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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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未知的恐懼是最可怕的，你永遠不會知道從黑暗的角落會鉆出什麽恐怖的東西來，你也永遠不會知道，一個想要害人的人，他會使出什麽樣陰險的手段來。
喬治從奧爾曼夫人和那個女仆的臉上看到了可怕的預兆，顯然，她們要喬治永遠閉上嘴，從此再不能將莊園的任何消息洩露出去。
她們準備怎麽做？是想把自己活活餓死在這裏嗎？又或者端來帶毒的湯，將自己毒死在這裏？恐懼再次在喬治的心頭匯聚。他必須要逃出去，無論如何，他必須要……喬治咬緊牙關，如果不是頭部無法碰觸，他多麽想用牙齒不顧形象地去咬這些繩索啊。
孩童的力氣本就弱小，一個孩子想要掙脫層層的繩索的捆縛，這是十分艱難的事。喬治努力掙紮一陣，用盡了力氣後不得不喘息著休息，緊接著又是一陣搖晃擺動，但不斷的努力除了讓他的皮肉被勒得通紅，因為疼痛甚至衣服裏面已經泛起了血絲，幾乎沒有任何的效果。
果然如那個女仆所言，狗熊都無法將這些繩索掙開。
也正在喬治努力和身上的繩索做鬥爭時，他恍惚間聽到了什麽聲音，劈劈啪啪不斷作響。他滿頭是汗地屏息，房內靜悄悄的，偶爾能聽到窗外的風吹拂樹梢的聲音。他凝神片刻，一度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直到那聲音逐漸清晰，慢慢變得難以忽視。
呼嘯著的，隨著風變得強烈起來的，是再不能被忽視的可怕音律。
風的氣息改變了，它鉆入窗戶，帶來難以言喻的味道，像是什麽東西被點燃了，燒旺了，烤焦了。清晨的微藍的天空，也逐漸被層層的烏雲遮蔽了。
不，那根本不是烏雲，喬治的掙紮停止了片刻，接著，他不顧一切、用盡了全力去掙脫身上的鎖鏈：“不，不！”
那哪裏是烏雲呢？那明明是滾滾的濃煙，在濃煙的另一端，喬治看不到的地方，烈焰正迸射出煙花般的火焰，一層高過一層，一層攀附一層，很快從滿是稻草的城堡底部，竄到了城堡的二樓。
火蛇在這座灰白色的建築上蜿蜒爬行著，但凡遇到惹它厭煩的阻礙，它都會張開嘴將對方吞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身邊變得更為龐大。
墻壁被侵染的“劈啪”聲很快從輕微變得洪亮，那是不祥的旋律，死神的高歌！
“有沒有人？有沒有人？著火了！”喬治大喊起來，他多麽希望能聽到人們救火的聲音，這樣，他就能朝著窗外呼救，讓那些好心人發現他。為此，這個孩子不斷地想要用腳貼近地面，好向窗戶邊移動。但是奧爾曼夫人多麽的貼心啊，她特意為喬治選了一張高腳椅，這讓這個才七歲孩子的腳根本無法碰到地面。
喬治咬緊牙關努力往下鉆，這一刻，他真恨自己不是一條蛇，否則，他就能從椅子上滑出去，逃出生天！
一個孩子，就這樣被牢牢地捆在了椅子上，他一邊聽著窗外越來越強烈的爆炸聲，一邊聞著越來越刺鼻的煙火味，一邊依舊難以移動——他所有的努力，除了讓他的皮膚正式鮮血淋漓，也只是讓他的椅子再次往旁邊移動了幾厘米而已。
“有沒有人——！求求你們了，來個人吧，無論是誰，什麽人都好，救救我——！”喬治絕望地呼喊起來。他不明白，為什麽莊園裏沒有救火的聲音，那些仆人呢？那些女傭呢？難道所有人都被奧爾曼夫人帶走了嗎？
那個可怕的女人，她要讓自己一個人給整座莊園陪葬嗎？
直到喬治喊得喉嚨沙啞，依舊沒有任何人的回應後，他不得不明白，依靠外人的力量已經無法拯救自己。但好在，喬治自身的努力終於換來了回報——他以一個狼狽的姿勢，連人帶椅摔倒在了地上。
那一刻，可憐的喬治都要懷疑自己的左肩是不是碎裂了。它是那樣的疼，幾乎讓喬治眼前一黑，腦袋發暈。同時也因為摔倒在地，等喬治從眩暈中清醒過來，他絕望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不了了。
繩索、椅子和地面，幾乎將喬治困死在了地板上。他眼前所見，只有那一面掛著不知名畫家的風景畫的墻壁，和那扇緊閉的房門。
外面的大火變得越發兇猛了，喬治雖然看不到，但是墻壁上清晰地映照著濃煙往天上奔湧的影子。喬治聽不到人聲，但他聽到了鳥類受驚振翅離開的聲音，聽到了陣陣的狗叫聲，聽到了受驚的馬匹淒厲的嘶叫聲。他還聽到了重物墜落的聲響，那是什麽呢？是整個城堡正在崩壞嗎？
地板的觸感從冰冷變得溫暖起來，終於，喬治的掙紮停止了。他終於意識到他的掙紮徒勞無功，在無盡的恐慌過後，絕望讓他冷靜了下來。
是的，奧爾曼夫人是有所準備的，他憑什麽認為有人會發現他，有人會來拯救他呢？上帝從來是公平的，他能殺死賽文斯·奧爾曼，為什麽他的妻子就不能讓他償命呢？莊園裏只只有他一個人的現在，他已經身陷火海的現在，他還能依靠什麽獲得救贖呢？
面對那扇近在咫尺卻恍若天涯的房門，喬治的神色痛苦而恍惚。
也許死亡才是他的歸屬。是的，上帝不會寬恕一個殺人犯，他現在是要用火焰洗盡我的罪孽，我難道不該心懷感恩地承受嗎？是的，我應該勇敢地承受。如果我即將死去……如果我即將死去……眼淚開始在喬治的眼眶裏打轉，他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害怕得全身顫抖。
面對死亡，成人都會露出種種醜態，更何況一個年幼的孩子。在確認自己無法獲得拯救，在忽然意識到自己就要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去，被兇猛無情的火焰殘忍燒死的時候，喬治開始祈禱，祈禱讓他死得不要那麽痛苦。
“求求您了，我害怕……”這個孩子流著眼淚說，“我好害怕……”
窗戶外，又有東西墜落了，或許是屋檐，或許是樓上的石柱，砸在地上發出巨響，呼應著火災的旋律。眼前，房門靜靜地佇立著，那麽遙遠，那麽安靜。
喬治多想蜷縮起自己的身體啊，可是他連這個微小的心願都做不到。他明明恐懼得心神俱裂，卻不得不背對著一切，讓他的幻想加劇他的絕望。
他就要死了……他就要孤零零的，一個人死在這裏。再不會有人找到他，再不會有人擁抱他，呼喚他的名字……
“我……我……”
忽然，那扇冷硬得仿佛巖石巨人的房門被推開了，以一種砸在墻壁上的方式。
喬治淒惶的表情定格在了那個瞬間，他看到某個睡夢中才會看到的人，在焦急地掃視了室內，看到倒在地上的自己後，雙眼暴發出了難以言說的狂熱和驚喜：“喬治——！”
那是聖音嗎？喬治呆呆地看著那道熟悉的人影，聽著他朝外呼喚：“吉恩先生，喬治在這裏！”說著，那個可愛的人匆忙地跑到了自己身邊，帶著不熟悉的越發美麗的面龐，費勁地將自己和椅子扶了起來。
啊……這是艾倫嗎？他果然是天使。喬治的眼睛都不會眨了，他看著眼前面龐幹凈的男孩，在逐漸升溫的空氣中慶幸著，自己終於能做夢了。
艾倫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艾倫不可能出現在這裏。是的，這一定是夢，這是來自上帝的恩賜，讓他終於能在睡夢中死去，能和自己思念的人一起死去。
喬治直直地盯著努力幫他解開繩索的艾倫。看哪，艾倫在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後，露出了多麽傷心的表情啊。是的，他如果知道我被大火燒死，是一定會哭泣的吧，就和現在一樣——他是那麽好的一個人。
不要因為我傷心，沒事的，艾倫，我一點都不痛，一點都不害怕。你看，我能夢到你，我能和你一起死去，這是多麽幸運的事啊。
層層的繩索被艾倫解開了，這一刻的喬治只覺得身體也脫去了桎梏，輕松得像是獲得了新生。
“艾倫……”喬治深色恍惚地朝著艾倫伸出手，帶著甜蜜的微笑，是一副想要擁抱的模樣。
艾倫看著手腳全都被勒出血痕的喬治，二話不說矮下身，示意喬治趴到他的背上：“吉恩先生還在樓下，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沒有獲得擁抱，喬治有些失落，但聽著艾倫關切的話語，他重新開心起來，一把撲到了艾倫身上：“艾倫，艾倫！”他沒註意到，當他撲在艾倫背上時，對方忍痛的、咬緊了嘴唇的模樣。
兩個孩子就這樣沖出了房間。感謝城堡的巨大，火災雖然正在蔓延，但城堡內部並沒有想象中糟糕。火焰還沒有徹底侵入這裏，不過墻壁同樣散發著刺鼻的火燒火燎的味道，有的部分，墻紙已經變成了黑色。
艾倫忍著痛在甬道上奔跑著，搖搖晃晃的。喬治緊貼著他的脖子，在對方痛苦的喘息聲中慢慢回過神來：“艾倫？”
“我在呢。”艾倫盡量微笑著說。
喬治擡起頭，恍惚地看向兩人身前被滾滾的濃煙侵占的樓梯。艾倫沒有任何猶豫，背著他跑向了另一邊。
“艾倫？”喬治再一次呼喚道，他不明白，明明是夢，為什麽會這樣的生動鮮活。就像現在艾倫臉頰上的汗水，讓人看了忍不住心裏發酸。
面對喬治的呼喚，以為對方是在害怕，艾倫安慰道：“沒事的，喬治。吉恩先生也在這裏，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喬治剛要以為這是現實，但艾倫的話讓他再次迷糊了。吉恩？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裏，更不可能認識艾倫。但腦海裏僅有這樣的念頭的喬治，還是伸出手，幫艾倫擦去了額頭上的汗。
艾倫快速地找到了一條可以安全通往樓下的道路，在這裏，煙霧還只是淡淡的。他松了一口氣，抓緊了背上的喬治往樓下跑去。
但艾倫太虛弱了，他哪裏知道，強撐的精神在看到一絲希望的曙光後是會消散的。無法繼續承受背上的重量的他，在一腳踩空之後，和喬治一起從階梯上摔了下去。
“艾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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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的恐懼是最可怕的，你永遠不會知道從黑暗的角落會鉆出什麽恐怖的東西來，你也永遠不會知道，一個想要害人的人，他會使出什麽樣陰險的手段來。
喬治從奧爾曼夫人和那個女仆的臉上看到了可怕的預兆，顯然，她們要喬治永遠閉上嘴，從此再不能將莊園的任何消息洩露出去。
她們準備怎麽做？是想把自己活活餓死在這裏嗎？又或者端來帶毒的湯，將自己毒死在這裏？恐懼再次在喬治的心頭匯聚。他必須要逃出去，無論如何，他必須要……喬治咬緊牙關，如果不是頭部無法碰觸，他多麽想用牙齒不顧形象地去咬這些繩索啊。
孩童的力氣本就弱小，一個孩子想要掙脫層層的繩索的捆縛，這是十分艱難的事。喬治努力掙紮一陣，用盡了力氣後不得不喘息著休息，緊接著又是一陣搖晃擺動，但不斷的努力除了讓他的皮肉被勒得通紅，因為疼痛甚至衣服裏面已經泛起了血絲，幾乎沒有任何的效果。
果然如那個女仆所言，狗熊都無法將這些繩索掙開。
也正在喬治努力和身上的繩索做鬥爭時，他恍惚間聽到了什麽聲音，劈劈啪啪不斷作響。他滿頭是汗地屏息，房內靜悄悄的，偶爾能聽到窗外的風吹拂樹梢的聲音。他凝神片刻，一度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直到那聲音逐漸清晰，慢慢變得難以忽視。
呼嘯著的，隨著風變得強烈起來的，是再不能被忽視的可怕音律。
風的氣息改變了，它鉆入窗戶，帶來難以言喻的味道，像是什麽東西被點燃了，燒旺了，烤焦了。清晨的微藍的天空，也逐漸被層層的烏雲遮蔽了。
不，那根本不是烏雲，喬治的掙紮停止了片刻，接著，他不顧一切、用盡了全力去掙脫身上的鎖鏈：“不，不！”
那哪裏是烏雲呢？那明明是滾滾的濃煙，在濃煙的另一端，喬治看不到的地方，烈焰正迸射出煙花般的火焰，一層高過一層，一層攀附一層，很快從滿是稻草的城堡底部，竄到了城堡的二樓。
火蛇在這座灰白色的建築上蜿蜒爬行著，但凡遇到惹它厭煩的阻礙，它都會張開嘴將對方吞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身邊變得更為龐大。
墻壁被侵染的“劈啪”聲很快從輕微變得洪亮，那是不祥的旋律，死神的高歌！
“有沒有人？有沒有人？著火了！”喬治大喊起來，他多麽希望能聽到人們救火的聲音，這樣，他就能朝著窗外呼救，讓那些好心人發現他。為此，這個孩子不斷地想要用腳貼近地面，好向窗戶邊移動。但是奧爾曼夫人多麽的貼心啊，她特意為喬治選了一張高腳椅，這讓這個才七歲孩子的腳根本無法碰到地面。
喬治咬緊牙關努力往下鉆，這一刻，他真恨自己不是一條蛇，否則，他就能從椅子上滑出去，逃出生天！
一個孩子，就這樣被牢牢地捆在了椅子上，他一邊聽著窗外越來越強烈的爆炸聲，一邊聞著越來越刺鼻的煙火味，一邊依舊難以移動——他所有的努力，除了讓他的皮膚正式鮮血淋漓，也只是讓他的椅子再次往旁邊移動了幾厘米而已。
“有沒有人——！求求你們了，來個人吧，無論是誰，什麽人都好，救救我——！”喬治絕望地呼喊起來。他不明白，為什麽莊園裏沒有救火的聲音，那些仆人呢？那些女傭呢？難道所有人都被奧爾曼夫人帶走了嗎？
那個可怕的女人，她要讓自己一個人給整座莊園陪葬嗎？
直到喬治喊得喉嚨沙啞，依舊沒有任何人的回應後，他不得不明白，依靠外人的力量已經無法拯救自己。但好在，喬治自身的努力終於換來了回報——他以一個狼狽的姿勢，連人帶椅摔倒在了地上。
那一刻，可憐的喬治都要懷疑自己的左肩是不是碎裂了。它是那樣的疼，幾乎讓喬治眼前一黑，腦袋發暈。同時也因為摔倒在地，等喬治從眩暈中清醒過來，他絕望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不了了。
繩索、椅子和地面，幾乎將喬治困死在了地板上。他眼前所見，只有那一面掛著不知名畫家的風景畫的墻壁，和那扇緊閉的房門。
外面的大火變得越發兇猛了，喬治雖然看不到，但是墻壁上清晰地映照著濃煙往天上奔湧的影子。喬治聽不到人聲，但他聽到了鳥類受驚振翅離開的聲音，聽到了陣陣的狗叫聲，聽到了受驚的馬匹淒厲的嘶叫聲。他還聽到了重物墜落的聲響，那是什麽呢？是整個城堡正在崩壞嗎？
地板的觸感從冰冷變得溫暖起來，終於，喬治的掙紮停止了。他終於意識到他的掙紮徒勞無功，在無盡的恐慌過後，絕望讓他冷靜了下來。
是的，奧爾曼夫人是有所準備的，他憑什麽認為有人會發現他，有人會來拯救他呢？上帝從來是公平的，他能殺死賽文斯·奧爾曼，為什麽他的妻子就不能讓他償命呢？莊園裏只只有他一個人的現在，他已經身陷火海的現在，他還能依靠什麽獲得救贖呢？
面對那扇近在咫尺卻恍若天涯的房門，喬治的神色痛苦而恍惚。
也許死亡才是他的歸屬。是的，上帝不會寬恕一個殺人犯，他現在是要用火焰洗盡我的罪孽，我難道不該心懷感恩地承受嗎？是的，我應該勇敢地承受。如果我即將死去……如果我即將死去……眼淚開始在喬治的眼眶裏打轉，他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害怕得全身顫抖。
面對死亡，成人都會露出種種醜態，更何況一個年幼的孩子。在確認自己無法獲得拯救，在忽然意識到自己就要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去，被兇猛無情的火焰殘忍燒死的時候，喬治開始祈禱，祈禱讓他死得不要那麽痛苦。
“求求您了，我害怕……”這個孩子流著眼淚說，“我好害怕……”
窗戶外，又有東西墜落了，或許是屋檐，或許是樓上的石柱，砸在地上發出巨響，呼應著火災的旋律。眼前，房門靜靜地佇立著，那麽遙遠，那麽安靜。
喬治多想蜷縮起自己的身體啊，可是他連這個微小的心願都做不到。他明明恐懼得心神俱裂，卻不得不背對著一切，讓他的幻想加劇他的絕望。
他就要死了……他就要孤零零的，一個人死在這裏。再不會有人找到他，再不會有人擁抱他，呼喚他的名字……
“我……我……”
忽然，那扇冷硬得仿佛巖石巨人的房門被推開了，以一種砸在墻壁上的方式。
喬治淒惶的表情定格在了那個瞬間，他看到某個睡夢中才會看到的人，在焦急地掃視了室內，看到倒在地上的自己後，雙眼暴發出了難以言說的狂熱和驚喜：“喬治——！”
那是聖音嗎？喬治呆呆地看著那道熟悉的人影，聽著他朝外呼喚：“吉恩先生，喬治在這裏！”說著，那個可愛的人匆忙地跑到了自己身邊，帶著不熟悉的越發美麗的面龐，費勁地將自己和椅子扶了起來。
啊……這是艾倫嗎？他果然是天使。喬治的眼睛都不會眨了，他看著眼前面龐幹凈的男孩，在逐漸升溫的空氣中慶幸著，自己終於能做夢了。
艾倫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艾倫不可能出現在這裏。是的，這一定是夢，這是來自上帝的恩賜，讓他終於能在睡夢中死去，能和自己思念的人一起死去。
喬治直直地盯著努力幫他解開繩索的艾倫。看哪，艾倫在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後，露出了多麽傷心的表情啊。是的，他如果知道我被大火燒死，是一定會哭泣的吧，就和現在一樣——他是那麽好的一個人。
不要因為我傷心，沒事的，艾倫，我一點都不痛，一點都不害怕。你看，我能夢到你，我能和你一起死去，這是多麽幸運的事啊。
層層的繩索被艾倫解開了，這一刻的喬治只覺得身體也脫去了桎梏，輕松得像是獲得了新生。
“艾倫……”喬治深色恍惚地朝著艾倫伸出手，帶著甜蜜的微笑，是一副想要擁抱的模樣。
艾倫看著手腳全都被勒出血痕的喬治，二話不說矮下身，示意喬治趴到他的背上：“吉恩先生還在樓下，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沒有獲得擁抱，喬治有些失落，但聽著艾倫關切的話語，他重新開心起來，一把撲到了艾倫身上：“艾倫，艾倫！”他沒註意到，當他撲在艾倫背上時，對方忍痛的、咬緊了嘴唇的模樣。
兩個孩子就這樣沖出了房間。感謝城堡的巨大，火災雖然正在蔓延，但城堡內部並沒有想象中糟糕。火焰還沒有徹底侵入這裏，不過墻壁同樣散發著刺鼻的火燒火燎的味道，有的部分，墻紙已經變成了黑色。
艾倫忍著痛在甬道上奔跑著，搖搖晃晃的。喬治緊貼著他的脖子，在對方痛苦的喘息聲中慢慢回過神來：“艾倫？”
“我在呢。”艾倫盡量微笑著說。
喬治擡起頭，恍惚地看向兩人身前被滾滾的濃煙侵占的樓梯。艾倫沒有任何猶豫，背著他跑向了另一邊。
“艾倫？”喬治再一次呼喚道，他不明白，明明是夢，為什麽會這樣的生動鮮活。就像現在艾倫臉頰上的汗水，讓人看了忍不住心裏發酸。
面對喬治的呼喚，以為對方是在害怕，艾倫安慰道：“沒事的，喬治。吉恩先生也在這裏，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喬治剛要以為這是現實，但艾倫的話讓他再次迷糊了。吉恩？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裏，更不可能認識艾倫。但腦海裏僅有這樣的念頭的喬治，還是伸出手，幫艾倫擦去了額頭上的汗。
艾倫快速地找到了一條可以安全通往樓下的道路，在這裏，煙霧還只是淡淡的。他松了一口氣，抓緊了背上的喬治往樓下跑去。
但艾倫太虛弱了，他哪裏知道，強撐的精神在看到一絲希望的曙光後是會消散的。無法繼續承受背上的重量的他，在一腳踩空之後，和喬治一起從階梯上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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