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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冷漠的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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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冷漠的第六天

海外國內,什麽好地方沒去過的慶大少爺怎麽會貪圖這種小地方的熱鬧。

他很快無聊下來。

小小的縣城小鄉鎮,一眼望到頭。

守著個悶葫蘆似的徐慕慈,成功把自己憋成怨婦的慶禛覺得這真不像他。

他慶禛的生活,應該永遠是派對舞會,數不清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醉夢仙霖。

幸好,在這個偏僻小縣城,他還能給自己找到點樂子。

慶家名下一娛樂公司的一個導演,相中了這裏的小少年,興沖沖正往這趕。

敏銳的嗅覺告訴他,他要一口氣拿下這個新晉小網紅,把他包裝成他最愛的搖錢樹。

慶禛很快得知這個消息。

原來那個雌雄莫辨的長發少年,在網上還有那麽點名氣。

電腦上重覆播放少年新英雄英勇救人的畫面:

人來人往的擁擠火車站,一身道袍的少年飛身抓住魁梧的人販子,搶過哭泣的小女孩,旋身飛踢踹翻好幾人。

“這腿,夠長。”嘖嘖的輕呼從慶禛嘴裏溢出。

決定了,他要在這個平靜無波到如一攤死水的鄉下日子給自己找點事幹。

比如,給自家公司打造一個大明星?

他會超過任何頂流偶像,一線明星,家喻戶曉,無人不知,紅邊整個國家。

最火的那一批明星是怎麽樣的排面,他就是怎麽樣的待遇。

因為他是他慶禛的人,他會給他最好的,超過所有人的資源!

“他不會同意。”

他得意洋洋說出他的打算,跟悶葫蘆好心大方分享,就換來這麽句話。

徐慕慈毫不留情戳破了他的美夢。

“他有監護人。”面前的人在他虎視眈眈下,仍然冷冷說出他想說的話。

慶禛知道他說的兩個“他”分別指誰。

“見鬼的監護人!”慶禛罵了聲。

原來許無恙還有監護人。

從小在國外長大,沒人比他更清楚監護人的重要性。

也就是在國內,像程雋家那種情況,怎麽可能允許在那些發達國家發生。

幾個未成年湊到一起生活,會被送到社區去好嗎。

許無恙的監護人就是程雋。

雖然沒比許無恙大幾歲,但他要簽下許無恙,必須征得程雋同意。

“很好,那麽第一步就是換了經紀人。”無比自信,生來沒有經歷過失敗人生的慶大少爺字典裏只有成功兩字。

不管徐慕慈眼神怎麽明確流露,程雋絕不會同意將許無恙交出來的意思。

慶禛自顧自開始他的安排。

首先是導演,油膩的中年男人怎麽能做他boy的經紀人。

缺少長輩愛護的許無恙,急需一個溫柔的女性長輩包攬他的生活與工作。

“celine,瑟琳艾娃·王女士,星球娛樂的王牌經紀人,如果你現在在這份合約上簽下你的名字,她將會成為你的專屬經紀人,全權負責你的一切事宜。”

挑著一個有溫暖冬陽的日子,將人請到別墅,慶禛志得意滿打響了一個響指。

“……”

許無恙看傻子的眼神。

面前豪華沙發上的混血金毛,整個大馬金刀的大爺坐姿,渾身充斥天生的自信與驕傲勁。

旁邊單人沙發上的少年,是跟他截然相反的內斂氣質。

一個人專註地把玩相機,沈靜在他的世界裏。

片刻,許無恙“哦”了聲,傾身向前,拿起茶幾上的筆簽名。

那從善如流的勁,簡直讓慶禛懷疑,面前是一份苛刻的賣身合同,許無恙也會照簽不誤。

太順利了吧?

這也就得虧金主是他。

“嘖。”真是糟糕。

許無恙雖然看似對外界的反應慢半拍,卻能敏銳地感知別人情緒。

他發現自己順從地簽了合同,那個金毛反而不高興,這讓他疑惑地轉向身旁的程雋尋求答案。

程雋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雖然再沒有比無恙更沈得住氣的。

“來之前這位王女士已經大致給我們說過合同了,很合理的待遇,非常謝謝。”程雋從無恙手裏接過合同,連意思意思翻翻都沒有。

他心不在焉的感覺令慶禛迷惑,餘光發現徐慕慈也在看程雋。

“很好。”慶禛滿意這個結果,不管其中有多少疑惑之處,只要一切朝著他想要的方向發展就夠了。

他天才的腦子和家族熏陶的經商天賦,一定會捧出個舉世無雙的大明星許無恙。

慶禛得意地想。

“慶少,我是導演王平,您看看這個方案,非常適合他現在的發展……”

一旁的中年男人看準時機插話,趁慶禛心情愉悅,大談特談他針對無恙量身定做的節目策劃方案。

程雋早就發現了這個男人,前世造成無恙那種結局的兇手之一。

無恙會走到聲名狼藉的地步,除了來自那個明星的有意誘導,也是因為簽約的公司只想著榨幹他的利用價值。

王平采取的過度營銷策略,讓網友認為無恙不愛惜羽毛。

既透支了粉絲熱情,也沒了路人緣。

無恙走投無路給人當武替,落下一身傷病,一邊學業也被耽誤。

除了錢,他什麽都沒得到,搭進去的是所有青春與未來。

“鑒於他現在的知名度,急需一個平臺打開市場,這個綜藝是隔壁市電視臺最火的節目,我們花了大力氣給他安排進去,農村娃初入貴族學校,一定看點十、十……十足……”

男人侃侃而談的發言逐漸息聲。

慶禛瞇眼靜靜看他的眼神,直看得他發毛。

“你果然還是消失在我眼前吧。”如前世般,慶禛毫不意外否決了這個方案。

用顯赫的出身壓人一等,獲取優越感,實在是愚蠢的行徑。

慶禛的驕傲不屑於此。

程雋記憶裏,是很多年後跟慶禛一次閑聊中得知,他否定過這個方案。

只是慶禛那時候跟他們不熟,又還是學生,沒有參與旗下公司的管理,表達了一下厭惡便沒管了。

要是他知道程雋跟徐慕慈的關系,一定不會放任王平消耗許無恙的價值。

正是了解慶禛的為人,如今看到王平就在面前,程雋也沒有阻止無恙簽約。

他知道慶禛一定會給無恙最好的資源。

“出去。”慶禛手一指,就差把“滾”字寫在臉上。

都姓王,怎麽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就這麽大。

說了不要他,還厚著臉皮跟著王瑟琳過來。

“Ms. Wang,你怎麽看?”慶禛的架勢,像是王女士說不出他滿意的方案,也會跟著一起被趕出去。

他年紀雖還小,氣勢卻十足,壓迫感極強,絲毫不能叫人輕視了去。

一身精練西裝的女人推了推眼鏡,瞥過程雋,跟無恙對上眼:“我需要跟他談談。”

程雋含笑的目光靜觀。

毫不意外,慶禛也滿意她這個舉動。

察覺凝聚在他臉上的目光,慶禛側頭反問:“怎麽了,你還有什麽想法?”

“……沒什麽……”許無恙扭開了臉,不一會又轉回來,悄悄望他一眼。

那種神態,絲毫沒有自己看似偷瞄,實則過於明目張膽的意識。

平素總是冷淡的神色,軟乎乎的臉蛋,在這一刻多了一絲異樣。

那根辮子似條貓尾巴,隨著他微晃的動作在背後晃來晃去,拂到了慶禛心尖尖上。

搭在扶手上的手動了動,慶禛手指癢癢。

好可愛……

想rua。

……

程雋獨坐客廳。

許無恙跟王女士上樓上會客室談話,慶禛出去了。

對面雖還有個徐慕慈,卻不像是能招待客人的。

慶禛出去時都沒指望他,只讓程雋自便。

程雋有些局促不安,徐慕慈專心擺弄他的相機,卻不知道在拍什麽。

他知道徐慕慈愛好攝影,大學時一個寢室,徐慕慈拍過很多震撼人心的照片。

北極的極光,南極的冰山,東非大裂谷遷徙的獸群。

也上過很多頂級期刊。

可這小小的室內,他能拍出什麽呢?

與其兩個人都不自在,不如出去走走。

程雋起身,很快悲哀地發現,其實這裏只有他一個人不自在了吧。

擁有前世那份記憶的是他,受影響的也只有他。

徐慕慈的性格,就是能旁若無人地無視別人存在。

有時候程雋確實也會覺得徐慕慈很獨,有種游離人群外的特立獨行氣質。

但這不是什麽不好的事。

程雋甚至羨慕徐慕慈這份心性,如果他也能像徐慕慈一樣不在乎很多人和事,會輕松更多。

“你……腳好些了嗎?”

對面的人手一頓,一陣安靜。

徐慕慈擡眸冷漠地望了他眼,便像沒聽到般,低頭繼續自顧自做自己的事。

程雋不禁失望,再遲鈍的人也能發現,徐慕慈抗拒他。

徐慕慈像一只全身帶刺的刺猬,小心警惕地防備他。

他不知道為什麽。

程雋離開客廳,閑逛到樓梯間,一邊欣賞兩側的油畫,等待無恙下來。

這個別墅空間很大,雖然只是臨時住所,裝潢布置卻一點不含糊。

那些講究的油畫花瓶隨處可見,博古架上雕像和古董擺件琳瑯滿目,一樓轉角處還有個吧臺和酒櫃。

整體奢華富貴的風格,非常符合慶禛人間富貴花的審美。

正想著,人間富貴花拎著瓶紅酒進來了。

“程、雋!”慶禛音調拉得極長,明顯提前在酒窖享受過,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

“今天你們一定要留下來跟我慶祝,Cheers!”

“不要。”仿佛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徐慕慈的話毫不客氣熄滅了慶禛的熱情。

順便也凍寒了程雋的心。

“哈?你認真的嗎?!”慶禛暴躁地揉亂了一頭金發。

“算了算了,”程雋柔和的話安撫,“謝謝你的盛情,不過無恙他們也談好下來了,家裏還有人等我們回去,實在不能跟你們慶祝了。”

他理解慶禛的熱情。

在憋屈的鄉下環境裏,難得遇到兩個同齡人,難免想要親近。

慶禛性格又是不甘寂寞的人。

他只是不能理解徐慕慈。

前世徐慕慈總是那麽親近他,認識他後,高中翻墻也要來隔壁學校找他。

哪怕只是閑坐在操場上,一個拼命趕作業,一個陪坐在身邊看星星,說不了幾句話。

徐慕慈還是樂此不彼。

他那時問徐慕慈為什麽總愛來找他。

徐慕慈說是學校無聊沒什麽事做。

崇英這種私立貴族式高中,不像他們一中應試教育學習任務繁重。

這樣的理由很合理。

可即便是這種敷衍措辭,程雋也能感受到徐慕慈對他沒來由的親近。

更別提大學時,兩人一個宿舍朝夕相處,經常一起上課吃飯,感情好的不得了。

“告辭了。”

“啊。”慶禛發出無意義的一個音節,看著程雋領著許無恙離去,轉身煩躁地踹了腳沙發,“見鬼!”

“我真是搞不懂了。”嗯哼哼幾聲,慶禛攤攤手,陷進沙發裏,自己先消了氣。

沒辦法,面對一個永遠把淡漠矜持寫在臉上的徐慕慈,誰不能指望他主動。

慶禛放下身架,對面終於高貴冷艷瞥來一眼:“?”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慶禛再度聳聳肩,一副欠欠樣兒,“你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呢,嗯哼~”

徐慕慈沒有理他。

慶禛習以為常,但他發現一個與眾不同的點。

徐慕慈指甲摳傷了他的手心。

他像是承受著極大的痛苦,攥緊雙拳,整個人在顫抖。

他在緊張什麽,克制什麽?

……

“大哥!”許無恙追上來,澄澈的雙眸一眼望到底。

“你不開心嗎?”

“沒有。”程雋習慣在弟妹面前掩飾脆弱。

前世他極力反對無恙進入娛樂圈,鬧得無恙好幾年沒跟他聯系。

無恙不想直接反抗他這個大哥,只能悶不吭聲選擇沈默應對。

這次他選擇尊重無恙的選擇,可心裏還是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許無恙的獨立讓他感到惶恐,他什麽都不能為他們做,無恙已經能掙錢給米米治病。

每次收到無恙打回來的錢,他都五味雜陳。

他希望自己可以成長為庇護弟妹的大樹,讓他們活在他的羽翼之下,平安喜樂,歲月無虞,皆得所願。

這種照顧人的責任感刻在了骨子裏,不是輕易能抹去的。

而當他無法響應這份感情,他便開始痛苦。

漫長的艱難歲月裏,他一度找不到自己活著的意義。

他的人生從很早時起就是為了家人。

“我怎麽會不開心,我為你高興,無恙,慶禛是個好老板,他不會虧待你。”

“好了,不要多想了,回去好好補上你的作業,就算有了網紅的工作,也不能耽誤學業,這是我給你下的死命令,無恙。”

許無恙裂開。

他跟米米一樣,都是個學渣。

“哦。”無恙鼓鼓腮幫子,他說的不是這個啊。

讓程雋今天傷感的,是大金毛身邊那個人吧?那個沒表情的冰塊臉。

程雋渾然不知他所想。

回家路上他一路琢磨,眉眼逐漸舒展如畫。

沒關系,如果慕慈退縮,這次就換他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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