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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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在艾倫正式踏上戰場前，他就感受到了戰爭的殘酷。
運送士兵的英國船隊遭到了德國艦隊的猛烈攻擊，好不容易跑到甲板上的艾倫，眼睜睜看著一艘裝滿了士兵的戰艦沈沒了。
伴著尖叫和呼救聲，那艘巨大的戰列艦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然掀起。隨著船體碎片和船員四濺開來，船體被撕開了一個大口，海水如野獸一般灌入。好不容易跳船逃生的士兵卻無法得到幫助，因為其他戰艦同樣遭受著炮火的攻擊。
“楞在這裏幹什麽！哪怕是一個陸軍新兵，運送傷員難道還不會嗎！”一個路過的海軍士官大吼著。
“是的！長官！”艾倫再顧不得其他，攙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兵往艙內趕去——這個倒黴的家夥被射過來的炮彈殃及，腹部一片血紅。
船身劇烈搖晃著，翻滾的海浪幾乎打濕了整個甲板。
“水裏面有我們的人，把他們拉上來！”
“該死的，控制好方向，瞄準！”
“前進！前進！把這些臭蟲沈到大海裏去——！”
海面上充滿了硝煙的味道，煙霧迅速地彌漫開來，伴著時不時開炮的火光和船體破碎的聲響。
這是一場短暫但也慘烈的海戰，每當英國把新的兵源通過船隊送往法國，就會遭遇德國猛烈的襲擊。
這次也是一樣，以兩艘戰艦沈沒和戰艦上幾乎所有船員士兵犧牲的代價，德國艦隊退卻了。
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在場的新兵們依舊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嚇破了膽子。先前的玩鬧消失不見，眾人彼此眼神交匯卻再沒心情說任何話，僅剩下血腥味和受傷士兵的呻吟聲充滿了船艙。
艾倫一直在甲板和船艙間來回奔波，他接受了許多命令，但冷靜下來，卻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很好地執行。在一顆炮彈在他不遠的地方炸開，離死亡如此接近的距離，讓他的頭腦一片空白。以至於等他的意識徹底回歸，海面上已經恢覆了平靜。
“放我下來吧，謝了，兄弟。”此時，艾倫正扛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士兵，那個士兵忍著疼痛表達了感謝。
被艾倫運送下來的傷兵有好幾個，腹部流血不止的那個年輕人面龐是那麽的稚嫩，艾倫實在懷疑他有沒有成年。而在恢覆意識之前，這個年輕的士兵就前往了上帝的懷抱。
羅根本來因為手臂上的傷口而疼得齜牙咧嘴——他就是那個摔在玻璃碎片上的倒黴鬼，但現在看著身邊不過幾分鐘就咽了氣的同伴，他神情蒼白地再不開口說一句話。
死在船上的士兵將被帶回英國，以烈士的身份埋葬，至於那些沈入海底的同伴，或許他們的親人在海邊扔下的百合花，能隨著洋流去往他們的身邊。
艾倫所在的連隊在登陸後，很快就被編入了一支隊伍。在艾倫有機會打聽軍官們的姓名之前，他就被派去前線構築防禦工事。
這是項危險的任務——雖然除了炊事班，戰場上沒有什麽是不危險的。
這是艾倫第一次看到卡車，金屬的身軀，隆隆作響的馬達。這個龐大的家夥可比馬車厲害多了，哪怕上面站滿了人，它依舊行動自如。但是艾倫根本沒有時間欣賞，就和戰友們一個接著一個爬上了車。
卡車在吱嘎聲中行進著，由於道路損毀嚴重，卡車顛簸得厲害。艾倫好幾次差點摔下卡車，好在他身邊的班長阿爾貝拉住了他。那是一個胡子拉碴的法國人，回到兵營就會彈琴唱歌，但在戰場上不茍言笑的老兵。據他自己所說，他的面貌英俊得讓所有女人著迷，但頻繁的戰爭讓他連刮臉的機會都沒有。
“謝謝，阿爾貝。”艾倫說。
阿爾貝沈默地點了點頭，此刻的他，和先前拍著斯唐頓的肩膀哈哈大笑的模樣截然不同。
是什麽讓他這麽緊張？
很快，艾倫就知道了答案——他聽到了炮彈的轟鳴聲。
卡車駛入了前線戰區，一個除了爆炸和死亡，再沒有其他存在的地方。
爆炸的悶響在空氣中來回飄蕩著，舊的聲音很快被新的轟鳴淹沒。每有一枚炸彈爆炸，土地就是一陣劇烈晃動。四枚炮彈就在卡車的前方炸開，如果不是卡車司機反應迅速，這一車人恐怕都得被炸得四分五裂——一路上，他們看到了不止一輛損毀的卡車。
灌木叢和樹木著了火，哪怕有深夜的霧氣遮擋，火焰依舊清晰可見。
卡車無法再往前走了，艾倫一群士兵被帶領著穿過樹林，快速地奔向了工兵場。鐵樁、鐵棍、鐵絲網，這就是他們要攜帶的東西。當沈重的鐵樁壓在艾倫的肩膀上，他深吸了一口氣，才能邁開自己的腳步。
地面坑窪不平，但好在阿爾貝會幫他們指明方向。
可一切是多麽的糟糕啊，一群人像是一群螞蟻，行走在滿是巖漿隨時都會喪命的小道上。艾倫親眼看到一架飛機被探照燈捕獲，一連串的排炮將它打了下來。當飛機墜落地面，那沖天的火焰讓他心驚。更為可怖的，是不斷從空中飄落的蘑菇雲，那是對空導彈，將一切都照得雪亮，包括好不容易跑到戰壕的艾倫他們。
艾倫的頭頂布滿了各式各樣的吼叫、咆哮和追逐，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
“抓緊時間！”阿爾貝小聲但急切地催促著。
一行人很快行動起來。
艾倫將鐵樁打入了地下，然後抓住鐵絲網和另一個人將它打開。鐵絲網上的尖刺紮破了艾倫的手指和掌心，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不熟練但用盡全力完成著任務。
在戰區偷懶？那是不要命的愚蠢行為，死亡就是他們付出的代價。
幾個小時，又或者是一整個夜晚？難熬的仿佛身處噩夢的任務終於完成了。
只是在回程的路上，意外再次襲擊了艾倫。
那是一種極為微妙的，難以言說的本能。在接連不斷的爆炸聲中，他似乎聽到空氣中傳來了不一樣的聲響。原本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下一刻，艾倫就被阿爾貝撲倒在地。
毫無防備的，兩人狼狽地倒在了彈坑裏，伴著彈片擦過原本艾倫所在的位置。
“該死的，這個時候是向前撲倒，而不是停下腳步！”阿爾貝罵罵咧咧站起了身。
艾倫被驚魂未定的羅根拉了起來。比起在戰艦上的頭腦一片空白，艾倫這一次很快就恢覆了理智，他看向阿爾貝，誠摯地感謝道：“謝謝你，阿爾貝，你再次拯救了我。”
“你的本能不錯，但是還需要訓練，新兵先生。”阿爾貝說。
艾倫點了點頭：“感謝你的建議，我會努力的。”
回到軍營的第一個夜晚，在發黴床鋪上躺下的艾倫，沒有時間去想念喬治。或許連他自己都會覺得驚訝，當他觸摸著小心保存的照片和信件時，心中唯一想著的，是自己必須要活著。
在這個死亡隨時降臨的戰場，他現在最需要保證的，就是讓自己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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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倫正式踏上戰場前，他就感受到了戰爭的殘酷。
運送士兵的英國船隊遭到了德國艦隊的猛烈攻擊，好不容易跑到甲板上的艾倫，眼睜睜看著一艘裝滿了士兵的戰艦沈沒了。
伴著尖叫和呼救聲，那艘巨大的戰列艦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然掀起。隨著船體碎片和船員四濺開來，船體被撕開了一個大口，海水如野獸一般灌入。好不容易跳船逃生的士兵卻無法得到幫助，因為其他戰艦同樣遭受著炮火的攻擊。
“楞在這裏幹什麽！哪怕是一個陸軍新兵，運送傷員難道還不會嗎！”一個路過的海軍士官大吼著。
“是的！長官！”艾倫再顧不得其他，攙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兵往艙內趕去——這個倒黴的家夥被射過來的炮彈殃及，腹部一片血紅。
船身劇烈搖晃著，翻滾的海浪幾乎打濕了整個甲板。
“水裏面有我們的人，把他們拉上來！”
“該死的，控制好方向，瞄準！”
“前進！前進！把這些臭蟲沈到大海裏去——！”
海面上充滿了硝煙的味道，煙霧迅速地彌漫開來，伴著時不時開炮的火光和船體破碎的聲響。
這是一場短暫但也慘烈的海戰，每當英國把新的兵源通過船隊送往法國，就會遭遇德國猛烈的襲擊。
這次也是一樣，以兩艘戰艦沈沒和戰艦上幾乎所有船員士兵犧牲的代價，德國艦隊退卻了。
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在場的新兵們依舊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嚇破了膽子。先前的玩鬧消失不見，眾人彼此眼神交匯卻再沒心情說任何話，僅剩下血腥味和受傷士兵的呻吟聲充滿了船艙。
艾倫一直在甲板和船艙間來回奔波，他接受了許多命令，但冷靜下來，卻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很好地執行。在一顆炮彈在他不遠的地方炸開，離死亡如此接近的距離，讓他的頭腦一片空白。以至於等他的意識徹底回歸，海面上已經恢覆了平靜。
“放我下來吧，謝了，兄弟。”此時，艾倫正扛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士兵，那個士兵忍著疼痛表達了感謝。
被艾倫運送下來的傷兵有好幾個，腹部流血不止的那個年輕人面龐是那麽的稚嫩，艾倫實在懷疑他有沒有成年。而在恢覆意識之前，這個年輕的士兵就前往了上帝的懷抱。
羅根本來因為手臂上的傷口而疼得齜牙咧嘴——他就是那個摔在玻璃碎片上的倒黴鬼，但現在看著身邊不過幾分鐘就咽了氣的同伴，他神情蒼白地再不開口說一句話。
死在船上的士兵將被帶回英國，以烈士的身份埋葬，至於那些沈入海底的同伴，或許他們的親人在海邊扔下的百合花，能隨著洋流去往他們的身邊。
艾倫所在的連隊在登陸後，很快就被編入了一支隊伍。在艾倫有機會打聽軍官們的姓名之前，他就被派去前線構築防禦工事。
這是項危險的任務——雖然除了炊事班，戰場上沒有什麽是不危險的。
這是艾倫第一次看到卡車，金屬的身軀，隆隆作響的馬達。這個龐大的家夥可比馬車厲害多了，哪怕上面站滿了人，它依舊行動自如。但是艾倫根本沒有時間欣賞，就和戰友們一個接著一個爬上了車。
卡車在吱嘎聲中行進著，由於道路損毀嚴重，卡車顛簸得厲害。艾倫好幾次差點摔下卡車，好在他身邊的班長阿爾貝拉住了他。那是一個胡子拉碴的法國人，回到兵營就會彈琴唱歌，但在戰場上不茍言笑的老兵。據他自己所說，他的面貌英俊得讓所有女人著迷，但頻繁的戰爭讓他連刮臉的機會都沒有。
“謝謝，阿爾貝。”艾倫說。
阿爾貝沈默地點了點頭，此刻的他，和先前拍著斯唐頓的肩膀哈哈大笑的模樣截然不同。
是什麽讓他這麽緊張？
很快，艾倫就知道了答案——他聽到了炮彈的轟鳴聲。
卡車駛入了前線戰區，一個除了爆炸和死亡，再沒有其他存在的地方。
爆炸的悶響在空氣中來回飄蕩著，舊的聲音很快被新的轟鳴淹沒。每有一枚炸彈爆炸，土地就是一陣劇烈晃動。四枚炮彈就在卡車的前方炸開，如果不是卡車司機反應迅速，這一車人恐怕都得被炸得四分五裂——一路上，他們看到了不止一輛損毀的卡車。
灌木叢和樹木著了火，哪怕有深夜的霧氣遮擋，火焰依舊清晰可見。
卡車無法再往前走了，艾倫一群士兵被帶領著穿過樹林，快速地奔向了工兵場。鐵樁、鐵棍、鐵絲網，這就是他們要攜帶的東西。當沈重的鐵樁壓在艾倫的肩膀上，他深吸了一口氣，才能邁開自己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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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很快行動起來。
艾倫將鐵樁打入了地下，然後抓住鐵絲網和另一個人將它打開。鐵絲網上的尖刺紮破了艾倫的手指和掌心，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不熟練但用盡全力完成著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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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又或者是一整個夜晚？難熬的仿佛身處噩夢的任務終於完成了。
只是在回程的路上，意外再次襲擊了艾倫。
那是一種極為微妙的，難以言說的本能。在接連不斷的爆炸聲中，他似乎聽到空氣中傳來了不一樣的聲響。原本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下一刻，艾倫就被阿爾貝撲倒在地。
毫無防備的，兩人狼狽地倒在了彈坑裏，伴著彈片擦過原本艾倫所在的位置。
“該死的，這個時候是向前撲倒，而不是停下腳步！”阿爾貝罵罵咧咧站起了身。
艾倫被驚魂未定的羅根拉了起來。比起在戰艦上的頭腦一片空白，艾倫這一次很快就恢覆了理智，他看向阿爾貝，誠摯地感謝道：“謝謝你，阿爾貝，你再次拯救了我。”
“你的本能不錯，但是還需要訓練，新兵先生。”阿爾貝說。
艾倫點了點頭：“感謝你的建議，我會努力的。”
回到軍營的第一個夜晚，在發黴床鋪上躺下的艾倫，沒有時間去想念喬治。或許連他自己都會覺得驚訝，當他觸摸著小心保存的照片和信件時，心中唯一想著的，是自己必須要活著。
在這個死亡隨時降臨的戰場，他現在最需要保證的，就是讓自己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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