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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該收斂一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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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該收斂一些才好

林瑜遲疑地應了一聲, 確信自己不認識她。

楊瀚墨匆匆趕了過來,躬身一禮, “夫人,這是海鹽縣守備的千金,李姑娘。大爺——”

不等他說完,那位姑娘搶先說道:“是顧大哥讓我過來陪著雀兒姐姐!”

她對林瑜眨眨眼睛,“我叫李嬌月,雀兒姐姐喚我嬌月就好。”

李嬌月個子不高,穿著一間窄袖短襖,鸚哥綠撒花緞裙,腰間圍著一條軟鞭。耳朵都凍紅了,笑起來卻很明媚, 透著一股子蓬勃朝氣。

林瑜讓開門, “路上冷的厲害, 進來烤火罷。”

進屋之後, 林瑜把爐子上的正熱的姜茶倒了一杯給她。

李嬌月捧著熱茶,低頭啜了一口, 立即擡起頭來,誇讚道:“這茶真好喝。”

甫這一句, 林瑜便聽出這姑娘是個話癆。果然如她所料,李嬌月茶一喝完, 就與她說起了這一路。

“浙江來了許多倭寇, 我爹爹領兵守著海鹽縣, 那天我帶了地圖去找他,卻有倭寇藏在路上,險些被抓走,是顧大哥趕來救了我們。”

“現在倭亂暫且平了下來, 我爹爹念叨著讓我回京城去找祖母和姐姐。顧大哥說與他順路,他還有事要處理,讓我先來陪著姐姐。”

李嬌月趕路的興奮勁沒能歇下來,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直到天快黑了,林瑜留她一起用過晚飯。

茶暖飯飽,李嬌月靠在椅子上,總算露出一絲疲憊來。“這些天趕路好累,雀兒姐姐過來的時候是不是也很累?”

林瑜:“我不累。”

她這一路都在馬車上,不愁吃穿還能烤火,只是冷了些。真正累的該是車夫和計劃路上行程的人。

林瑜看她沒精打采,“這裏有溫水池子,你可想去泡一泡?正好消消疲乏。”

“真的有溫水池子?”李嬌月眼睛一亮,挽住林瑜的手,欣喜道:“我這幾日在路上總是騎馬,骨頭都要顛散了,雀兒姐姐,我們一起去泡池子罷?”

林瑜原是不想去的,話說一半改了口,“我不喜歡泡池子,只想飯後走一走,就送你過去如何?”

李嬌月開心點頭,“就聽雀兒姐姐的。”

兩人推門出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廊檐上掛著的燈籠歪歪斜斜,忽亮忽暗,滅掉了幾只。

林瑜提著風燈,與李嬌月走在一處,丫鬟們不遠不近跟在後頭。

呼嘯風聲裏夾雜幾聲遙遠的犬吠,不一會兒,莊子上養的狗也跟著吠叫起來。

林瑜步子微頓,看向遠處犬吠的地方,“我在南京的時候養過一條犬,它也是這樣叫。”

她又笑了笑,“嬌月,你有沒有養過什麽?”

李嬌月認真想了想,“我沒養過犬,只養過一只兔子,還有一匹馬。”

“馬兒你也能養?”林瑜半信半疑,“我沒見過姑娘家還能自己養馬的。”

李嬌月:“當然可以養啦!我這次趕路就是騎著它回來的。”

林瑜知道她沒說完,靜靜聽了下去。

李嬌月:“它叫泉聽,是戰馬生下來的小馬,小時候摔過一回,好幾天都站不起來。後來爹爹要把它帶回來吃了,我攔在前面不肯他動手,還挨了幾棍子打呢。”

“後來爹爹就把它送給了我,我問了好多馬夫,每天給它餵草,綁腿,悉心照顧了一個月,它才好起來,一站起來就圍著我轉,是我見過最乖的馬兒了。”

“原來如此。”林瑜垂下眼睫,微微嘆息,“我遇到的人不多,從來沒聽說過,還以為姑娘家碰不得這些。”

“這有什麽的,雀兒姐姐今日聽說了,明日就去看看我的泉聽可好?它喜愛和姑娘家親近,如果是像姐姐這樣的美人,一定歡喜的不得了。”

林瑜莞爾一笑,“別打趣我了,溫水池子就在前邊。”



回到了房內,林瑜坐在熏爐邊,借著那點兒未燃盡的餘溫暖手。

金環關好房門,“姑娘也該去泡一泡的,您上次傷了身子,大夫說胞寒入體,這時候去泡會兒池子不是正好祛除病根麽?”溫水池子泡著祛寒生暖,姑娘卻是瞧不上一般。

金環哪裏知道,林瑜顧慮的是與舒服完全不相幹的人力和費用問題。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她向來不計較吃穿,然而這種生活上的便利和享受實實在在對人有著腐蝕性。

看似小小的一個溫水池子,修建時耗費的石料,木料,還有工匠勞力,少也要幾百兩的花費。更不用說後續打理。

林瑜自覺近來很長一段時間過的都是很好的日子,該收斂一些才好。

她沒有回答金環,只低頭搓了搓手指。提了一路的燈,手背已經凍得通紅,不防被金環瞧見,她又著了急。

“姑娘沒把狐皮筒子帶上麽?您的手怎麽凍成這樣?可別再起了凍瘡。”

金環一邊嘮叨一邊出了門。

林瑜看著自己的手,頓了頓,心想說得也對。

真生了凍瘡,就要拿不穩韁繩了。

不管怎麽樣,趁著顧青川沒回來,嬌月在這兒,先把騎馬學會再說。

金環灌了湯婆子回來,“姑娘,先把手暖一暖,婢子稍後把炭火填上。”

林瑜接過了湯婆子,沒讓人再忙活,“不用了,我馬上就要歇息,你也早些去睡。”

待金環走後,她推開東面的支摘窗,仰頭看天。

夜幕下綴有亮光點點。



翌日上晌,林瑜在屋內烤橘子,李嬌月到了房外,從門縫中探出半個腦袋。“雀兒姐姐,今兒外面有太陽,我們去看泉聽罷?”

林瑜把烤好的橘子剝了皮,一半給金環,一半餵給了她,拍了拍手心。

“我們走罷。”

兩人出了門,未走多遠,守在廊外的幾個丫鬟就跟了上來。

李嬌月邊走邊往回看。她性子直爽,還是什麽事都能放在嘴邊念叨一遍的年紀,當即問了出來。

“雀兒姐姐,徐州也有倭寇麽?我們只是去看馬,為何要跟這麽多人?”

林瑜往後掃了一眼,“我上次也問過楊管事,他沒告訴我。”

“我猜到了。”李嬌月擠了擠眉毛,小聲道:“一定是顧大哥太擔心姐姐,所以才這樣吩咐下去的。”

“是麽?若真是這樣就好了。”

林瑜裝作開心笑笑,牽起她的手,“嬌月,那你知不知道大人現在在浙江做什麽?他為何還不回來?”

“臨海那好幾處衛所的軍紀廢弛,都是一群腿軟的丘八,上千人被幾百倭寇追著跑。顧大哥在那裏考量征兵事宜,說要整治一支可以抗倭的兵。這才耽擱下來。”

李嬌月又道:“雀兒姐姐放心,來之前爹爹告訴過我,說顧大哥五日後再過來,昨日已經過去一日,想必他只要四日就能回來了。

四日。

林瑜在心底折去一日,覆而轉向身旁,嬌月,方才問的這話,你別告訴旁人好不好?”

林瑜抿唇笑了笑,才道:“大人從出去後,他連信也未給我寄過一封,我也不想叫他知道我問他。”

李嬌月拍拍胸脯,“姐姐放心,我一定誰也不告訴。”

兩人到了馬廄,林瑜見到了泉聽,是一匹通身全白的馬,性格的確如李嬌月所說的一般溫順親人。

餵它吃完苜蓿,它還會用頭拱人手心,著實可愛。“它跑起來是不是很慢?”

李嬌月看出她眼中的好奇,把泉聽牽出馬廄。“雀兒姐姐想試一試麽?泉聽很聽人話,我讓它帶你走兩圈。”

林瑜不會騎馬,由她扶著踩上了馬鐙。才坐穩當,就有一個丫鬟站了出來。

“姑娘這樣怕是不妥。”

林瑜眉心微擰,冷著聲道:“我人還在莊子上,連騎馬也要管?”

那丫鬟是受了囑咐辦事的,聞言諾諾低頭。“是楊管事吩咐的。”

林瑜嘆了一道:“沒有什麽事都要拘著別人的道理,你們也管不了我。若是實在要操這個心,不如把楊瀚墨喊到這裏來。他也是個喜歡操心的,讓他親自看著。”

幾個丫鬟一時都沒了話,無人敢再勸。

李嬌月這才發現不大對勁,擡頭對馬上的林瑜笑了笑,“姐姐放心,有我在教你騎馬,絕對不會出事的。”

李嬌月年紀不大,但指導起來很有一手,講得細節簡要清楚。

林瑜學著騎了半日的馬,已經能夠自己坐穩馬背,只是在外人看去仍是很不穩當,歪歪倒倒,仿佛隨時要摔下來。

常常是在別人誇她的時候,就真的摔下來了,不過林瑜穿的厚實,倒也不疼,歇一會兒又重新爬上去,仍是歪歪斜斜。

她握緊了韁繩,在李嬌月的話聲中學習控制方向。過了小半個時辰,林瑜牽著韁繩,仍是轉錯了邊,背朝著李嬌月。

李嬌月笑了出來,“雀兒姐姐,不如今日就學到這裏,你若是喜歡,我們明日再來看它。”

林瑜點點頭,“快過來扶一下,我不敢下去。”

楊瀚墨聽了丫鬟說的,趕到這邊時,正好瞧見她扶著李嬌月下馬,人離開馬鐙時踉蹌了一步。

他細看去,她的衣後還沾了許多泥點子,應當是沒少摔,還沒學會。

楊瀚墨想了一想,對丫鬟們道:“夫人在此處騎馬並無不妥,無需攪擾。”

馬廄這邊,林瑜拍了拍裙和襖沾到的沙土,重新圍上披風,對李嬌月笑笑,“今日若不是有你在,有這麽一些人跟著,我才不願意出來。”

李嬌月跟著點頭,“倘或換做我,或許也不願意,我往日過節出門都只帶一個貼身丫鬟。”

林瑜拉住她的手,“待會兒也去我那裏用飯可好?我昨日跟廚房說了一道南京的點心,專門想請你嘗一嘗。”

李嬌月一口答應,笑意吟吟,“我最愛吃糕點了!”

她還是天真的姑娘脾性,前陣子才從一場戰事中出來,又趕了許久的路,總想有個人能陪著自己。同林瑜雖然只相處了短短一日,但李嬌月是由衷喜歡這個溫柔又好看的姐姐,想要黏在她身邊。

兩人一起用過中飯,李嬌月要回西邊的廂房去,被林瑜拉住。

“你中午若是困了,不如就睡在我這裏,好些日子沒有人陪我說話了。”

只有兩日了,她的時間實在很趕,還有許多事情得打聽出來。

李嬌月原本也睡不著,想著母親教的禮節才要起身離開,被這麽一拉,高高興興在榻邊坐下。

兩人一起躺在軟榻上,頭對著頭。

“姐姐想聽什麽?”

“聽你趕路到徐州之後的事情。”

林瑜問:“這幾日都是晴日,你騎馬過來,可有路過附近的什麽街或是鎮?遇著什麽好玩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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