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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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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你應該一開始就告訴我的,喬治,”沙發上,弗朗西斯伯爵一臉懊悔地坐著,“當面汙蔑一位值得尊敬的紳士,詆毀他崇高的品性,上帝哪,我從來沒想過我能做出這麽不體面的事情來。”

喬治在他的父親對面坐下了,對此寬慰道:“請您放心,羅伊先生從來不是一個小氣的人。而且,我已經替您向他道歉了。”

是的,羅伊對伯爵的道歉充耳不聞,對於不喜歡的人,他向來吝嗇自己的時間和精力。但即使是出於誤會,任誰被指責無恥齷齪都是會生氣的,就像有人把可怕的暴力施加給別人,等他發現弄錯了對象而道歉,難道挨打的倒黴蛋就一定要笑著原諒嗎?

“希望您以後能謹言慎行,先生。”在喬治的求情下,羅伊態度僵硬、語氣冰冷地說,“沒有人喜歡被汙蔑,相信您也是。”

“當然。”伯爵態度誠懇,“我只是太過於擔心我的兒子,如果他走上了錯誤的道路……”

“什麽是錯誤的道路?”羅伊被撫平的眉毛再次上揚,“年輕人的路是由他們自己決定的,先生。在上帝裁決一切之前,沒有人能定義任何人的人生,無論是你,還是我,沒有人!”

從羅伊的態度中,弗朗西斯伯爵隱隱察覺到了什麽,他謹慎地點頭附和,沒再開口說別的。

因為這場意外,伯爵的憤怒終於平息,理智與智慧重新回到了他的腦海。看著自己的兒子與羅伊熟稔地交談並送對方上了樓,看著羅伊對待喬治仿佛對待一個子侄,伯爵的心情五味雜陳。

“想不到這一切都是真的。”在父子兩人來到了單獨的房間後,伯爵開口說道。

喬治知道弗朗西斯伯爵指的是什麽,他了然地說:“我和您說過,我和羅伊先生私交不錯。”

一位德高望重的醫生,而且是和皇室交往過密的貴族,有多少人想和漢諾威交好卻吃了閉門羹,現在,他的兒子做到了。

“那這棟房子呢?”伯爵問道,“也是他送給你的?”

喬治好笑地說:“您會慷慨地把房產贈送給安東尼侯爵嗎?”

“當然不會。”伯爵說。莊園的一切都屬於卡文迪什,家族的榮耀是不容分散和褻瀆的。

喬治聳了聳肩:“如您所見,他也不會。”

空氣有著一瞬間的停滯。

“喬治,”終究是弗朗西斯伯爵率先打破了沈默,“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是的,”喬治擺正了坐姿,“這也正是我需要的。”

“你的錢,是的,買這棟房子的錢,你從哪裏得到的?”伯爵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問題。

喬治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還是笑出了聲:“我還以為,您會更想知道我的愛人是誰。比起我人生的另一半,您更關心的是我的財產嗎?”

“喬治!”

喬治的笑容慢慢地消散了,他註視著眼前依舊挺拔的男人,這是他的父親,雖然愛著自己但是有他的私心的父親:“請您放心,我不會接觸那些下三濫的、讓人詬病的事,我的所作所為,符合皇帝陛下的一切要求。”他停頓了一會兒,“您不相信?”

“如果是維克多,或許我會信。”伯爵說,“但是你,喬治,我不記得給予過你超過限度的資產。”

“所以我找了別的渠道,正規的、符合法律的渠道。”喬治說,“那是一個誠實守信的人,我在他最落魄無助的時候幫助了對方。現在,我的一且都源於那份應得的回報。”

“你的合夥人是誰?”弗朗西斯伯爵問道。

“一個聰明人,”喬治說,“請您原諒,雖然他也是一位紳士,但是他經歷了太多的折磨,以至於他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他的姓名。”

“只有陰溝裏的老鼠才會選擇遮掩,喬治,正經人從來不會畏懼暴露在陽光下。”弗朗西斯伯爵並沒有被說服。

“關於那個人,我只能說這麽多,畢竟我可不想失去這條賺錢的途徑。”喬治並不指望他的父親改變態度,但再多的,他也不願意多說,“您還是死心吧,父親,我是不會把那個人介紹給維克多的。莊園是屬於維克多的,我一直知道。但是我不認為我沒有追求權勢和利益的權力。”

因為長子繼承制,在長子繼承爵位後,貴族的其他子嗣不得不帶著少得可憐的財產自力更生。他們能帶走的資產極為有限,或許是一筆錢,或許是一小部分田產。因為落差,有的子嗣自此安分守己,適應著大不如前的生活;有的則拼盡全力,靠著自己在社交圈獲得新的地位和權力。雖然後者的情況少之又少,但並不是沒有。

在不影響菲爾德莊園的情況下,弗朗西斯伯爵當然希望喬治能獲得更高的聲譽和地位——家族血脈是不可分割的,支流的壯大,當然能讓主流更強大。

但是現在的喬治……

“當然,我也希望您能把這裏的一切都當做秘密。我一直都是個安分守己的人,父親,我從沒覬覦過我不該擁有的東西。但是維克多不會,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我名下的財產也該是他的,不是嗎?”

不給伯爵開口的機會,喬治繼續說道:“您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相同的,您也知道維克多是什麽樣的人。我可以放棄莊園的一切,包括您原本準備贈予我的田產,但是這裏的一切,我靠著自己獲得的這一切,我是不可能送給人他的。”

喬治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一個更安穩、更光輝的未來,這些用來搭起美好橋梁的財富,他決不可能拱手相讓。

“你真的沒變賣莊園的東西,又或是菲爾德的別館?”伯爵審慎地問道。

喬治的譏諷無法遮掩:“您可以回去親自查證,伯爵先生,當然,我希望這一切不要讓維克多察覺。哦,對了,還有尊敬的維拉夫人,我希望您也能對她保守秘密——如果您不希望我真的和那位夫人決裂的話。”

如果喬治擁有自己的財產的事被維克多和維拉知道,喬治很確定,那兩個人是不會放過自己的。一定要把自己的所有都吸納入莊園的地窖,他們才會舒心如意。

太可惜了,喬治心想,如果不是情況緊急,他大可以在買房的流程上做好掩護。但現在,無論是以什麽方式,弗朗西斯伯爵終究是知道了真相——那個該死的拍賣行,但願他們能給出合理的解釋。

喬治已經做好了伯爵會在事後暗中調查他的準備,是的,他的父親是不會罷休的,但好在,卡洛斯比一般人更加的小心謹慎。

“伯爵先生……”

喬治的話被臉色難看的弗朗西斯伯爵打斷了:“我是你的父親,喬治,註意你的言辭。”

“好吧,我的父親,感謝您還記得我們彼此間的身份。”喬治彎了彎嘴角。

“諷刺的話到此為止,”弗朗西斯伯爵按著眉頭說,“我只是問你,你說的話都是真的嗎?向上帝發誓,你的一切,你的所作所為,真的沒有違反《聖經》,真的沒有違背上帝的意志?”

喬治多想冷笑啊,但是他知道冷笑只會加劇伯爵的懷疑,於是他直視著他的父親的眼神,就仿佛要看透對方的靈魂一樣說道:“我發誓,我所做的一切沒有違反《聖經》的教導,更沒有違背上帝的意志。”

伯爵沈默著,他最後移開了視線:“希望你說的是實話,我的兒子。”

“那麽,您的承諾呢?”喬治問道,“您能承諾嗎,這裏發生的一切,您不會告訴任何人。”

“你為什麽要這樣防備他們?他們是你的血親。”伯爵帶著不解和指責說道。

“我發誓以後會讓他們知道的,但絕對不能是現在。”喬治態度強硬地說,“我只是避免一些麻煩,我是卡文迪什的一員,可不是卡文迪什的墊腳石。還是說,您希望看著我和維克多從此兄弟反目?”

“喬治!”

喬治冷笑了一聲,隱忍和柔順正從他身上剝離,他再次露出了獅子鋒利的爪牙。

弗朗西斯伯爵只覺得心頭悶痛不已,他站起身又氣餒地坐了回去:“我會幫你保密,但是如果你的財產來路不正,身為你的父親,到時候我會第一個站出來,你明白嗎?”

喬治點了點頭:“我明白,這是再正確不過的事。”

空氣再次冷凝起來,父子兩人就這樣對視著,為著心裏各自的打算而沈默,並不算狹窄的空間裏,看不到的冰雪正在積聚。

“您不準備問嗎,我的愛人是誰?”喬治忽然說道。

伯爵沈默了一會兒:“那只是你的錯覺,喬治。等你結了婚,等你和某位美麗的小姐享受了愛情的甜蜜,你就會知道,眼前的這一切都是拙劣的謊言。”

“我覺得您忘記了一件事,”喬治說,“需要我再次提醒您嗎?”

“那個拙劣的謊言?”弗朗西斯伯爵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哪怕到了現在,只要回想起喬治告訴他“不行”的事,伯爵就有一種氣血上湧的錯覺。

“不要生氣,父親,”喬治說,“而且那從來都是事實,或許,我等會兒邀請羅伊先生親自向您說明?”

“喬治!”

喬治被逗笑了:“您有時候真的頑固得可怕,我的父親。為什麽要對擺在眼前的真相視而不見呢?我不記得您是一位愛逃避現實的人。”

弗朗西斯伯爵銳利的眼神幾乎就要穿透喬治:“別忘了你的身份,喬治。”

“我沒有忘記過,父親,”喬治依舊笑著,像是在長在荊棘叢中的黑色玫瑰,“或許該說,正是為了維護家族的榮譽,我才妥協到現在。到目前為止,我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危害過家族利益的事,我時刻記得我是莊園的一份子,所以我總是隱忍。但是您看,就是因為這份隱忍,我差點失去了我最重要的寶物。”

“我明明已經獲得了全心全意的愛,為什麽我還要渴望家族的認同,渴望您和夫人的改變呢?不要急著反駁,我的父親,您的妻子對我對維克多是什麽態度,您不會不清楚。不過我承認,您的確愛著我,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只是在您和我之間,維克多更重要罷了。”

弗朗西斯伯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家族繼承人和非繼承人所受的教育和待遇本就不同,整個不列顛都是這樣,但是伯爵自己也清楚,對於其他的子女而言,這樣的區別對待不會讓人好受。

“這都是因為我的優柔寡斷,父親,”喬治繼續說道,“這都是因為我的懦弱,所以上帝懲罰了我。他將可怕的災難降臨在了我的愛人身上,再一次的。是的,他沒有直接懲罰我,但這比那個更可怕,更讓我絕望。他要我眼睜睜看著這一切而無能為力,他警告著我,如果我再不能直面自己的真心,如果我再猶豫不決,我將失去他的憐憫,重新墮入到無盡的地獄裏去。”

弗朗西斯伯爵的心臟不安地跳動著:“你到底想說什麽,喬治?”

喬治收斂了笑容,靜默了一會兒後,鄭重其事地說:“在艾倫痊愈後,我會住到牛津去。我會在您和莊園有需要的時候回來,但是以後,我會一直住在牛津,那裏將是我的新家。”

弗朗西斯伯爵呆滯了一會兒,激動地站了起來:“這不可能!”

這是要從家族中獨立出去的意思,他絕不允許。

“為什麽不可能?我已經成年了,我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喬治態度堅定。

“就為了一個男人?你連家族都舍棄了嗎!”伯爵憤怒地說。

“這是兩回事,”喬治也站了起來,直面他的父親,“我遲早都是要從莊園獨立出去的,這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現在我有能力也有財富,為什麽不能享有新的人生?”

“你還沒結婚,”伯爵說,“你甚至連一個妻子都沒有!你這是為了一個上不了臺面的該死的男人,連未來都要舍棄了嗎!”

“難道結婚成為獨立的唯一條件了?身為伯爵的兒子,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麽可笑的要求。”喬治嘲諷地說。

在貴族的社交圈,非繼承人的確有很多會在結婚後才離開父親的莊園,但是也有很多在學業結束,有了新的職業後就離開家族。喬治還沒畢業,但他和那些需要家族支撐的年輕人不一樣,他已經獲得了足夠支撐自己生活的財富。

“而且,他從來不是什麽上不了臺面的人,”喬治不悅地說,“他比任何人都美麗,他比任何人都高貴,是他讓我還維持著活下去的勇氣。沒了他,我才真的失去了未來。伯爵先生,因為您是我的父親,我才將這件事告訴您。我從來不指望您的祝福,但是,我希望您能知道,我有人生的伴侶,那是我的光,我的摯愛。有他在,您的兒子才不是一個孤苦伶仃的人。”

弗朗西斯伯爵呼吸急促,他依舊不能接受自己的兒子是一個雞|奸者:“所以你這是在威脅我?如果我不承認你那罪惡的關系,你就要從家族脫離嗎?”

“我想您誤會了我的意思,”喬治說,“我只是在告知您,而不是和您商量。父親,我有了一個愛人,他是這世上最好的人。至於您承不承認,我都是要住到牛津去的。”

是的,喬治並不是希望獲得弗朗西斯伯爵的祝福,或者說,他知道弗朗西斯伯爵絕對不會同意他和艾倫在一起。但是,他是他的父親,向他宣告,就仿佛是向世界宣告他和艾倫在一起的合理性——他不需要家人的祝福,但他需要家人的見證。

“我不同意!”伯爵大吼起來,“我是絕不會同意的。”

“那您準備怎麽做?去把治安官找來,告訴他您有一個犯了雞|奸罪的兒子,讓他把我關起來?”

“喬治——!”

“父親,”喬治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眶微微地紅了,“我原本可以把事實隱藏起來,我有能力讓您一輩子都不知道真相。但是,我為什麽選擇把這一切告訴您,您真的不明白嗎?”

弗朗西斯伯爵渾身僵硬著,他的靈魂正受著難言的煎熬,他幾次張開,卻只能發出無意義的氣音。最終,伯爵捂著自己的臉,頹然地坐回了沙發上:“哦,上帝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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