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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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嫉妒是這世上最無益的感情,它是一條扭曲醜陋的毒蛇,時刻釋放著危險的毒液,侵蝕著人的理智與情感。

在喬治看來,他的艾倫是那麽的完美,那麽的令人心動,這一路上有多少女性為他傾心啊。當她們把滿是愛意的目光拋向艾倫,用她們豐滿的身材靠近那純潔的羔羊,他一方面為著愛人的無視而慶幸,另一方面,卻也被扭曲的情緒撕扯著——艾倫明明是屬於自己的,那些人為什麽要來和自己爭奪呢?

尤其是那個叫朵麗絲的女孩,不需要言語,她看向艾倫的目光太明顯了,羞澀的、難耐的、渴望的,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當這個女孩主動向艾倫釋放著她的愛意時,喬治的心被擰緊了,恐懼和嫉妒讓他忘記了一切。

“對不起,艾倫,我當然知道你愛我,就像我無怨無悔深愛著你一樣。”愧疚和沮喪在喬治的內心堆積起來,聽聽他都在胡說些什麽,他讓艾倫傷心了!“我不想傷害你,向上帝發誓,請你不要生氣,更不要質疑我的真心。我只是……我只是被嫉妒蒙蔽了頭腦。”

喬治的頭低垂下去,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我的心正被毒液浸染,我的情緒在被火焰燒灼。艾倫,我明明該為你的美好被人欣賞而驕傲,可是……可是,哦,上帝哪,請你不要看著我,現在的我一定很醜陋吧?”

“少爺……”

“我沒有勇氣,艾倫,如果真的有其他美麗善良的女□□上了你,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你當然是會拒絕的,是的,我當然相信你是會為了我拒絕的,可是,可是……”

語無倫次的喬治被艾倫捧住了臉頰:“冷靜一些,少爺。”

喬治看向愛人的雙眼,那雙蔚藍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美麗,明明被質疑,卻沒有對自己的憤怒,他只能看到惹人憐惜的擔憂——這一切顯得自己那樣的幼稚可笑。

喬治越發的懊喪和低落,他貼住了臉頰邊的手,向愛人訴說著嫉妒背後的不安:“這樣的我簡直配不上你的愛,艾倫。我只要想到那些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向你示愛,我的心就要被撕碎了。明明我們才是相愛的,明明我們才是一對。”

現在站在艾倫面前的,哪裏還是英俊挺拔的卡文迪什少爺呢?一只被雨水淋透了的黑色小貓正折著耳朵,用它濕漉漉的可憐目光看向自己的愛人。

艾倫在前一刻的確是受傷的,任誰被愛人懷疑忠誠都不會好受——以愛為名的傷害才是最可怕的。但看著喬治不安的目光,他不由得心軟起來。嫉妒是太過在意的表現,而且,喬治少爺不正向他訴說著真心嗎?

“那些小姐也能向您示愛,少爺,”艾倫說,“比起我來,您才是更受歡迎的那一個,不是嗎?”

“可是……”

“我和朵麗絲沒有任何的暧昧,您要相信我。”艾倫說。

“我當然相信你,”喬治激動地說,“但是我一點都不信任那個朵麗絲,如果她有了機會,是一定想要奪走你的。”

喬治知道這樣的想法幼稚極了,但他克制不住。

“難道我是一個花心的人嗎,少爺?”艾倫好笑地問,“只要有人示愛,我就一定會心動?”

“你當然不是,”喬治說,“這世上再沒有像你一樣美好的人了。”

對艾倫,喬治總有說不完的讚美的話。

“我也一樣,少爺,”艾倫說,“這世上,再沒有像您一樣願意愛我的人了。”

“是您讓我安定下來,少爺,”艾倫拉過喬治的手,將它們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是您讓我相信我們能夠在一起,是您的堅定消除了我的所有恐懼。為了我,您付出了太多,請不要否認,我知道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所以,我希望您也能感受到我的堅韌。”

艾倫直視著喬治的雙眼:“如果我讓您患得患失,每天都生活在不安和焦慮中,那是我身為戀人的失職,少爺。”

“這不是你的錯,艾倫,是我忍不住嫉妒,”喬治自責地說,“是我的心不受我的控制,它太敏感,太脆弱,只要想到你有離開的可能,它就完全失去了理智。”

“那就讓我再努力一些,讓我來消除您的所有疑慮。”艾倫說,“在感情上,我一直都不夠聰慧。我希望您能告訴我,您希望我做什麽,又不希望我做什麽。愛從來需要兩個人共同維護,不是嗎?”

喬治想了想:“我希望……你以後能離那個幫廚遠遠的。”說完,他一楞,自己都唾棄起自己的心胸狹隘來,“不,忘了我說的話吧,我不該強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您怎麽知道我不想那麽做?如果那樣能讓您重新開心起來,我為什麽要拒絕呢?”艾倫的心被柔情填滿了,“我很抱歉,之前並沒有察覺到您的在意。我會去和朵麗絲說清楚的。”

“說清楚?”

艾倫堅定地說:“是的,我會告訴她,我已經有了心愛的人。”朵麗絲是否真的愛著自己,艾倫並不清楚,把身心都交托給喬治的他,實在沒有額外的精力把目光投向另外一人了。

但喬治在乎,並為此深深地煩惱著——也許早在第一次聽到那位女性的名字時,那份憂慮就紮根在了他的心中吧。

“這是我早就該做的事,少爺。”艾倫有些愧疚地說,“我很抱歉,讓您為此傷心了那麽久。”

如果朵麗絲真的愛著他,那麽,為了她和自己的未來,他也應該找對方說清楚——那是一個善良的女孩,不該把感情浪費在註定不會結果的花朵上。如果朵麗絲對他並無愛意,那麽讓對方知曉自己有了一個心愛的人,這也不是什麽壞事。

喬治的心雀躍起來,他可不會覺得艾倫主動拒絕的行為很冒昧,他只覺得自己的愛人是這樣的勇敢,這樣的理智強大。不,不可以,這明明是他的錯,是他在無理取鬧。

“你沒必要這麽做,艾倫,”喬治扭捏地說,“我已經知道你愛我了,是的,我一直都知道。我獲得的幸福足夠讓所有人羨慕,這樣的我卻要去嘲笑一個失敗者,這實在是太不體面了。”

和艾倫不同,喬治確定那個女孩懷揣著誠摯的愛意。讓艾倫當面拒絕她?身為一名男性,同時還是愛情的擁有者和勝利者,高高在上地嘲笑一名女性的失敗,好吧,那實在是——太讓人高興了!

聖母在上,請原諒他此刻陰暗的竊喜吧。捍衛著兩人愛情的艾倫太光彩奪目了!是的,為了自己,艾倫會不顧一切!哦,光是知道這一點,喬治就要溺斃在愛情的甜蜜海洋中了。

“你會把我寵壞的,艾倫,這明明是我的錯。”話雖如此,但喬治的語氣透露著的喜悅多麽明顯啊,幾乎無法掩飾。

“怎麽會,這是我應該做的,少爺。”艾倫的心暖融融的,他看著眼前被愛滋養的小貓揚起了它高傲的頭顱,眼睛都是亮閃閃的可愛模樣,整顆心都變得柔軟起來,“還有什麽比愛人的快樂更重要的呢?”

喬治徹底敗下陣來,心甘情願地隨著艾倫沈浮。接下去的時間,他一直都處於無盡的幸福之中。如果不是艾倫時不時拉住他的手臂,或許他早已不顧形象地撞在樹幹或是其他的什麽東西上了吧。

“這是一場很棒的游園會,不是嗎?”喬治笑著問艾倫。雖然比起那些游樂項目,他更喜歡把目光黏在艾倫身上。

“是的,”艾倫笑著點頭,“它棒極了。”雖然,艾倫的目光也一直追隨著他的愛人。

兩人陸陸續續游玩了很多項目,時不時的眼神交匯,不經意的肢體碰觸,還有那些只有他們能明白的美妙愛語,一切都是那麽的和煦美好。游園會上的躁動和喧囂,全被他們溫柔的愛意隔絕在外,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這份寧靜和幸福持續了很久,直到艾倫和喬治再次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那是艾倫率先發現的,一個正獨自坐在咖啡館裏的人。對方雖然被打扮一新,但如火焰一般的紅發和熟悉的身形暴露了那個人的身份——正是艾倫許久沒說上話的安迪。

在回到菲爾德的這幾天,喬治和艾倫幾乎形影不離,因為是主人和貼身男仆的關系,除了弗朗西斯伯爵,並沒有人發現異樣。但和他們一樣如影隨形的,還有安迪和維克多。在晚上前往仆人宿舍都找不到安迪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艾倫終於遇到了落單的他。

喬治與艾倫眼前是一個很有情調的咖啡館,輕柔的音樂在空氣中流淌著,它與咖啡館內彌漫著的淡淡咖啡香味交織在一起,譜寫著浪漫而溫馨的曲調。安迪是否在享受那份愜意呢?艾倫並不確定,因為那個人一直盯著窗外的花叢,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如果他再靠近一些,會發現安迪的目光是空洞呆滯的,裏面充滿了迷蒙的白色雲霧。

發現艾倫忽然停下了腳步,喬治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同樣看到了那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他思索了片刻說:“那是……安迪·約爾遜?”

“我想是的,少爺。”艾倫回答說。

喬治盯著安迪看了一會兒,發現對方一動不動就和人偶一樣,不由得嘆了口氣:“想去和他聊聊嗎,艾倫?”

“不,”艾倫看了喬治一眼,搖搖頭說,“現在並不合適。”

喬治咳嗽了一聲:“你不用擔心我的心情,艾倫,我雖然喜歡獨占你的愛情,但是也尊重你的友情。獲得幸福的我們應該幫助那些受了苦難的人,不是嗎?”

因為有著愛意的滋養,現在的喬治通情達理得和方才嫉妒的他判若兩人——不過如果他懷疑安迪對艾倫也心生好感,相信他就不會這麽慷慨了。

“謝謝您,少爺,”艾倫嘆了口氣,“但現在並不是聊天的好時候。”

這個游園會來往的人太多了,如山似海,即使戴著面具,恐怕艾倫和安迪也無法說一些過於私密的話。

話雖如此,但是艾倫的目光沒有離開安迪,在確定對方從頭至尾都是那副發呆的樣子後,他內心的擔憂更甚。

“那就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吧。”喬治拍板說,“我們很快就會離開菲爾德莊園,為什麽不現在抓緊時間呢?”

“可是……”

“沒有可是,我可不希望你帶著遺憾離開莊園。”喬治認真地說,“你讓我的心被幸福填滿,現在,該輪到我盡愛人的義務了。”

此刻的葉森特森林公園的確人頭攢動,但是要遠離人群,也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森林公園的最西方有一座小型教堂,並不是游樂項目的它,今天幾乎沒有人會往那裏去。也因此,這裏給艾倫和安迪提供了極為安靜的環境。

“想不到能在這裏遇到你,艾倫,這真是上帝的安排。”安迪疲憊的臉龐展露了今天第一個真心的微笑,“你的阿波羅呢?他在教堂裏等你嗎?”

“是的,”艾倫沒有否認,“喬治少爺在那裏等著我們。”

至於喬治為什麽先行一步,兩個人都知道原因。

“感謝喬治少爺的貼心,”安迪說,“也感謝你,我的朋友。”

“我們兩個之間還需要這麽客氣嗎?”艾倫問道。

安迪攤了攤手:“誰讓貼身男仆的言行準則已經深入我心了呢?哦,那些該死的繁文縟節……”

艾倫笑了起來。戴著面具的他,配上這一身昂貴的衣服,和那些身份高貴的少爺又有什麽區別呢?

“到現在我都覺得,喬治少爺真的是莊園裏最有眼光的人,”安迪上下打量著艾倫,一副欣賞的模樣,“這是他的功勞吧,我的朋友,今天的你看起來帥氣極了。”

“你也是,安迪。”艾倫說。

“我從不質疑我的這張臉,”安迪故作誇張地撩了撩頭發,“不過,現在我承認你的眼光也不錯了。”

兩個年輕人笑著說了一些無關痛癢的話,慢慢的,笑聲沈寂了。兩人沿著小徑又走了一段路,直到安迪主動開口說:“艾倫,你是想問,今天我是和誰一起來的吧?”

艾倫小心地看了他的朋友一眼:“比起那個,我更想知道為什麽你一個人呆在那裏。”

“為什麽嗎……”安迪停住了腳步,“那副樣子,很難看吧?”

艾倫搖了搖頭。

他的朋友一直這麽溫柔,到現在都沒學會怎麽說謊。安迪張了張嘴,他想要微笑,渾身的力氣卻在這一刻消失了。疲憊如潮水一般湧向安迪,他仰起頭,深吸了一口氣才重新開口道:“因為維克多還帶來了他未來的妻子。”

風吹過樹梢,樹葉沙沙作響著。

“……妻子?”艾倫不確定地說,“我不記得維克多少爺要結婚了。”

“誰知道呢,”安迪輕聲說,“畢竟老爺對此也毫不知情。”

在菲爾德莊園的危機過去後,勞拉·戴維斯對維克多的示好從來沒有停止過。表面上兩家人不會再有聯姻的打算,尤其是弗朗西斯伯爵,他直接表示不會接受戴維斯家族的任何女性嫁進來。

“他們是一個沒有羞恥心的家族,忠誠、正直這些美德和他們一根頭發絲的關系都沒有。他們竟然敢說當時勞拉是因為生病,所以拒絕了和你的婚約,這太可笑了!我是不會讓這樣不體面的人家的女兒成為你的妻子的,維克多。”

對此,維克多當然也是同意的,畢竟他的臉面曾經被勞拉深深傷害過,讓他差一點就成為了社交圈的可笑談資。

但是勞拉小姐的毅力讓人驚訝。她的信一封接著一封地寄往菲爾德莊園,雪花一樣連綿不絕,她不斷地向維克多傾訴愛語,訴說著她的後悔和心動,而在某一天維克多露出了某種意味深長的表情後,安迪知道,那個女人給出了讓維克多心動的允諾。

“或許是命中註定?”安迪回想著那一天,“我從來不會去看他的任何信件,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那一天,他忘記扔掉那封廢棄的回信了。”

在那封信裏,傷心的維克多終於表示,為了把一切都說清楚,他願意和勞拉見一面,就在這一次的游園會。

“那封寄出的信應該寫得更具體些?誰知道呢。”安迪故作不在乎地說,“艾倫,你知道嗎,為了讓他相信我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白癡,我甚至還要對他的邀請表現出一副感激的模樣。”

感激維克多的體貼,感謝維克多時刻為自己考慮,感謝為了讓不平等的兩人可以暫時擁有平等的地位,費盡心思來到這場可笑的游園會。

“他一開始還會找借口離開,到後來,如你所見,也許他已經和勞拉小姐在享受他們的二人世界了吧。”安迪嘲諷地說,“感謝游園會一應俱全,在這裏,只要有人願意花錢,無論是體面的或是不體面的,人們總能享受到他想要的一切。”

是的,游園會其實遠不止那些高雅的活動,還有很多低俗的、隱蔽的內容隱藏在公園的各個角落。為什麽進來的人都要帶上面具,雖說一方面是為了消解不同階級之間人的矛盾,讓人們盡情享受游樂,但更多的,也是為了方便某些道貌岸然的人去做一些上不得臺面的事情。

一個完美的假面舞會,絕佳的掩飾身份的場所。

安迪並不願意去想維克多和勞拉此時會在哪裏,又會做哪些事情,那樣的想象讓他惡心,打從心底裏感到厭惡。

不斷地告誡自己不要重蹈覆轍,不斷地告訴自己要往前看,到後來,才發現那個人遠比自己想象中還要不堪。

“那竟然就是……我愛過的人……”安迪輕聲說道,“那就是,我曾經的愛啊……”

風吹起好幾片樹葉,同根同源的它們被風打散了,飄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艾倫忍不住走上前,輕輕地抱住了安迪:“會沒事的,我的朋友,一切都會過去的。”

安迪閉上眼,感受著艾倫的擁抱。這樣的溫暖,這樣的關切,是他從沒在維克多身上感受過的慰藉——那個人給予自己的,從來只有冰冷和殘酷。

“你說的沒錯,”安迪微笑起來,感受著他為維克多流的最後一滴淚水在心中幹涸,“一切,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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