桌的禮儀被破壞了。
他臉色難看地舉起酒杯，裏面的橙色液體泛著詭異的光澤：“這是什麽？”
主廚隨著餐車走出來，介紹今天的晚餐。
英國廚師從容不迫地遞了一張手帕給德朗：“玉米磨碎和西瓜一起榨汁。”
“……什麽？”德朗有些不敢置信。
這位家生的英國廚師是老爹聘請的，在她小時候就留在霍華德家做飯了。此時她學著老爹對廚師的鼓勵，用讚賞的目光看向對方。
主廚得到了她的鼓勵，激昂道：“紅色與黃色，盛開與繁榮，兩樣大量產出令人毫不在乎的物品產出的價值結合，遠比人類想的要多。”
“好，哲學！”西野澪鼓掌。
德朗面色覆雜地看著主廚揭開第一道菜——菠蘿燉豬肉，淋上鮮紅的醬汁，五光十色。
“菠蘿的全身防禦和豬的全身寶貝，兩者糅合在一起的可悲對比，我想任何人都該為它們的犧牲感到悲傷，而不是毫無負擔地向大自然汲取一切。”
西野澪讚許：“說得好，德朗先生，你覺得由他做我們家族宴會的主廚如何，是不是能表現出霍華德家族熱情的待客，和深厚的內涵？”
德朗閉了一下眼睛。
如果越前龍馬是因為這個廚師和西野澪結仇，那麽也是情有可原了。
西野澪拿起餐具，切開了還帶著原始味道的豬排：“對了，您剛才說要邀請哪些選手來著？”
德朗：“……沒有，我們還是不要邀請他了。”
主廚先生的廚藝比起她小時候，進步了許多，最初她是吃著主廚先生做的炸魚薯條長大的，老管家說這是世界上最糟糕的薯條，應該滅絕在人類發展史。
但在老爹的鼓勵下，英國炸魚薯條還是在時代廣場開了一家評分最低的店。
飯後的甜品是小米辣布蕾。
西野澪品嘗後，誇讚：“哦，東京的味道。”
德朗看著紅色的白色的交雜在一起的甜品，陷入前所未有的沈默，平時靈活的交際術語完全沒有發展空間，偏偏西野澪吃完這桌晚餐，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和她走進會議室沒什麽區別。
“越前龍馬落地東京的時候，吃的第一份甜品。”西野澪安利給他。
“聽說你很喜歡他，要不要嘗嘗？”
德朗兩眼一黑。
越前龍馬只是拒絕簽字，而不是恨屋及屋把滾燙的拿鐵潑在他臉上，真是素質極高，修養極好，這種情緒穩定的選手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送走了一臉菜色，渾渾噩噩的德朗，西野澪有些擔憂地在沙發上晃了晃腿。
“他有家庭醫生吧？”
她還記得越前龍馬吃完小米辣布蕾後當場就睡下了。
德朗不愧是成熟的大人，霍華德長大的獨子，接連的物理攻擊都能走直線回家。
沒等她逍遙太久，睡前的英語聽讀練習又開始了漫長的糾纏。
等到天亮去上學，早早到校參加完一個半小時的開學典禮，分班結束後，她沒有留在班級等待每門課程的老師來熟悉面孔。
把課本放進櫃子裏後，直接把包擱置在桌面上，就到校長室和老師們握手了。
老師關切她：“有喜歡的座位嗎？”
西野澪：“我已經選好座位了，那裏空著。”
老師點頭：“我們班級還有一位新生，因為職業訓練沒能參加早晨的典禮，班級裏的其他人都是走常春藤的。”
了解完情況，西野澪和各位老師見過面後，走出辦公室。
一直到午休的下午一點前，她的時間都是空餘。
司機來接她去公司，上了車，車窗關上前，她看見有個姍姍來遲的人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踏進教學樓，身後還背著網球包。
即便在充滿著個高腿長、身材健碩的高中校園，他也很醒目。
董事會九點準時召開，新來的秘書話少，但準備齊全，除了西裝，還有一雙高跟鞋和一副眼鏡。
西野澪沒換鞋，仍然穿著舒適的皮鞋，倒是對那副眼鏡產生了疑問：“這是？”
“看上去會增添氣勢。”秘書微笑保持在工作合理範圍內。
西野澪對她態度溫和：“以後不用了，有需要仔細查看的內容再準備放大鏡。”
今天的會議上，人員到齊，就連德朗都在坐席增添了一把椅子，秘書禮儀規範地為他準備了茶水和文件。
很公事公辦，她很喜歡。
踩著點，她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坐在了被霍華德老管家拉開的椅子上，這位管家從老爹的老爹時就跟在董事長身後做事了。除了主宅的家事，在重大會議也有出席權。
今天的意義和上一次完全不同，西野澪帶著老管家的最大作用是把會議時間把控在兩個小時內，她知道有些老先生最喜歡長篇大論閑談天地，為難那些會議紀要員。
但她還想和新同學一起吃午餐，增進未來同校的友誼。
所有人的目光終於凝重起來。
“CEO位置長久空懸對於公司長期發展並不是一件好事，今天我們聚在一起……”
西野澪昨晚睡前還看了一些電視劇，不小心把電視劇的臺詞說出口，被老管家輕咳一聲提醒。
面色不變，她淡定看向末位的德朗。
“據我所知，德朗先生有意競爭這個位置，我也看過您迄今為止的履歷，在同期畢業生裏，您確實是優秀的，但就您在俱樂部的兩年期間，似乎並無突出成績。”
德朗兩手交疊，姿態輕松，正要侃侃而談他簡歷上的東西。
觸及西野澪波瀾不驚的面孔，和一灘死水的目光。
不知道為什麽，胃裏又泛起甜到酸的布雷，夾雜椒碎的辣意，灼燒著胃。
他驀地意識到昨天下午開始的等待和長時間空腹後吃進去的晚餐，都是心理戰術，都要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變成下意識的胃痛。
“這兩年我作為職業經理人替您在俱樂部維持了基本運作，”
德朗態度謙和，只字不提自己的成績。
“對於CEO的位置，愛德華先生也提起過要我擔任，但我還是認為應該由自己的貢獻和談攏的合作來獲取大家的認可。所以對我爭取CEO這件事，也只是大家在私下的調侃罷了。”
他兩年內談好的合作和主辦過的活動已經由助理發放到各位手中。
看似謙卑的話，實則告訴西野澪他在公司內部的支持率和自己的穩紮穩打不求功名，相比之下，西野澪毫無成績甚至兩年內毫無作為，直接空降的行為是卑劣的。
正常的十六歲小姑娘聽到這種話，要麽聽不出，要麽已經開始臉色難看了。
在德朗打交道期間，許多老總的孩子們都性子張揚，聽不了一點諷刺，一定會下一秒就破口大罵。
但西野澪安靜地禮貌地等他說完，並且，無動於衷。
沈靜的眉眼沒有因為這番話產生動搖，但通透的目光證明她聽懂了，聽懂但並不惱怒，而是像看著鬧脾氣的小朋友一樣，堪稱慈祥和藹地看著他，等他後面要說的話。
以至於德朗好不容易在這番話裏按捺下去的胃痛，又在擡頭看見她眼神的瞬間，繼續疼起來了。
胃痛，除了陰影，還有情緒被壓迫的壓力感。
德朗暗自深呼吸後，平覆了自己的厭煩，微笑帶上了戰無不勝的親和：“諸位都知道，這兩年的優秀選手不多見，沒有經紀人和俱樂部的就更難得，兩年前在美網冒頭風光無限的越前選手就剛好符合這個條件，我也在盡力為俱樂部爭取他的經紀合約。”
“兩年內，我在經營著俱樂部的同時，不斷聯系並給予支持，終於在前幾天動搖了對方的想法。”
原本這番話應該是，簽下了越前。
但沒簽下就是沒簽下，無論怎麽狡辯對方已經拿起筆，但聽到老板叫什麽之後的驟然變臉，都無濟於事。
都一樣，毫無氣勢和作用。
今天坐在主位的人不是他，沒有用。
“不過對方在昨天第一次表示了嚴厲的拒絕，”德朗把手放在桌面上搭在一起，“提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對話。”
他的笑容自信起來，看著西野澪的目光帶上微微的不讚同。
仿佛她是個不懂事的未成年小女孩。
“似乎不久前，西婭對越前選手造成了不愉快的印象，令他在聽見您的名字後，立刻表示了堅決的拒絕。我知道您或許對CEO的候選人另有想法，但這畢竟是公司的利益，為此得罪越前選手對我們並無好處。”
終於把這段指責說出後，那些凝眉傾聽的老股東們都皺著眉看向西野澪。
“你對CEO的人選有其他想法？”
“小姑娘，這可不是學校裏的過家家，你知道越前龍馬身上有多少潛力投資嗎，他是史無前例的有望成為最年輕的美網冠軍的選手。”
“你不會是想把你從東京帶來的那個女人推上CEO吧，我知道你離開愛德華很沒有安全感，但公司怎麽能……”
西野澪轉了轉手中的鋼筆，這支筆不適合用來簽字，有些分量，落在桌面的震動和聲響也很突兀。
靜下來了，目光匯聚到鋼筆上，然後向上移動，看見她蔚藍的眼眸和她身後全景玻璃外的藍天一般無二地凝視著，不言語但盡在天空俯瞰下。
因為這副面孔和初次見面，略顯倉促的董事會議上她的表情沒有區別，連在座有些沈澱商務場所幾十年的老狐貍都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不符合年紀，和他們在紐約見過的什麽都寫在臉上的中學生完全不同。
不是擡著眼睛看他們，即便身量還不夠高，這副擡著下巴垂眼打量的姿態，也不像是面對比他們小兩輪多的小女孩。
“討論完啦？”
但語氣又活潑得可愛，和說話時的神色不符，並不為他們的討論生氣。
西野澪在他們說到CEO其他人選的時候，確實浮現過一個更適合的面孔，但她年紀太小了，心思也很深沈，手段也很辣。
而面前這群大人在討論的東西，也不比她手段高明多少。至少他們有話直說，比老爹那套難懂的彎彎繞繞要清楚。
野崎在塑造角色的時候，也常常會從人物的所有動機揣摩，有時候她們這些角色原型會被揣摩得更加不堪，更難聽的話也都聽過。
她覺得有點吵，還說不到重點。
偏偏心思一覽無餘，連想要不懂都不行，比起李華的撲克face要好懂太多。
再說他們的姿態，上位者、富豪、成年人。
還沒跡部送的英語錄音帶有意思。
輕描淡寫地：“德朗先生，你今年多少歲？”
德朗蹙了蹙眉：“二十八歲。”
西野澪平平淡淡一嘆氣。
石上優覆蓋了她差點通關的存檔都不會推卸責任了。
“所以，你認為，你簽不下越前龍馬的這兩年，是因為我在前幾天特意去得罪了他，想讓職業經理人缺少‘簽約越前龍馬’這一成績？”
這話說的，簡潔明了點破他的心思。
並直言不諱問出：這兩年就辦這一件事，還失敗啦？
職業經理人？
德朗的臉色驟然黑了。
“只要簽約下越前龍馬，俱樂部就萬事大吉，等著他努力搖樹賣命。”
西野澪將文件推了推，向後一靠。
“是這個意思嗎。”
“那我簽下越前龍馬，德朗先生這兩年豈不是都在故意拖延，不是真心為在座的各位運營俱樂部？”
德朗幾乎要站起來，但是良好的禮儀讓他最終沒有這麽做：“黛西小姐，嘴皮子利索並不能承擔起一個公司的運營，如果你能簡單做到這件事，我對CEO的位置就全權退出，再不競選。”
也是氣上心頭，什麽話都說了。
西野澪嚴格來說，並不想真的失去這麽好用的廉價勞動力，老爹走之前還給她留言，說霍華德家就剩他這麽一個好玩的人了，仔細一點別給他玩沒了。
西野澪輕聳肩：“當然不需要你做到這種程度，不過今天CEO的投票恐怕不能順利進行了，就這樣。”
老管家在她起身後，淡定：“散會？”
“……哼，我倒要看看這個小丫頭有什麽本事能做到連德朗都做不到的事情。”
加裏布冷笑一聲，拄著手杖起身。
秘書幫她打開會議室的門。
名取正站在門口。
西野澪擡眼看她，“怎麽了，回學校說。”
名取看了一眼會議室裏的人，低聲：“不用回學校了，下午放假。”
她歪頭，不覺得光是下午放假就值得名取站在這裏等上好一會，但又不至於太重要而不讓秘書開門通知她。
“越前少爺來了。”
名取不太確認這時候說給她合不合適，聲音便沒有很大。
“說是要見你，見到你，再簽約。”
會議室零零散散離開座位，空曠，但不吵鬧，不約而同停止了皮鞋踏地的聲音。
越前龍馬要簽約這句話，平等地回蕩在每一個人耳中。
所有人喜上眉梢。
除了德朗，他臉色極為難看地瞬間瞄準西野澪。卻發現她還是那副淡定自若的表情。
——以及西野澪。
她也不喜上眉梢。
甚至後退兩步。
“現在？”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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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朗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失控, 像是碰上了超出預期的發展。
他怎麽也沒想到，原本想通過西野澪來拉近關系的話，卻突然得到了這樣的回覆。
“你們關系不好嗎？”
他維持著笑容, 並沒有著急將合同收回去, 收覽著越前的神情, 尋找轉圜的餘地。
橘香拿鐵照舊放在越前的手邊, 第一次約見面時德朗問他有什麽想喝的咖啡，越前的目光從菜單的所有目錄劃過，都是他不感興趣的字眼。
一直落到果味的柑橘拿鐵上, 越前想起全國大賽之後的最後一次見面。
柑橘剝開時在陽光下飛濺的汁液，酸澀又清甜的氣味。
是他對西野澪的記憶。
蓋過了她坐在身邊安靜寫英語試卷時, 發絲垂落的草莓甜氣。
所以後來每一次，德朗都會為他點一杯柑橘飲品。
無論是甜還是酸。
“取決於她，”越前龍馬站起身，“感謝招待。”
>>
“德朗是臭著臉來的？”
西野澪從微微搖晃的躺椅上仰起臉, 看向匯報來客的老管家。
對方含蓄地收著下巴：“是的, 德朗先生是臭著臉來拜訪, 他說有要緊事需要立刻和您談話。”
西野澪合上書, 眨了眨眼睛：“可是我要準備明天的董事會，沒空招待他。”
她當然知道德朗必須要在明天董事會之前把合約簽下，而簽合約之前，必須要弄清楚越前龍馬到底哪裏看她不順眼。
但她真的很忙呀。
腿上的課本被名取小姐收起，她頃身說：“澪小姐, 象棋老師到了。”
西野澪攤手：“看來你只能這樣去告訴他了。”
管家彎了彎腰, 轉身去回覆德朗。西野澪還朝著他的背影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等棋藝課結束，管家站在外面等候，示意德朗還在等。
西野澪腳步還沒邁出去, 名取又走過來，替她披上毯子：“商務法規的老師來了。”
等到她終於結束了下午的課程和傍晚的課程，走出授課的廳門，就見到客廳沙發上等待和她一起共進晚餐的德朗。
既然這樣，那就不得不招待了。
西野澪朝他頷首：“德朗先生。”
不忘囑咐管家多添一套餐具。
“西婭，”德朗的耐心在近五個小時的等待後消磨幹凈，這句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從他緊繃的臉頰就可以看出，“你還這麽小，是否有些太辛苦了。”
“有些事可以不必太上心，畢竟我的存在就是為了輔佐你。”
說到這裏，他的目光稍稍熱切，看上去有些人情味。
名取為她翻譯後。
西野澪坐到主位，請他落座：“哦？那請教您，我現在該做的是什麽？”
“同齡的朋友也要多多交往，和他們打好關系會讓你以後多不少幫助，我幫你舉行一個家族宴會慶祝你的到來如何？”
德朗端起手邊的酒杯喝了一口，說了這麽多話，恐怕他渴得厲害。
“我們還可以邀請一些選手……”
但只喝了一口，就嗆到一般猛地咳嗽，餐桌的禮儀被破壞了。
他臉色難看地舉起酒杯，裏面的橙色液體泛著詭異的光澤：“這是什麽？”
主廚隨著餐車走出來，介紹今天的晚餐。
英國廚師從容不迫地遞了一張手帕給德朗：“玉米磨碎和西瓜一起榨汁。”
“……什麽？”德朗有些不敢置信。
這位家生的英國廚師是老爹聘請的，在她小時候就留在霍華德家做飯了。此時她學著老爹對廚師的鼓勵，用讚賞的目光看向對方。
主廚得到了她的鼓勵，激昂道：“紅色與黃色，盛開與繁榮，兩樣大量產出令人毫不在乎的物品產出的價值結合，遠比人類想的要多。”
“好，哲學！”西野澪鼓掌。
德朗面色覆雜地看著主廚揭開第一道菜——菠蘿燉豬肉，淋上鮮紅的醬汁，五光十色。
“菠蘿的全身防禦和豬的全身寶貝，兩者糅合在一起的可悲對比，我想任何人都該為它們的犧牲感到悲傷，而不是毫無負擔地向大自然汲取一切。”
西野澪讚許：“說得好，德朗先生，你覺得由他做我們家族宴會的主廚如何，是不是能表現出霍華德家族熱情的待客，和深厚的內涵？”
德朗閉了一下眼睛。
如果越前龍馬是因為這個廚師和西野澪結仇，那麽也是情有可原了。
西野澪拿起餐具，切開了還帶著原始味道的豬排：“對了，您剛才說要邀請哪些選手來著？”
德朗：“……沒有，我們還是不要邀請他了。”
主廚先生的廚藝比起她小時候，進步了許多，最初她是吃著主廚先生做的炸魚薯條長大的，老管家說這是世界上最糟糕的薯條，應該滅絕在人類發展史。
但在老爹的鼓勵下，英國炸魚薯條還是在時代廣場開了一家評分最低的店。
飯後的甜品是小米辣布蕾。
西野澪品嘗後，誇讚：“哦，東京的味道。”
德朗看著紅色的白色的交雜在一起的甜品，陷入前所未有的沈默，平時靈活的交際術語完全沒有發展空間，偏偏西野澪吃完這桌晚餐，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和她走進會議室沒什麽區別。
“越前龍馬落地東京的時候，吃的第一份甜品。”西野澪安利給他。
“聽說你很喜歡他，要不要嘗嘗？”
德朗兩眼一黑。
越前龍馬只是拒絕簽字，而不是恨屋及屋把滾燙的拿鐵潑在他臉上，真是素質極高，修養極好，這種情緒穩定的選手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送走了一臉菜色，渾渾噩噩的德朗，西野澪有些擔憂地在沙發上晃了晃腿。
“他有家庭醫生吧？”
她還記得越前龍馬吃完小米辣布蕾後當場就睡下了。
德朗不愧是成熟的大人，霍華德長大的獨子，接連的物理攻擊都能走直線回家。
沒等她逍遙太久，睡前的英語聽讀練習又開始了漫長的糾纏。
等到天亮去上學，早早到校參加完一個半小時的開學典禮，分班結束後，她沒有留在班級等待每門課程的老師來熟悉面孔。
把課本放進櫃子裏後，直接把包擱置在桌面上，就到校長室和老師們握手了。
老師關切她：“有喜歡的座位嗎？”
西野澪：“我已經選好座位了，那裏空著。”
老師點頭：“我們班級還有一位新生，因為職業訓練沒能參加早晨的典禮，班級裏的其他人都是走常春藤的。”
了解完情況，西野澪和各位老師見過面後，走出辦公室。
一直到午休的下午一點前，她的時間都是空餘。
司機來接她去公司，上了車，車窗關上前，她看見有個姍姍來遲的人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踏進教學樓，身後還背著網球包。
即便在充滿著個高腿長、身材健碩的高中校園，他也很醒目。
董事會九點準時召開，新來的秘書話少，但準備齊全，除了西裝，還有一雙高跟鞋和一副眼鏡。
西野澪沒換鞋，仍然穿著舒適的皮鞋，倒是對那副眼鏡產生了疑問：“這是？”
“看上去會增添氣勢。”秘書微笑保持在工作合理範圍內。
西野澪對她態度溫和：“以後不用了，有需要仔細查看的內容再準備放大鏡。”
今天的會議上，人員到齊，就連德朗都在坐席增添了一把椅子，秘書禮儀規範地為他準備了茶水和文件。
很公事公辦，她很喜歡。
踩著點，她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坐在了被霍華德老管家拉開的椅子上，這位管家從老爹的老爹時就跟在董事長身後做事了。除了主宅的家事，在重大會議也有出席權。
今天的意義和上一次完全不同，西野澪帶著老管家的最大作用是把會議時間把控在兩個小時內，她知道有些老先生最喜歡長篇大論閑談天地，為難那些會議紀要員。
但她還想和新同學一起吃午餐，增進未來同校的友誼。
所有人的目光終於凝重起來。
“CEO位置長久空懸對於公司長期發展並不是一件好事，今天我們聚在一起……”
西野澪昨晚睡前還看了一些電視劇，不小心把電視劇的臺詞說出口，被老管家輕咳一聲提醒。
面色不變，她淡定看向末位的德朗。
“據我所知，德朗先生有意競爭這個位置，我也看過您迄今為止的履歷，在同期畢業生裏，您確實是優秀的，但就您在俱樂部的兩年期間，似乎並無突出成績。”
德朗兩手交疊，姿態輕松，正要侃侃而談他簡歷上的東西。
觸及西野澪波瀾不驚的面孔，和一灘死水的目光。
不知道為什麽，胃裏又泛起甜到酸的布雷，夾雜椒碎的辣意，灼燒著胃。
他驀地意識到昨天下午開始的等待和長時間空腹後吃進去的晚餐，都是心理戰術，都要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變成下意識的胃痛。
“這兩年我作為職業經理人替您在俱樂部維持了基本運作，”
德朗態度謙和，只字不提自己的成績。
“對於CEO的位置，愛德華先生也提起過要我擔任，但我還是認為應該由自己的貢獻和談攏的合作來獲取大家的認可。所以對我爭取CEO這件事，也只是大家在私下的調侃罷了。”
他兩年內談好的合作和主辦過的活動已經由助理發放到各位手中。
看似謙卑的話，實則告訴西野澪他在公司內部的支持率和自己的穩紮穩打不求功名，相比之下，西野澪毫無成績甚至兩年內毫無作為，直接空降的行為是卑劣的。
正常的十六歲小姑娘聽到這種話，要麽聽不出，要麽已經開始臉色難看了。
在德朗打交道期間，許多老總的孩子們都性子張揚，聽不了一點諷刺，一定會下一秒就破口大罵。
但西野澪安靜地禮貌地等他說完，並且，無動於衷。
沈靜的眉眼沒有因為這番話產生動搖，但通透的目光證明她聽懂了，聽懂但並不惱怒，而是像看著鬧脾氣的小朋友一樣，堪稱慈祥和藹地看著他，等他後面要說的話。
以至於德朗好不容易在這番話裏按捺下去的胃痛，又在擡頭看見她眼神的瞬間，繼續疼起來了。
胃痛，除了陰影，還有情緒被壓迫的壓力感。
德朗暗自深呼吸後，平覆了自己的厭煩，微笑帶上了戰無不勝的親和：“諸位都知道，這兩年的優秀選手不多見，沒有經紀人和俱樂部的就更難得，兩年前在美網冒頭風光無限的越前選手就剛好符合這個條件，我也在盡力為俱樂部爭取他的經紀合約。”
“兩年內，我在經營著俱樂部的同時，不斷聯系並給予支持，終於在前幾天動搖了對方的想法。”
原本這番話應該是，簽下了越前。
但沒簽下就是沒簽下，無論怎麽狡辯對方已經拿起筆，但聽到老板叫什麽之後的驟然變臉，都無濟於事。
都一樣，毫無氣勢和作用。
今天坐在主位的人不是他，沒有用。
“不過對方在昨天第一次表示了嚴厲的拒絕，”德朗把手放在桌面上搭在一起，“提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對話。”
他的笑容自信起來，看著西野澪的目光帶上微微的不讚同。
仿佛她是個不懂事的未成年小女孩。
“似乎不久前，西婭對越前選手造成了不愉快的印象，令他在聽見您的名字後，立刻表示了堅決的拒絕。我知道您或許對CEO的候選人另有想法，但這畢竟是公司的利益，為此得罪越前選手對我們並無好處。”
終於把這段指責說出後，那些凝眉傾聽的老股東們都皺著眉看向西野澪。
“你對CEO的人選有其他想法？”
“小姑娘，這可不是學校裏的過家家，你知道越前龍馬身上有多少潛力投資嗎，他是史無前例的有望成為最年輕的美網冠軍的選手。”
“你不會是想把你從東京帶來的那個女人推上CEO吧，我知道你離開愛德華很沒有安全感，但公司怎麽能……”
西野澪轉了轉手中的鋼筆，這支筆不適合用來簽字，有些分量，落在桌面的震動和聲響也很突兀。
靜下來了，目光匯聚到鋼筆上，然後向上移動，看見她蔚藍的眼眸和她身後全景玻璃外的藍天一般無二地凝視著，不言語但盡在天空俯瞰下。
因為這副面孔和初次見面，略顯倉促的董事會議上她的表情沒有區別，連在座有些沈澱商務場所幾十年的老狐貍都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不符合年紀，和他們在紐約見過的什麽都寫在臉上的中學生完全不同。
不是擡著眼睛看他們，即便身量還不夠高，這副擡著下巴垂眼打量的姿態，也不像是面對比他們小兩輪多的小女孩。
“討論完啦？”
但語氣又活潑得可愛，和說話時的神色不符，並不為他們的討論生氣。
西野澪在他們說到CEO其他人選的時候，確實浮現過一個更適合的面孔，但她年紀太小了，心思也很深沈，手段也很辣。
而面前這群大人在討論的東西，也不比她手段高明多少。至少他們有話直說，比老爹那套難懂的彎彎繞繞要清楚。
野崎在塑造角色的時候，也常常會從人物的所有動機揣摩，有時候她們這些角色原型會被揣摩得更加不堪，更難聽的話也都聽過。
她覺得有點吵，還說不到重點。
偏偏心思一覽無餘，連想要不懂都不行，比起李華的撲克face要好懂太多。
再說他們的姿態，上位者、富豪、成年人。
還沒跡部送的英語錄音帶有意思。
輕描淡寫地：“德朗先生，你今年多少歲？”
德朗蹙了蹙眉：“二十八歲。”
西野澪平平淡淡一嘆氣。
石上優覆蓋了她差點通關的存檔都不會推卸責任了。
“所以，你認為，你簽不下越前龍馬的這兩年，是因為我在前幾天特意去得罪了他，想讓職業經理人缺少‘簽約越前龍馬’這一成績？”
這話說的，簡潔明了點破他的心思。
並直言不諱問出：這兩年就辦這一件事，還失敗啦？
職業經理人？
德朗的臉色驟然黑了。
“只要簽約下越前龍馬，俱樂部就萬事大吉，等著他努力搖樹賣命。”
西野澪將文件推了推，向後一靠。
“是這個意思嗎。”
“那我簽下越前龍馬，德朗先生這兩年豈不是都在故意拖延，不是真心為在座的各位運營俱樂部？”
德朗幾乎要站起來，但是良好的禮儀讓他最終沒有這麽做：“黛西小姐，嘴皮子利索並不能承擔起一個公司的運營，如果你能簡單做到這件事，我對CEO的位置就全權退出，再不競選。”
也是氣上心頭，什麽話都說了。
西野澪嚴格來說，並不想真的失去這麽好用的廉價勞動力，老爹走之前還給她留言，說霍華德家就剩他這麽一個好玩的人了，仔細一點別給他玩沒了。
西野澪輕聳肩：“當然不需要你做到這種程度，不過今天CEO的投票恐怕不能順利進行了，就這樣。”
老管家在她起身後，淡定：“散會？”
“……哼，我倒要看看這個小丫頭有什麽本事能做到連德朗都做不到的事情。”
加裏布冷笑一聲，拄著手杖起身。
秘書幫她打開會議室的門。
名取正站在門口。
西野澪擡眼看她，“怎麽了，回學校說。”
名取看了一眼會議室裏的人，低聲：“不用回學校了，下午放假。”
她歪頭，不覺得光是下午放假就值得名取站在這裏等上好一會，但又不至於太重要而不讓秘書開門通知她。
“越前少爺來了。”
名取不太確認這時候說給她合不合適，聲音便沒有很大。
“說是要見你，見到你，再簽約。”
會議室零零散散離開座位，空曠，但不吵鬧，不約而同停止了皮鞋踏地的聲音。
越前龍馬要簽約這句話，平等地回蕩在每一個人耳中。
所有人喜上眉梢。
除了德朗，他臉色極為難看地瞬間瞄準西野澪。卻發現她還是那副淡定自若的表情。
——以及西野澪。
她也不喜上眉梢。
甚至後退兩步。
“現在？”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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