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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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書齋內靜悄悄地,柴玉笙向窗邊書桌掃了一眼,看見淺綠色的對襟開衫扔在地上。

是綠衣丫鬟服!

是梅香的!

梅香有危險!

柴玉笙心頭一緊,疾步向齋內走去。

一排排地書架綿延至最深處。

柴玉笙一架架地尋去,不見任何人的蹤影。

直至走到書齋盡頭,他看見一張羅漢椅。

椅上躺了一個極美的女子。那女子閉著雙眼,唇若朱丹,皮膚雪白宛如剛剝殼的蛋清般透亮,猶如仙子下凡塵。柴玉笙不曾見過這麽美的女子,不禁看癡了。那女子淺淺嚶嚀一聲,她彎起雪白的小臂,枕著她柔軟的青絲,側躺著翻了個身,她身上蓋著的那件寬大的天字號殺手的黑袍滑了一下,露出她那一對嬌小玲瓏的粉嫩玉足,而那黑袍正好蓋過她起伏的胸口。她脖頸上的深紅淺紅色的斑駁痕跡十分惹眼。

她是誰?

柴玉笙不敢相信心裏的那個答案。

但聽“嗒”地一聲,她腰間的腰牌滑落在地,上面赫然兩個大字——

梅香。

她是梅香!!

柴玉笙晃如靈魂被抽離軀體般,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他再次確認了一遍那腰牌上的字。

梅香。

沒錯。

她是梅香。

柴玉笙的大腦“轟”地一聲



此時那件黑色殺手外袍甚為刺眼!

柴玉笙微瞇著眼睛,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秋風吹進書齋,盈盈揉了揉朦朧的睡眼。

柴玉笙趕緊轉過身去。

他聽見那個他無比熟悉的聲音在身後慵懶的輕喚,

“彥雲……

你怎麽還沒走……

幫我把門帶上……”

柴玉笙突然感覺心中的那份信仰轟然倒地。

彥雲……

獨孤彥雲……

天十四!

梅香!

她就是天十四的情人!

梅香是天十四的情人……

天十四的情人是梅香……

柴玉笙心中一陣抽痛,忍不住再次回頭……

梅香靜靜地沈睡在榻上,似有涼意,將黑袍往上拉了拉,嬌小的身軀裹進黑袍裏……

那件黑袍,是天十四的。

他們兩人,剛剛……

柴玉笙不忍再看,強忍著心中的劇痛,疾步走出書齋,將門緊緊關上。

柴玉笙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房間的。

那個深深烙印在他心裏的輕紗遮面的女子……

那個讓他心生憐愛的柔弱姑娘……

是天十四的情人……

柴玉笙不禁想起那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天十四橫抱起一個女子,對他說‘夜會佳人’……

律北初次來犯時陸離說天十四房裏有人……

每夜亥時和每個清晨卯時天十四房門的響聲……

還有那張垮塌的床板……

“啪”!柴玉笙將手裏的彎刀重重地摔在桌上!

他無力地坐下……

呵……

柴玉笙不禁啞然失笑,原來自始至終他一直被蒙在鼓裏。

柴玉笙想起梅香在荷花池邊的一次次的哭泣……

呵,哭什麽?

有天十四那麽大一個靠山,該笑才對!

“奴婢面容醜陋,恐驚擾大人。”

柴玉笙想起那句重覆了多遍的話。

這個騙子!

整天作出一副楚楚可憐柔柔弱弱的樣子,竟比翠竹演的還逼真!

好手段呀!

柴玉笙恨得咬牙切齒,我竟上了你的當!

你是為了博取我的同情?還是別的?

柴玉笙恨意湧上心頭,妒火中燒,滿腔的愛慕化為灰燼。

既然你是天十四的人,那我沒有必要再護著你了!

申時後,盈盈回膳房取晚上的食盒。

等她回膳房時,石棉告訴她柴玉笙找過她。

柴大人找我做什麽?

盈盈心裏疑惑。

“柴大人的食盒給我吧,我去送。”

盈盈接了柴玉笙的食盒,去了天字第十五號房。

盈盈輕輕叩了兩下門,“柴大人。”

柴玉笙聽見門口想起那個熟悉的聲音。

柴玉笙心裏怒氣驟升,

她來做什麽?

我倒要看看她跟我演什麽戲!

“進來。”柴玉笙沈聲道。

盈盈推門進去,柴玉笙坐在桌邊的條凳上。

盈盈感覺柴玉笙的氣場不太對,房內氣氛有點壓抑。

盈盈主動打破這份沈寂:“柴大人,食盒給您放這了。”

柴玉笙沒有回應。

盈盈道:“我聽石棉說,您有事找我?”

柴玉笙想起中午時他確實去膳房找過她。

可那是中午的事了。

是他去書齋之前的事!

是他發現她與天十四茍合之前的事!

柴玉笙站了起來,走到盈盈面前,盯著她覆著面紗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緩緩道:“現在沒有了。”

盈盈感覺柴玉笙的氣場極陰沈,他好像很生氣。

還是別招惹他,盡快走吧!

盈盈“哦”了一聲,行禮道:“柴大人如果沒有別的吩咐,奴婢先退下了。”

突然,柴玉笙一手扯住盈盈的面紗。

盈盈嚇了一跳,眼神慌亂著,擡手壓住幾乎掉下的鉤紗耳線。

“柴大人,奴婢面容醜陋,大人還是不要看了。”

好一個面容醜陋……

她還在騙我……

亦或是,她根本就不想讓我看,只想給天十四看……

“如此,便戴好吧!”

柴玉笙咬著牙,冷笑一聲,緩緩放了手。

我給你機會了,你卻不珍惜。

盈盈理了理耳後,重新將面紗戴好。

盈盈行了一禮,“奴婢告辭。”說罷,疾步離去。

盈盈從柴玉笙房裏出來,一路快跑到丫鬟瓦舍,才長舒了一口氣。

剛才情況極其兇險,這是一種應激的動物本能的直覺。

她從來沒感受過這麽壓抑的氣氛,柴玉笙的凜冽殺氣差點把她壓暈。

柴玉笙太可怕了!

盈盈回了‘大寒’,玉瑾已經吃完飯。

盈盈扒了幾口飯,心裏盤算著:天十四不在,天十六、天十九也不在。這不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

盈盈想起柴玉笙,激起後背一身冷汗!

盈盈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柴玉笙太危險了,剛才在房裏,他仿佛要把她吃了一樣!

她一定要盡快離開這裏!

她要去找薛正輝,偷完藥馬上離開王府!

玉瑾早早睡下了。

盈盈穿了黑袍,戴了兜帽,悄悄地去找薛正輝。

一路上很幸運沒有人看到。

薛正輝見盈盈來了,喜出望外。

盈盈長話短說:“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我們可能被盯上了。今天天十四、天十六、天十九都不在。不如我們今晚就行動,偷了藥就走!離開這裏!”

薛正輝思忖片刻,道:“好吧,我這邊需要安排一下,你子時在柳樹林等我。不對……我想想,你醜時在柳樹林等我,你只等一刻鐘,如果我到了,我們一起走。如果我沒到,你就先回去等我消息。”

一更天,柴玉笙在房內用過晚飯,躺在床上準備入睡。

他今天受到的刺激實在太多,渾身不自在。

睡一覺吧,今夜過去,明天就好了。

他閉上眼睛,朦朦朧朧的,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沒睡著。

他又走進了那間書齋,穿行到書廊盡頭,看見了那個美艷的女子。那個女子枕著雪白的臂彎,閉著眼睛熟睡。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來,腳尖點地,回到房裏。他將她放在床上,躺在那女子身側。

那女子醒了,柔聲喚他,“阿箏……阿箏……”

他撫著她額邊的細發,輕聲問,“你是誰?”

那女子櫻唇輕碰,“我是梅香……”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撫摸著她的臉,“你原來是這個樣子……”

梅香垂下眼去。

柴玉笙猛然驚醒。

他看了看身邊,空無一人。

原來是場夢。

我是怎麽了?

我為什麽會做這種夢?

他懊悔地雙手蓋住臉。

他恢覆到原初的冷靜。

他睡不著了。

他重新穿好衣服,腰上掛了佩刀,走出門去。

夜裏的風很涼,他穿的很少,身體卻燥熱,他在園中如孤魂野鬼般游蕩,任憑夜風侵襲他的身體。

盈盈別了薛正輝,自行回瓦舍等時辰。

盈盈坐立不安,玉瑾早已鼾聲如雷。

薛正輝邀了養馬場的幾位同僚一起吃火鍋,往酒水裏下了蒙汗藥,待同僚都已醉過去,自己偷偷換上了夜行衣,拿了鑰匙,潛進府內。

擇日不如撞日,今夜月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竟是個絕佳的偷盜機會。

薛正輝剛潛入鴻泰院,便聽見有腳步聲。薛正輝心頭一緊,趕緊躲了起來。見一腰胯彎刀的天字黑衣殺手走了過去。

薛正輝一眼便認出是柴玉笙。

這家夥晚上不睡覺嗎?

薛正輝心裏暗罵一句,待柴玉笙走了過去,半晌無人,又溜到藏寶齋。

薛正輝剛要開鎖,卻聽不遠處一個悠悠然的聲音響起:“這麽晚了,來找什麽呀?”

是柴玉笙!

他竟沒走!

薛正輝連頭都沒時間回,奪命般飛逃出去。

就算要救丁立天,他也不能把自己搭進去,他可不想變成第二個丁立天!

柴玉笙雙腳一點地,飛掠至薛正輝邊上,眼看就要追到薛正輝,但薛正輝大駭,逃生的意志占據大腦的絕對高度,使出吃奶的力氣逃竄了出去。

柴玉笙沒想到這個黑衣人連跟自己對打的勇氣都沒有,逃的像老鼠一樣快,罵了一句:“慫包!”

柴玉笙不想回去睡覺,他走到柳樹林,靠在一棵柳樹背上閉目養神,他一襲黑衣,仿佛與黑夜融為一體。

周圍靜的出奇。

只能聽見樹葉沙沙的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輕微的腳步聲從柳樹林小道上傳來。

柴玉笙星目微瞇,眼底寒光起。

看來今晚上不會空手而歸了!

盈盈在床上輾轉反側,好不容易才捱到了醜時。她整理好衣服,穿了黑袍,準備出發,突然想起腰上系著的腰牌。

這腰牌生了不少事端,不如不帶了吧,今天一走,這腰牌再也用不到了!

盈盈解下腰牌,放在抽屜裏,又看了看熟睡的玉瑾,心裏跟她告了個別。

盈盈走到柳樹林,漆黑的夜裏,伸手不見五指,盈盈腳下摸索著石子路往前一步步地探著。秋風漸涼,盈盈打了一個寒顫,她搓了搓手心,焦急地等待著薛正輝。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盈盈的肩膀。

盈盈嚇了一跳。

這人不是薛正輝!

薛正輝從沒有拍過她肩膀。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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