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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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喬治需要艾倫做什麽呢?

他需要他毫無保留的愛,他需要他時時刻刻的陪伴,他更需要他明白自己的重要性。僅有一人的空中花園是可怕的,徒有其表的美麗下掩蓋的是無數的屍骨,那是孤獨黑暗的監獄,那是靈魂哀鳴的荒野。

“我需要你好好的。”喬治紅著眼眶說,“無論什麽時候,無論我們面臨什麽,我都要你好好的。不要再說什麽為了我的未來了,沒有你的未來,那裏只會是暗無天日的地獄。”

艾倫忍不住解釋說:“正因為愛,所以我才希望您能……”但他的嘴唇被按住了。

“我寧願是我摔得粉身碎骨,也不願意你受到一丁點的傷害。”喬治悲傷地說,“你只在乎我的身體,卻不在乎我的心會因為你的受傷而受到折磨嗎?你難道就不知道,只要你流露出一點點抗拒的眼神,就會讓我的靈魂受盡煎熬嗎?”

艾倫無奈地看著自己的主人。無論身為愛人還是貼身男仆,他關心喬治的身體都是理所當然的事,而如今,他的主人卻要求艾倫率先關心自己,而將自己的重要性棄之不顧。

喬治的表情顯得那樣執拗:“不許拒絕我,不許疏遠我,服從我的一切命令。你的主人就是這樣一個自私貪婪的人,艾倫。”

艾倫在心裏嘆了口氣,他拉著喬治的手,讓他貼著自己的心口:“如您所見,這裏跳動著一顆和您同樣感情的心臟。您將我看得那樣重要,為什麽卻反倒希望我看輕您對我的重要性呢?您希望我好好的,那麽我呢?如果您真的受了傷害,您認為我就會心安理得嗎?您難道在乎的也只有我的身體,卻不在乎我的情感嗎?還是說只要我能保持身體健康,哪怕我整日哭泣流淚,您也不在乎呢?”

“我當然在乎!”喬治忍不住反駁道,他低下頭,“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

“我也在乎您,少爺,”艾倫親吻著對方的嘴唇,“只有您一切安好,我才能幸福。”

“不,你根本不明白你有多麽重要……”

“您呢?您對我而言就不重要了?”

艾倫與喬治的這場交談註定是要無疾而終了,兩個人的爭鋒變成了愛語的花園,互相傾吐著對愛人的在乎。因為愛你,所以希望能保護你。因為愛你,所以委屈自己也無所謂。但也因為愛你,你怎麽能讓自己受委屈呢?

“你那麽在乎我,就更應該明白我沒有你不行……好吧,你沒有我也不行,我們都離不開對方……”喬治希望艾倫保護好自己,艾倫也是同樣。喬治霸道地命令艾倫必須聽話,但艾倫一旦表現出憂愁來,這位在愛人面前從來沒有準則的人,率先敗下了陣來。

最終,喬治終於妥協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向上帝起誓。但是……”

“但是?”

“讓我照顧你,這種為了我的幸福所以要離開我的話,我不接受。”喬治說,“永遠都不接受。”

艾倫沒有退縮:“為了我,您一點都不在乎您的身體,我也不接受。那次在布萊妮姆莊園的事,我經歷這一次就已經足夠了。”

深陷愛情的人爭論誰對誰更重要,這本來就是幼稚鬼才會做的事。兩人對視著,爭辯著,誰也說服不了誰,直到嚴厲的神色退去,化作了甜蜜的微笑。

喬治笑了起來:“像個傻瓜一樣,我們兩個。”

艾倫先是笑著點頭,後是搖頭:“我可不喜歡您這樣評價自己。”關於這一點,他一如既往地堅持。

他們終於清醒了,沒再陷入沒有結果的爭論。

“為了你,我當然會照顧好自己,”喬治說,“我可不準備把你讓給任何人。”

“為了您,我當然也會這麽做。”艾倫說。

於是本就甜膩的貼近越發的溫柔,身體和語言的溫度,是治愈一切誤解和痛苦的良藥。

而當房間重歸平靜,兩人都平覆著自己的心跳時,喬治忽然說:“我不會真的讓你去守林人那裏,那個只能和野獸冷風為伴的地方,它只會讓健康的人被病魔捕獲。”

艾倫一楞:“可這是老爺的命令。”

“的確是,但是那裏不適合養病,父親也不會專門派人去查看你是不是在那裏,”喬治說,“我剛買了一棟房子,那裏剛剛空置,正需要人幫我去打理。”

“房子?”艾倫聞言有些驚訝,“您在什麽時候買的房子?”

“你還記得嗎,那天你問我買了什麽東西,就是這個了。”喬治輕描淡寫地說。

那是一套兩層樓的小別墅,原先是一位牧師的居所,在他準備前往遙遠的印度傳播上帝的恩典後,就將這套房子交給了拍賣行。

其實喬治早就想要有自己的房子了,不被打擾的,只屬於自己的空間。雖然他從菲爾德莊園獨立出去時,會擁有弗朗西斯伯爵贈送的兩套房產和幾塊田地,但現在,它們依舊安安穩穩地躺在伯爵的手中。

為了讓艾倫有一個安心的住所,也為了心中某個時不時顯露兇惡嘴臉的黑影,那一天的喬治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在銀行和拍賣行之間來回穿梭。喬治本來更偏向在牛津購置一套房產,但在得知羅伊正在趕來的路上後,義無反顧地改成了德比。

只要小心,這套房子並不會被菲爾德莊園發現,就算被發現了,他也能自圓其說,畢竟已經成年的他,已經到了可以有自己事業的年紀。

“與其讓一個陌生人把那裏弄得一團亂,為什麽不是艾倫你代替我照看它呢?”喬治說。

艾倫還是有些呆楞,他這才想起喬治少爺目前並不拮據,他擁有了很多年輕紳士羨慕的財富。

“是什麽讓您做了這個決定,是因為我嗎?”艾倫回想當時的情景,但又有些不確定。

“是為了我們。”喬治說,“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不是嗎?”

喬治希望艾倫在那邊住上幾天,不,是住上一段時間,哪怕他痊愈了,也不要回到菲爾德莊園來。

莊園的主人們害怕艾倫得了流感,讓這恐怖的病毒在莊園裏肆虐,喬治呢?他同樣害怕艾倫繼續留在菲爾德。

明明沒有離開莊園一步,明明沒有接觸莊園之外的人,卻忽然被黑色的死神勾住了腳踝,這樣的毫無道理,這樣的殘酷。健全的人尚且無法抵禦流感,現在一個有些虛弱的艾倫呢?

喬治懊悔著自己的軟弱無力,他早就該帶著艾倫回到牛津去,避開那場該死的意外的暴雨,更避開那原本的既定的軌道。

“去守林人那裏等我,”喬治在艾倫耳邊說,“然後一起去我們的房子。”

艾倫神情一動,“我們的房子”,多麽美麗的形容啊,他承認他的心一瞬間被溫暖包裹了,每一個角落都灑滿了陽光。以至於那些煞風景的讓喬治少爺不要隨意揮霍的話,根本就無法說出口。

“我們的房子……”原本獨立的兩個人融為一體,建造起共同的港灣。那是一個小小的世界,也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是的,”喬治親了親艾倫的面頰,“不過是暫時的。以後我們還會有我們共同的家。”

共同的家,這真的是最甜蜜不過的話語了,哪怕它是毒藥,都有人心甘情願地將它當做美酒飲下。一個模糊的、美好的輪廓在艾倫心中升起,以至於他一路好心情地被送到了守林人的木屋中,惹來了所有人的不解。

或許他正因為自己沒有為主人惹來災禍而驕傲?仆人們面面相覷,然後聳了聳肩,這的確符合艾倫一直以來的性格。他們哪裏知道,過了沒多久,喬治就隨便找了個借口離開了莊園,對著守林人說要帶走艾倫,然後把因為喜悅而滿是期待的艾倫帶到了一棟樓房前呢?

這是一棟獨立的小別墅,坐落在靜謐的德文特河旁。潺潺的河水流淌著,映照著蔚藍色的天空。木質的花園圍欄,紅色的外墻,整棟建築都帶著淡淡的歲月的痕跡。步入內部,每個房間都布置得井井有條,整潔的臥室,精心打理的陽臺,看得出來原本的主人很愛惜它。

比起菲爾德莊園的城堡又或者裏斯本的私人公館,這個小別墅其實算不上什麽,不夠奢華,也不夠恢弘,但是艾倫卻覺得它可愛極了,也美麗極了。他並沒有做出什麽評價,但通過他在樓上樓下逡巡了兩遍的行為,足以讓喬治明白他對這裏的滿意。

喬治看著自己的愛人滿目星光的模樣,便也覺得這個地方變得溫馨起來。只可惜他只能白天過來,晚上還是得回菲爾德莊園去。

“或許我也該患上感冒,這樣就能離開莊園了。”在艾倫再一次催促喬治離開時,喬治嘆息著說。莊園感冒或是發燒的仆人會被趕回家,但如果是喬治,到時候他就能主動要求去家族的別館休養,然後偷偷地住過來。

“您之前剛答應我會照顧好自己。”艾倫不讚同地說,一邊為喬治穿好了外套。

“是的,我答應了你。”喬治說,“這可真是個甜蜜的折磨。”

“您不會故意得病的,對不對?”艾倫直視著喬治的雙眼。

“當然。”喬治信誓旦旦地說。然後他只能哀怨地放棄了半夜在花園裏吹冷風,轉而在一個恰當的時機,在伯爵夫婦面前假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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