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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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覆活節的臨近,終究是讓喬治離開莊園的計劃落了空。

“學院就要放假了,喬治,為什麽我們要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毫無意義的路途上呢?”裏斯本態度堅決地扯著好友的後腿,“我們大可以等假期結束後再回去。”

話雖如此,但所有人都相信裏斯本是不會離開菲爾德莊園的,哪怕假期真的結束。

在索菲亞再次被裏斯本打動的情況下,這位越戰越勇的年輕人下定了決心,發誓要像惡龍守護財寶一樣守在索菲亞的身邊,拒絕一切將他拉離菲爾德莊園的可能。

喬治有些後悔和裏斯本進入同一個學校了:“你真應該看看日歷,我親愛的朋友。”現在距離覆活節可不是只有幾天的功夫。

但無論如何,裏斯本是不願意立刻回牛津的,他甚至連布萊妮姆莊園都不願回去,充分向他的父母表達了鋼鐵般的意志和決心。

伊麗莎白和安東尼侯爵則不同,他們準備離開菲爾德了。

期間,安東尼侯爵和弗朗西斯伯爵私下交談了很多次,偶爾維克多也會加入進去。但從維克多越來越陰沈的臉色來看,侯爵與伊麗莎白也許做出了並不利於莊園的決定。

為了雙方彼此的利益,維拉夫人依舊在盡力撮合伊麗莎白和維克多——上帝明白她為什麽這樣的不願放棄,但是從伊麗莎白的態度來看,收效甚微。

“伊麗莎白小姐為什麽那麽抗拒維克多少爺和理查德少爺呢?這真叫人迷惑。”艾倫說。

安迪卻有不同的看法:“親愛的朋友,你一直崇拜癡迷於你的阿波羅,這個時候卻反而質疑起他的魅力了?”

“當然不是。”艾倫說,“只是兩位少爺同樣優秀……”

安迪嗤笑了一聲:“如果是我,我也會選擇喬治少爺,毫無疑問……嗨,你這是什麽表情?你不至於認為我要和你爭搶同一個主人吧?”

艾倫的表情越發的無奈:“這真是個可怕的玩笑,我明明只是在反省自己而已。不過你最近的精神恢覆得不錯,我真為你高興,安迪。”

雖然安迪依舊是維克多的貼身男仆,雖然他對自己的事依舊避而不談,但他的精神肉眼可見的好了很多,在樓下休憩的時候,還能時不時聽到他爽朗的笑聲。

是維克多改變了主意,又或者,安迪改變了想法呢?

安迪狐疑地看著艾倫:“你真的這麽想?”

“當然,”艾倫點頭說,“感謝你的提醒,喬治少爺的優秀獲得了越來越多的肯定,我該為他感到驕傲。”

但這些話,艾倫暫時無法當面告訴喬治了,因為他的主人出了門。

在伊麗莎白和安東尼侯爵正式離開莊園前,他們被卡文迪什一家邀請前往附近的聖母教堂散心,這是維拉夫人的突發奇想,也是她最後的一次掙紮——或許上帝和聖母會為迷途的羔羊指明方向呢?

聖母教堂頂部的雕像一直被人所稱頌,那純金鑄造的聖像,每到天晴便散發出無比耀眼和聖潔的光芒,陽光和金光匯聚在一起,帶來無與倫比的莊嚴和肅穆。

但今天不是這樣。德比郡上午晴好的天氣,在中午忽然變了臉色,狂風攜帶著驟雨降落,明明只是中午,天色卻一片昏暗,烏雲密布的天空幾乎要讓人以為是深夜。

“這真是個糟糕的天氣。”艾倫看著窗外說,“我們的主人今天還會回來嗎?我好久沒有看到這麽大的風雨了。”

“或許我們可以做好準備,”安迪嘆了口氣,“比如馬車陷入了泥潭什麽的。”

“哦,可怕的未來……”男仆們發出了一陣嘆息。

德比郡的道路狀況一直被所有人所詬病,無論是貴族或是平民,他們都厭惡著那些石子鋪就的、一到雨天就變得泥濘不堪的道路。有好幾次,莊園的男仆們不得不全部出動,去將莊園的馬車從泥漿中推出來——上帝知道,他們一點都不想通過這種方式換到新的西裝。

城堡外,雨水像是奔流的小溪傾瀉而下,整個花園都像是被浸泡在了湖水中。正當所有人都預感著一場人與馬車的大戰,並為此做著心理建設的時候,現實情況,卻遠比他們想象的糟糕得多。

吉恩管家是沖入仆人餐廳的,哪怕他想維持管家的鎮靜與尊嚴,此時此刻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先生們,立刻出發!現在!立刻!馬上!”

“吉恩先生?”男仆們神色茫然地站了起來,“發生什麽事了?”

“主人的馬車被一棵大樹壓倒了,我們所有人都必須出發,在一切變得更嚴重之前!”吉恩看向艾倫,“還有你,艾倫,喬治少爺已經被送往了附近的醫院,他受了很重的傷!”

艾倫的眼前一黑:“您說什麽?!”

今天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日子。

迎著暴風雨,好幾匹駿馬從菲爾德莊園飛馳而出,男仆們緊握著韁繩,穿著因為大雨而失去了作用的鬥篷,有的往吉恩管家口中的事發地而去,有的則往醫院奔去。

傾盆的暴雨無情地鞭打著奔向醫院的艾倫,他的鬥篷被狂風撕扯著,獵獵作響。雨水順著帽檐不斷滑落,很快浸透了他的全身。

風雨太大了,馬匹的每一次落蹄都能激起一片水花,濃重的水汽開始彌漫天地。但艾倫顧不得這些:“上帝保佑!”他再一次揮鞭,眼前所見,只有那條通往前方的石子路。

英國一直是一個多雨的國家,但像這樣的暴風天氣,幾乎前所未見。花草已經全部倒伏,時不時還有樹枝被狂風卷起,阻礙著艾倫的前行。

忽而,馬匹被一根飛來的樹枝砸到了正臉,它受驚地擡起上半身,踉蹌著就要摔倒。

“該死的!”艾倫勒緊了韁繩,然後一把抱住了馬脖子。

風雨中,馬匹不安地原地踏步,艾倫緊貼著它的身體,不斷地安撫。

雨水順著艾倫的臉頰,順著他的眼角滑落,他的內心滿是恐懼和焦慮,他多麽希望能飛到喬治的身邊啊。

“拜托了,喬治少爺還在等我!”

暴風雨中趕路本來就是極危險的事,有一次,一根足有成年男性大腿粗的樹枝從天而降,要不是艾倫反應夠快,恐怕他不僅無法前往喬治的身邊,還會在這場暴風雨結束後,被人發現暈倒在路邊了。

在馬匹和艾倫都筋疲力竭前,終於,他們到達了埃斯頓醫院。

這座通體由厚重石墻砌成的醫院,外墻因為雨水的沖刷更顯得斑駁,生銹的鐵門,像是怪物張開的嘴,隨時準備吞噬一切。

當艾倫渾身是水地沖入醫院,守門的門衛和護士都是一陣尖叫——他的面色冰冷而蒼白,唇角因焦急和不悅而緊繃,配上一身的黑色鬥篷,幾乎和死神無異

“我是菲爾德莊園的仆人,”艾倫顧不得護士驚恐的表情,像是審問囚犯一樣審問著對方,“告訴我,剛被送到醫院來的人在哪兒?”

“什……什麽?”護士在確認眼前的是活人而非怪物之後,她才結結巴巴地說,“什麽人?我們今天並沒有接收新的病人。”

“哦,先生,請冷靜,她是新來的。”門衛聽清了艾倫的身份,他態度謙卑地來到艾倫身邊,“請問您有吩咐?”

“我只想知道剛被醫院送來的人,他在哪裏!”艾倫冷硬地再次重覆。

但門衛同樣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很抱歉,先生,我一直守在門口,是的,這麽大的風雨,我竟然還要盡職盡責地守在門口,看哪,我的衣服都要被打濕……哦,請您別生氣,是的,我一直守在門口,我很確定今天醫院並沒有接收到任何傷員。”

艾倫的雙眼有一瞬間的茫然:“你說什麽?”

“或許,您可以去找醫生確認一下。”護士戰戰兢兢地說。

艾倫當然這麽做了,但結果,竟然和護士所說的一樣。

“沒有傷員,這怎麽可能?”艾倫的心狂跳著。埃斯頓醫院已經是附近最好的醫院了,他們沒有將喬治少爺送過來嗎?他們把他送到了哪兒?

雨水順著鬥篷滑落,很快在艾倫腳邊匯成了一個水窪。

“這附近有私人診所嗎?”艾倫的目光重新鎮定下來。

馬蹄聲再次淹沒在雨聲中,到後來,已分不清是雨水在鞭打,還是馬鞭在鞭打了。

艾倫的心因為恐懼而緊縮、顫動著,他的身體更是被雨水浸透了。鬥篷不僅沒有為他遮風避雨,現在反倒幫助著寒冷驅散了他渾身的熱度,讓人回到了冬天下雪的季節。

但就近的私人診所也沒有喬治的身影。

醫生原本因突如其來的打擾而憤怒,但看著神色可怖的艾倫,他被削去了所有銳氣,老老實實地交代了所有可能接收傷員的地點。

“西邊的磨坊旁還有一所房子,那裏住著一個毫無本事的、虛偽至極的家夥,”醫生說,“但很多窮人會去找他看病,他偶爾也會接受一些窮人的……哦,看看我在瞎說什麽。如果有人被馬車撞傷,您可以去東邊的……”

艾倫一次又一次地出發,他感受到馬匹的疲憊,也感受到自己步伐的踉蹌。排除了一個又一個地點,艾倫已經看不清那些或是驚訝或是害怕的面孔了,僅有本能支撐著他不斷往前。

最後,艾倫終是敲開了那一所破爛不堪的、位於磨坊旁的屋子。

喬治少爺應該不在這裏,也許他沒受傷,已經回到莊園了?

又或者他和喬治少爺錯過了,在他離開後,他被送到了埃斯頓醫院?

一個衣衫襤褸的長胡子老人打開了門,他看到艾倫並沒有顯露出驚訝,而是一副早有準備的模樣:“感謝上帝,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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