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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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四人穿過萬春園,走到丫鬟瓦舍,丫鬟瓦舍共六排長廊,膳房丫鬟們的房間都在節氣長廊上。

盈盈的瓦舍‘大寒’在長廊最末,緊挨著最北邊的竹林。

盈盈走到大寒瓦舍下,門沒鎖。

盈盈推開門進去,卻見滿地的瓜子皮無處下腳,瓦舍盡頭左右邊各一張木板床,中間一張桌子,桌子上留著一堆吃剩下的雞骨頭,屋裏散發著一股怪味。

床上躺著一個丫鬟,她的杏黃色外衣搭在床邊的衣架上,那丫鬟似是半睡半醒,含混著道:“別催我了,我今天告假了……”

盈盈走過去,試探著叫了聲:“玉瑾姐姐?”

玉瑾翻身起來,狐疑地看著來人。

盈盈定睛一看,玉瑾皮膚很白,圓臉盤,臉頰紅撲撲的,身材略顯臃腫,但不影響觀感。她的發間只插了一只青玉簪,身上再無其他首飾。

玉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盯著盈盈看了好一會兒,奇道:“你哪位呀?”

盈盈指了指自己的腰牌,道:“我是梅香。膳房的新來的丫鬟。”

玉瑾不可思議,指著盈盈,“你、你……”

盈盈指了指另一張床,道:“我是你的同寢,我住這兒。”

玉瑾突然睜大雙眼,道:“你是我是同寢?我怎麽會有同寢啊?馬總管怎麽收錢不辦事啊!”

盈盈“啊”了一聲,玉瑾似是察覺自己說多了,擺擺手道:“罷了罷了。”玉瑾撓撓頭,道:“你是新來的吧,你把地掃了,把桌子擦了,再把水燒了。”

盈盈點了點頭,端著水盆出去打水,回來投了抹布,擦桌子掃地,片刻便幹完了所有的活,又開窗通了通風,將門關上,走回床邊。

玉瑾見盈盈如此老實勤快,反而不好意思起來,待盈盈坐到床邊,跟盈盈攀談起來,“你是膳房的?你今天來的嗎?”

盈盈點了下頭,將面紗摘了下來。

玉瑾一見盈盈的容貌,呆了三秒,忍不住感慨道:“膳房的丫鬟確實好看啊!”

盈盈“啊”了一聲,道:“什麽?”

玉瑾道:“沒、沒什麽。”

盈盈道:“玉瑾姐姐,你是做什麽的呀?”

玉瑾道:“我是灑掃丫鬟。”

盈盈“哦”了一聲。

玉瑾試探道:“今兒你去送飯了嗎?”

盈盈道:“送過了,采蓮和凝露姐姐帶著我們認了認路。”

玉瑾噗嗤一笑,眼睛亮晶晶地道:“有房主打賞你沒?”

盈盈道:“有是有,我沒要,別人有要的。”

玉瑾笑了一下不做聲。

盈盈看玉瑾神色有異,道:“玉瑾姐姐,什麽是打賞呀?”

玉瑾奇道:“你不知道?”

盈盈搖了搖頭。

玉瑾道:“那你知道你們這些膳房丫鬟是幹嘛的嗎?”

盈盈道:“不是送食盒的嗎?”

玉瑾見盈盈眼神清澈而迷茫,笑道:“哪有那麽簡單?每日單單送個食盒,一個月一兩銀子?這錢也太容易賺了吧!”

盈盈疑惑道:“那、那是幹嘛的?”

玉瑾道:“你既不知膳房是幹嘛的,你為何要來王府,為何要進膳房?”

盈盈解釋道:“我、我家人病了,需要錢治病,我看到王府的告示,便來了。至於膳房,我也不知為何……是、是馬總管分的。”

玉瑾嘆了口氣,道:“原是這樣。”

玉瑾道:“膳房可並不只是送食盒那麽簡單。”

盈盈“啊”了一聲,道:“那、那還有什麽……”

玉瑾見盈盈目光清澈,猶豫著要不要直接說,她想了想,試探道:“男人平白無故地給女人錢,你覺得他想要什麽?”

盈盈從來沒思考過這種問題,玉瑾一問,盈盈蒙圈了。盈盈自幼喪母,家裏的乳母將她一手帶大,乳母教她男女之事時,盈盈只覺得害羞,聽過一遍再沒問過。

盈盈搖了搖頭,她已經想到了那個答案,但是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玉瑾見盈盈臉紅,笑了笑不說話。

盈盈想到繡球接了房主的錢,驚呼:“有丫鬟接、接了打賞,那她、她……”

玉瑾道:“沒有那麽快……別擔心。”

盈盈送了口氣。

盈盈慶幸自己沒接打賞,不然被訛上都說不清楚了。

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玉瑾接著道:“頭一兩回,不過也就是拉拉小手、摸摸臉蛋兒罷了。”

“啊!”盈盈失語尖叫,“那怎麽能行!”

盈盈道:“你的意思、她被、被拉過手、被摸過臉?”

玉瑾見盈盈張皇失措的樣子,道:“怎麽?”

玉瑾道:“不然你以為她的打賞是怎麽來的!”

盈盈道:“可、可是她什麽也沒說呀!”

玉瑾道:“世人都喜歡炫耀自己掙了多少錢,卻都不喜歡炫耀——這錢是怎麽掙來的!”

盈盈道:“我不信,我們都是新來的。她怎麽會知道打賞是什麽意思!她、她什麽都沒跟我說。她沒說、她沒做過……”

玉瑾道:“進這王府的,絕大多數都是家境貧寒之人,為奴為娼,進來之前就知道什麽是打賞了。還用教嗎?更有甚者,在教坊裏調教好了送到王府來,一身媚骨,專為侍奉男人來的。哪有清白人家的姑娘會來這裏呀!這不是自甘墮落嗎?”

盈盈搖頭道:“不、不、她們不是像你說的那樣……”

盈盈雖然嘴上替她們辯解,但心裏已經打了一個疑問,因她想起早晨翠竹等人的話,越想越不對勁。

玉瑾道:“你信不信都好,反正呀,這裏的奴婢、小廝、不能說全部、只能說是絕大部分都是沖著錢來的。只要錢給夠,他們願意做任何事。”

盈盈搖著頭,依舊不想相信。

玉瑾見盈盈面露難色,道:“你接受不了嗎?”

盈盈道:“這、這怎麽能接受!這以後還怎麽嫁人呢!”

玉瑾道:“進了王府的姑娘,就不再是良家女了。尤其是膳房。所以,沒人會在乎嫁人一說。”

盈盈聽到玉瑾這一席話,宛如晴天霹靂,不再是良家女了……

玉瑾見盈盈的表情,心裏猜到幾分,道:“你是良家女?”

盈盈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玉瑾道:“良家女不該來這兒的。”

盈盈道:“可、可是我也出不去了。我該怎麽辦……”

玉瑾道:“沒有辦法,進來的很難再出去,你最好早點適應。”

盈盈一頭亂麻,她無力地躺在床上,怔怔地出神。

玉瑾道:“奉勸你一句,在這王府裏,如果你想潔身自好,就少去招惹那幫房主。”

玉瑾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那、是、一、群、瘋、狗!”

盈盈聽到這話,心裏郁悶至極,幹脆閉上了眼。

當盈盈再次醒來時,已是申時。

不好!到晚飯的點了!

盈盈趕忙整理了一下衣服,戴了面紗,快步前去膳房。

繡球、翠竹等丫鬟都已在那裏,繡球見了盈盈,熱情地揮了揮手,“梅香,快來!”又小聲道:“春雪姐姐不在。”

盈盈松了口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采蓮已經回來了,看了一眼盈盈,嘲諷道:“你怎麽不睡到明天呀?”

盈盈面露難色,道:“對不起,采蓮姐姐,我以後不敢了。”

采蓮翻了個白眼,對盈盈道:“你去把天十五的食盒裝好。一會兒我們一塊兒去送。”

盈盈一聽‘天十五’,心裏咯噔一下。

天十五,不是死了嗎?

盈盈突然想起是地八殺了天十五,那麽地八就是新的天十五!

盈盈兩眼一黑,渾身抖的如同篩糠般。

怕什麽來什麽。

盈盈看了看其他人的食盒,繡球、翠竹、墨屏皆是地字雙份,只有她是天十五單份。

這是什麽情況……

繡球見盈盈神色有異,附耳道:“你這份天十五的原是采蓮去送,她不想去,便丟給你了。”

盈盈難過地“哦”了一聲,她也不想去啊!

繡球撫了撫盈盈的頭,道:“別難過,至少是天字,你看我們都是地字呢!”

盈盈道:“你要是喜歡天字,我這份給你行嗎?我去地字。”

繡球忙擺手道:“不用不用,采蓮姐姐既選了你,還是你去吧。”

盈盈心裏猜到幾分,明明是天字,卻沒有人願意跟她換,可見眾人對天十五避之不及。

看來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就算是在王府這個殺手如雲的聚集區裏,天十五的狠辣也是出了名的。

盈盈因來的晚,很多菜已經空盤了。

盈盈十分沮喪地隨意裝了幾道剩菜,蓋上蓋子,跟著采蓮等人一起出了門。

翠竹、繡球、墨屏三人去了地字,采蓮招呼著盈盈一起去天字。

盈盈偷偷看了看采蓮手裏的食盒,一個天十六,一個天甘十。

盈盈忍不住問道:“采蓮姐姐,天字一共就三個食盒嗎?其他房主呢?”

采蓮道:“蝴蝶十三翼出去吃了,今晚不在府裏。天十四和天十九都沒回來,天十七是江姑娘,春雪姐姐親自去送,天十八的食盒讓雲露姐姐提前拿走了,不用咱們送。”

盈盈“哦”了一聲,又疑惑道:“雲露姐姐是誰?為何單拿天十八的食盒?”

采蓮道:“雲露姐姐是天十八的收房丫鬟,住在天十八房裏。”

盈盈“啊”地驚呼,住在天十八房裏是什麽意思……盈盈將聲音壓得極低,問道:“同、同居嗎?”

采蓮道:“可以這麽說。他們兩個已經在一起三年了。”

盈盈又“啊”了一聲,“那他們成親了嗎?”

采蓮瞥了一眼盈盈,道:“成什麽親呀,殺手哪有成親的,就是在一起睡覺。”

那‘睡覺’二字實在太過露骨,盈盈頓時臉頰漲得通紅。

盈盈感覺三觀被震碎,之前在深閨裏學的女子的自愛自尊自重,在這個王府裏被擊得粉碎。

采蓮見盈盈一臉驚恐,無所謂道:“習慣就好。”

這怎麽習慣呀!

盈盈心裏極為掙紮,她早已將女子貞潔和名分看的比生命還重,可到了這王府,一切全變了,她內心實在接受不了未成親就同房。

盈盈嘆了口氣,不再說話,靜靜地跟在采蓮的身後走在天廬道上。

“柴玉笙!你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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