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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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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其實喬治在離開菲爾德莊園前,與弗朗西斯伯爵見了一面。在此之前,他的父親正為著昨天失敗的旅行,決定在後天重新為安東尼侯爵父女舉行一場歡送會。

對於卡文迪什家族來說,一切都在好轉。隨著伊芙琳進入到卡爾特修道院,花邊小報上再看不到她的名字,一位風流成性的紳士被自己的情婦騙光了所有財產,成為了最近整個英國上層社會的笑料。

帕特裏克侯爵則在社交場合正式表達了對索菲亞和裏斯本婚姻的支持,雖然不知道裏斯本到底是怎麽做到讓他的父親讓步的——他明明只回去過一次,但這一風向標的出現,已經讓戴維斯家族都改變了先前審慎的態度。最好的證據,就是對維克多冷淡了許多的勞拉忽然重新寫起信來。

那些散發著茉莉花香的信維克多逐一看了,冷笑一聲扔在一邊:“可笑的女人。”他並不吝嗇在安迪面前表現對勞拉的鄙夷,就像是一種隱隱的宣誓和示好。

但安迪沈默著,對此回以恰到好處的微笑。那笑容不會顯得過分熱情,但絕不會讓維克多感受到冷漠。至於安迪後來在維克多的書房裏意外發現了一封寫了一半的暧昧回信,他同樣沒有驚訝。哪怕當晚,維克多依舊在他面前保持著對勞拉的嗤之以鼻。

菲爾德的大少爺從來不會讓自己陷入被動,他是勇敢的雄獅,完美的騎士。至於流傳的勞拉對維克多深情款款的流言,或許的確出自勞拉而非維克多的示意呢?畢竟那位女士終於意識到,維克多並不是非她不可。至於真相,安迪嗤笑一聲,上帝會知道的。

但無論如何,新的舞會雖然臨時,但相信應邀而來的賓客的熱忱,會讓弗朗西斯伯爵和維拉夫人重新容光煥發——比起路邊的野草,人心更知道如何迎風搖擺。

時間回到喬治離開莊園前,彼時,太陽還沒透露出光亮,大地還沈浸在一片霧蒙蒙的水汽中。在這個不可能有貴族清醒的時間,弗朗西斯伯爵迎來了他衣冠整齊的小兒子。

在被持續不斷的敲門聲驚醒的時候,在看到一副我有話要說的喬治的時候,或許弗朗西斯伯爵的心情,和昨晚的詹姆斯醫生是一樣的吧。

憤怒的火山在伯爵心口噴湧,但他說出的話依舊是體面有禮的,直到喬治說他要離開莊園為止。

“你明天就要離開莊園?你是在開玩笑嗎,喬治?”面對提出了這樣無禮要求的兒子,弗朗西斯伯爵本就不好看的臉色,現在更是黑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我們不是約定了嗎,覆活節後你會和裏斯本一起回牛津。”

“事出突然,”喬治面無表情地說,“而且我不記得和您做過這樣的約定。”

“無論怎樣,我們必須謹記他人對我們的幫助,”弗朗西斯伯爵說,“後天的宴會你必須參加,別忘了你的身份。”

“您就說我身體不舒服,感冒了,發燒了……任何理由都可以。”喬治語調沒有起伏,“總之,沒人會在乎我是不是缺席。”

“你是想讓安東尼質疑我們家族的教養嗎?你是想向他宣揚你對他的蔑視嗎?”伯爵不悅地說,“他和伊麗莎白還住在我們的莊園裏呢,喬治,你不能忘記主人應盡的義務。”

那是您的,從來不是我的。喬治皺著眉說:“我已經決定好了。”

弗朗西斯伯爵下意識就想拍床,但好在他忍住了這樣粗俗不堪的動作——聖母在上,這一段時間的喬治總是能讓自己忘記什麽是冷靜:“我也已經決定好了,我的孩子。我是在通知你,而不是和你商量。這次的宴會你必須參加,覆活節的也是!”

“我也是通……”

“我甚至還邀請了羅伊·漢諾威先生,”弗朗西斯伯爵打斷了喬治的話,“以你的名義。”

喬治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你不是說你和漢諾威先生的關系很親近嗎?相信他也很樂意來這裏一趟。”弗朗西斯伯爵說,“相信他的到來,更能挽回我們莊園的名聲。”

“他同意了?”喬治問道。

“你為什麽這麽驚訝?難道……”弗朗西斯伯爵危險地瞇起眼,“你一直在說謊,你和他根本就沒有任何關系?”話到最後,伯爵的語調已經尖銳了不少。

羅伊·漢諾威可不是一個好相處的貴族,他嘲笑著一切的禮俗和交際。一個能在大庭廣眾下毫不留情地斥責王儲的人,如果忽然收到了一封自以為是的邀請信,他會不會自此宣揚卡文迪什是一個恬不知恥的家族?以他的能力和地位,有多少貴族會為了他而選擇踩卡文迪什一腳?

想到這個可能,弗朗西斯伯爵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但喬治的態度可比他的父親強勢得多:“您只要告訴我,您是不是真的邀請了他就好。”

弗朗西斯伯爵不悅地說:“我像是在這些事上開玩笑的人嗎?”

“您為什麽要做多餘的事?”喬治忽然生起氣來,“您為什麽這個時候邀請他?”他的語氣實在說不上好,哪有一個兒子這樣對自己的父親說話的。

伯爵滿肚子的怒火無處發洩:“什麽叫做多餘的事?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個時候邀請他?你的風範和教養呢,喬治?我不記得把你教育得這樣粗俗無禮!”

但喬治並不理會他的父親:“他會不會已經出發了?不,邀請函是昨天發出的,他現在不一定會收到……”

眼睜睜看著喬治略一點頭轉身就走,弗朗西斯伯爵的臉色一陣青紅變換:“喬治——!”

但弗朗西斯伯爵的怒氣終究是消散了,在得到羅伊的回覆後。

“是真的,這竟然是真的,哦,還好這是真的。”弗朗西斯伯爵看完了電報,一時不知道該慶幸還是喜悅。

“怎麽回事,弗朗西斯,什麽真的假的?你都把我搞糊塗了。”維拉夫人疑惑地說。

“羅伊·漢諾威會過來。”弗朗西斯伯爵揚了揚手中的電報,“他很抱歉明天的宴會來不及參加,但是會在覆活節前趕到莊園來。”

維拉夫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是哪個漢諾威,伊麗莎白已經激動地站了起來:“羅伊·漢諾威?”

“哦,伊麗莎白,”維拉夫人連連扇著小扇子,“你這是怎麽了?”

安東尼侯爵也是疑惑不解,不過他還是知道羅伊的大名的:“是那位漢諾威醫生?我記得他幾乎不參加宴會。”

“但是他願意過來,不是嗎?”弗朗西斯伯爵並不準備提及喬治的關系,但是看著安東尼侯爵暗暗讚嘆的模樣,不得不說,這已經讓他感受到了滿足。

伊麗莎白的神色覆雜極了,她看著弗朗西斯伯爵肯定的模樣,一陣恍惚之後,才重新坐了回去。

“伊麗莎白?”安東尼侯爵小心地問道。

“我沒事,爸爸。”伊麗莎白說。

在他人眼中,安東尼侯爵幾乎和年輕時沒什麽分別,還是那樣的溫柔帥氣,但在伊麗莎白看來,他整個人都呈現著一種不自然的病態。年輕的少女暗暗咬住了嘴唇,他們已經提出了離開莊園的要求,如果這個時候忽然取消決定,只會讓人笑話。但覆活節的時候,她無論如何都要再來菲爾德莊園一趟。

那天莊園裏的情況,喬治並不清楚。弗朗西斯伯爵的喜悅,維克多的疑惑,伊麗莎白的焦慮,理查德的沈默,他並不是那麽在乎。等到他在拍賣行辦完了所有手續,風塵仆仆趕回莊園時,已經過了用晚飯的時間。

“把晚餐送到我的房間就好。”不給迎接的吉恩管家任何開口說話的機會,喬治就已經快步離開了。

喬治走得那樣快,像是一陣風,以至於吉恩根本來不及告訴他更換了男仆的事;喬治的心情是那樣的迫切,以至於忘記了艾倫此時根本不可能在他的房間。所以當喬治猛地拉開房門,卻看到一個陌生的男仆恭敬地彎腰行李後,那一刻,有什麽叫囂著,如潮水一般吞噬了他的理智。

那一晚,一個仆人毫無理由地挨了揍,喬治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以至於對方肚子上一片青紫。

“我從來不知道喬治少爺竟然沒有記住我的臉,”那個可憐人委屈極了,“他竟然把我當成了小偷。我難道長著一張小偷的臉嗎?”

“沒有經過喬治少爺的允許,誰讓你私自進入他的房間的?路克,你只是暫時接替艾倫的工作,可不是真的成為了貼身男仆。”安迪並沒有露出同情的表情,“除了艾倫,喬治少爺出了名的討厭其他人的服侍,你難道不知道嗎?”

路克低著頭,沒說話。這些事他當然知道,但是如果能借此機會替代了艾倫,他就能一舉成為高級男仆。這樣的誘惑,試問那個低級男仆能拒絕?

但是回想當時的場景,路克確定,他再不想接近喬治少爺了。這個在莊園裏向來不愛出風頭的少爺,可比他想象中可怕得多,也瘋狂得多。當時他看著他的眼神,像是舉著鐮刀的死神。在自己倒地的時候,他一度以為喬治是真的想把他打死。

那真的是喬治少爺嗎?還是一個陷入癲狂的瘋子?

“至少喬治少爺給了你豐厚的補償,”安迪說道,“那可比你一年的工資還高。好好幹吧,路克。”他笑了笑,端著食物離開了。

安迪手中的食物當然是為艾倫準備的。因為廚娘的私心,它們比一般的仆人餐要豐盛很多。

“我都要羨慕你了,不用為了這些該死的宴會東奔西跑,還能睡在這麽舒適的房間裏。”安迪端著餐盤打開了單間的房門,“看看,咱們的廚娘多麽的偏心啊,怎麽我就沒有這種待遇?是不是朵麗絲一直在她面前為你說好話,所以……哦,我很抱歉……”

房間內,艾倫不自在地坐在床上,而他的床邊,坐著安迪意料之外但預料之中的那個人。

看清了房內人的模樣,安迪把不正經的模樣收了回去:“我不知道您在這兒,喬治少爺。時刻關心艾倫的健康,您真是一位仁慈的紳士。”

仁慈的喬治神色冰冷地看著安迪:“朵麗絲……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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