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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的第2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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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的第21天

星子低垂,後街霓虹閃爍。

蔣合退到一邊,看巷角薄岐輕浮點燃一支煙,聽著耳邊一道如冰似玉般,冷而清冽的嗓音,不知不覺出神。

真意外。

徐神竟然會為了外人的事情出現在這……

“徐慕慈!”

身側如風似刮過一道身影。

蔣合伸手去攔:“餵等等——”

與他側身而過的身影回頭一顧,那眼神分明是在說,你個帶頭排擠冷暴力徐慕慈的壞人……

眼看著程雋強勢插.入那兩人之間,蔣合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說,他們這副場景在程雋眼裏是——

“你又想做什麽!”腦內好像拉響警報,程雋一把推開徐慕慈對面的人,扯過徐慕慈。

“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眼看手裏的人帽子、口罩、手套一個不落,防護措施點滿,全身無礙,唯有神色裂出一絲愕然。

程雋稍稍放心,轉而怒瞪對面。

少年乖張一笑,被他推一把也不惱:“做什麽?很多啊,比如——”

他眼睛一瞇,轉瞬乖巧的臉布滿邪氣。

此刻無聲的消音比任何狠話都有威懾力。

程雋腦內警報聲再度響起。

“聽說隋玉晶家是帝都人,勢力很大,惹上他們那夥人會給大哥帶來麻煩的。”

季鈺曾經的警告一起回響。

那次多管高寶珠閑事,是為感同身受兩個妹妹。

這次呢?

程雋想不出理由。

像他們這樣無父無母,沒有靠山的人,本該愈發謹慎小心,圓滑行事。

可就在方才,從二手家具店出來,看到徐慕慈跟蔣合這幫人一起從酒吧後街出來的第一眼,他就忘了所有權衡利弊的能力。

電光火石間,他又想起前世一次小事。

那是初識徐慕慈不久,他誤以為徐慕慈是和秦簡一樣的孤兒貧困生。

看到慶禛為首的人包圍了他們倆,以為是校園霸淩,沖過去就拉走了徐慕慈。

血性上頭,一句“別怕,我保護你”不經細想就脫口而出。

最後十幾年的事實證明,他那句話不僅起源於一個可笑的烏龍事件,連最起碼的保護都沒做到。

多少次,都是徐慕慈出面將他從臥底的黑煤窯、高利貸的圍堵截殺,種種危險境地中解救出來。

明明徐慕慈的身份根本不適合和他這樣的記者牽連太多,徐慕慈仍然做了。

更別提他不知道的地方,徐慕慈又暗地裏幫了他多少?

“程……”徐慕慈緊緊回握他的力道,像是要折斷他的手。

“沒事。”他回頭驟然粲然一笑,明媚如春。

他在這,就不會讓徐慕慈有事。

雖是遲來的中二病犯了。

但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的初衷始終如一。

“餵。”

對面的薄岐臉色不爽嘖了聲。

這兩人你儂我儂,心心相印的,他還有什麽好玩的。

發現他臉色變化,蔣合松口氣,張嘴想跟程雋解釋清楚。

“程雋!”一個聲音比他更快發出。

巷口踩著滑板的少年大驚失色跳下,惡狠狠舉起滑板沖他們掄過來。

蔣合從來沒有這麽無語生噎過,所有好心辦壞事的例子都發生在一天。

而他寧願流血受傷發生在他身上,也不想面對一個可怕的徐慕慈。

“沒事,就一點點血……”那個腦後被滑板砸到都流血了的人,還在溫柔安慰他們。

蔣合頂著背後的冷氣一邊哭:“醒醒,你疼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就不要開口了!”

……

程雋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好像躺在一個VIP病房。

如果不是看到墻上一點醫院的標志,他都以為是在哪家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敞開的房門外間,陸續傳來慶禛和哪個人的聲音。

“你是不是傻?說你傻我都嫌你沒用,你不知道那就是個瘋子啊,你還敢把電話打到他那裏去!”

“嗚——我也沒想到慈哥真會過來,就跟他說了。”

“蔣合?”

聽到他在裏間的動靜,外頭說話的人進來。

“程雋!”蔣合一把撲上來,被慶禛攔住,只能抱在床尾欄桿上,“還好你沒出大事,嗚——”

一邊哭唧唧,蔣合沒忘了把來龍去脈解釋清楚。

“對不起啊,昨天的事情都怪我沒說清楚,是薄岐先叫我過去,聽了一個錄音,說是隋玉晶找他幫忙害你妹妹,我就想先通知慶老大,誰知道接電話的是慈哥。”

“季鈺?”程雋沒想到其中還有隋玉晶的事,“也就是說昨天你們不是……”

蔣合點點頭:“薄岐那人雖然狂妄了點,但也不是會任人擺布的人,隋玉晶叫他幹那種缺德事,他怎麽會真的答應。”

不行,越說他越心痛。

本來他只要當好傳話筒角色,告知給慶禛,慶禛再讓程雋知道就夠了。

誰想發生這麽大誤會。

現在程雋為了保護徐慕慈受傷,臉色蒼白躺在病床上,他心裏簡直寢食難安的歉疚。

更愧疚的還是莘尚。

慶禛從外面走廊拎回來一個,哭得滿臉涕泗橫流的莘尚。

這家夥從昨晚守到今早上,熬不住也是睡走廊。

慶禛稍微這麽一提示,程雋只能苦笑不得了。

莘尚就跟他以為徐慕慈被薄岐他們欺負一樣,誤以為他當時也是受欺壓的人。

掄著滑板不分青紅皂白就沖上來救他了。

後巷光暗,莘尚也不知道要掄誰。

程雋卻清楚看到會打中徐慕慈。

他怎麽不能替他擋下那一擊。

“好了,反正我用手臂緩沖了下你的力道,也沒傷到多少頭,你別難受了。”程雋溫言細語,莘尚反而哭得更兇。

蔣合倒沒再做出那副哭唧唧樣子了。

昨天事發後,全場就他一個冷靜的。

莘尚傻了,薄岐震住了,徐慕慈……他都不敢再回想那一刻的徐慕慈什麽可怖樣子。

最後還是他當機立斷,又是打120,又是聯系人過來。

現在在程雋面前,他覺得還是要維持住一點靠譜的高人形象。

“程雋你好好休息哈,莘尚你給老子滾出來!”

蔣合把人拎走,房裏就剩程雋和慶禛。

程雋躺下,摸著額頭包紮的繃帶,埋在枕頭裏的臉頰慢慢露出一個梨渦。

他不後悔。

他終於做到了。

完成那個保護徐慕慈的諾言。

自從知道幫米米請醫生的人是徐慕慈,他就覺得虧欠他許多。

比起受人恩惠,他更習慣付出。

回憶起過往徐慕慈對他點點滴滴的好,他總不知道能回報他什麽。

這一次的事,哪怕只是烏龍,他也覺得自己是為徐慕慈做了什麽的。

“對了,慶禛,”程雋翻過身,環視病房,“慕ci……他呢?”

他雖然幫徐慕慈擋了一下,可也不知道徐慕慈後面有沒有出事。

慶禛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支著額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聞言起身:“你休息吧,等會許無恙他們過來看你,不要急著出院,這裏的費用有人付。”

“是……徐慕慈嗎?”

慶禛詫異回頭,“不是,莘尚。”

程雋“哦”了聲,臉上浮現失望。

慶禛出去時跟無恙他們迎面碰上,季鈺米米緊張地圍到病床邊,將程雋從頭到腳關心一遍。

慶禛突然頓住了腳。

無恙側眸睇來一眼,他還挺少見如此安靜的時候。

“慶禛。”身後程雋趁機叫住他,“他真的沒事嗎?能不能讓他來見見我,或者我去看他也行,他現在在哪?”

慶禛沈默一瞬,驟然嘆氣。

程雋如今只是傷了點頭皮,已經萬幸。

徐慕慈呢。

他不知道見過他自傷過多少次。

無論冬夏,徐慕慈總是一身長袖,如果掀開他的衣袖就會看到,他一雙手臂俱是傷痕累累。

從今年的春天開始,傷痕尤其觸目驚心。

他忘不了,昨天他趕到時所見的徐慕慈,頃刻間,那人所有偽裝的冷漠與無情蕩然無存。

徐慕慈懷抱著人在大街上磕磕絆絆奔走,忘卻了所有理智,眉目冷郁都化作慌張無措,一心只有為懷裏的人找醫院。

他知道程雋對於徐慕慈特殊,從今年徐慕慈突發奇想要下鄉起,他就知道。

原以為是源於少年的一場心動。

那個冷硬心腸的家夥,卻把人愛得如此卑微。

那甚至已經不是單純的喜歡。

“你別問了。”慶禛半晌道。

“慶禛!?”程雋不理解他為什麽要避而不談。

無恙自覺地擋在門口,誓有他不交出人就別想走出去的架勢。

慶禛惱羞成怒:“你為了救他而受傷,他不敢面對你,不敢面對你知道嗎!”

……

VIP病房住宿體驗雖然好,程雋連著住了幾天院還是不適,最後在莘尚蔣合的極力挽留下,還是搬回了家住。

他也沒這麽脆弱,輕微腦震蕩的傷,在哪躺不是躺。

本來還想立刻去學校上課,被無恙他們阻止了。

季鈺承擔起了買菜回家做飯的責任,一點不許他出門。

晚上季鈺回來晚,程雋還琢磨要不要去接她:“下這麽大雨,季鈺也不知道有沒有帶傘。”

“我去我去!”程小米搶著舉手。

兩個都是病號,還是別添亂了。

程雋一票否決。

不久從樓上看樓下,就有季鈺的身影往裏跑。

快到樓道門,季鈺頓了頓止步。

早春夜間那麽大的雨,她穿著雨衣都凍得瑟瑟發抖。

墻角的人卻毫無所動。

他蹲坐在那裏,好像他已經失去了所有屬於人類的感官,漠然無物。

“季小魚回來了!”溫暖的家裏喜氣洋洋迎接她。

“下次這麽大的雨就別趕著回來了,晚飯我都做好了,快來吃。”脫下的雨衣順手被接走。

季鈺手裏空空無物,虛空中握了握:“好。”

今天無恙沒回家,但三個人吃飯也熱鬧。

有米米在,更少不了歡聲笑語。

“這個陰雨天氣還真是沒完沒了。”程雋看看被風刮響的窗戶,抱怨一聲,放下碗筷去關窗。

“大哥……”季鈺咬著筷子,想到什麽,“我覺得,你最好出去看看。”

程雋回身望了望她,又看看窗外,立刻拿傘出門。

“怎麽了?”米米揉著眼睛犯困,“大哥怎麽突然出去了?”

收回出神的心思,季鈺揉揉她頭:“沒事,我們家多了一個門神。”

門外伴隨腳步聲,樓梯間聲控燈不斷亮起。

“徐慕慈?”程雋下到一樓樓道門口,試探往外輕喚一聲。

雨幕層層隔開兩個世界,立在樓梯口都能感受到打進來的寒涼雨絲。

啪,程雋咬咬牙打開雨傘。

花壇邊路燈斜斜投下一道人影。

積水一層層漫上臺階,那裏,雨天,車,直接開進海裏。

海水慢慢從鞋底蔓延到脖子,失去呼吸。

波濤洶湧,淹沒了他的人間。

“慕慈?”

夜色濃郁,程雋不敢置信出聲。

守在他樓下的人,濕漉漉的發絲貼著臉頰,仿佛與世界隔著一層霧氣,籠罩深處的空洞絕望。

暮色裏,那雙浸潤了黑暗與欲.望的黑眸擡眼,撞進一雙錯愕的清透瞳孔。

神。

他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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