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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冷漠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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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冷漠的第三天

許無恙杵在門口,既不進,也不走。

程雋看他一身泥濘,就知道他去敬神時,跟程家的堂弟們起矛盾了。

他們不讓他這個外姓人進程家的祠堂。

“一家四口,三個姓。”那天慶禛打聽到程雋家情況時,就跟徐慕慈驚奇。

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家庭構成。

家庭簡單,生活美滿的慶大少爺不能理解了屬於是。

徐慕慈不意外的神色,目光緊鎖鄰村方向——

程雋四人中,唯有許無恙和程小米有血緣關系,是劉維洲的相親對象帶過來的前夫孩子。

程雋的母親曾明彧,再婚嫁給劉維洲時,心無芥蒂接受了這兩個孩子。

季鈺也是他們收.養的,當年曾明彧從雪地裏把她撿了回來。

而只有程雋,是曾明彧親生。

也不怪村裏那些小孩排斥許無恙,他跟他們隔了那麽遠的關系,當年既得了曾明彧憐愛,如今又占了程雋的偏愛。

程雋去訓斥一幫以堂弟為首的小年輕,不該跟無恙打架時,他們還不服氣。

程小米搭在他肩頭,沖他們做鬼臉:“你們、嫉妒!”

一針見血看穿了真的是。

程雋搖頭失笑,只當堂弟他們中二的叛逆年紀,沒往這方面想。

隔天被叫去程家吃午飯,程小米該做的作業還是要做。

程雋不僅教她,也不吝嗇指導家裏的堂弟堂妹們。

他能從小村鎮考上市重點高中的水平,一幫親戚求之不得。

二嬸也在其中。

前幾天她故意支使程雋幹這幹那,淒風冷霧的細雨天氣還催他下田收稻桿,害他生了場大病,轉頭也能厚著臉皮央他教自家小孩。

程雋知道她就是這個性格,並不在意。

何況她只是被當了槍使,真正在背後挑唆二嬸磋磨他的,是他的後媽牛慧貞。

後媽面善心苦,萬事不表露臉上,對他有意見也不會說,在背後攛掇二嬸出頭。

這次程雋受罪,程家老爺子回來得知,把這兩個兒媳婦一起罵了一頓。

後媽看不出異樣,二嬸心虛。

程雋還住程家時,是當之無愧的老程家最有出息的長孫,他們這十裏八鄉難挑出一個比他優秀的。

程家長輩都對他報有期望,什麽好的東西都留給程雋,她也不敢有意見。

直到兩年前程雋自請另立門戶,執意要照顧三個沒關系的弟妹,她才冒出野心。

那時候,程雋才初中啊,十四五歲的年紀,也還是個孩子。

當時除了程雋的父親程建雄,全家都反對。

他們不想養三個毫無關系的孩子,也不想程雋搬出去住。

程建雄同意,是因為他一直懷疑曾明彧嫁給他前,就跟劉維洲暗渡陳倉才有的程雋。

否則曾明彧跟他離異,嫁給劉維洲後,劉維洲為什麽那麽自然就接受了程雋?

劉維洲還養了另外三個沒血緣的。

這種愚蠢的男人,跟那個女人一樣貨色!

程建雄盯著同桌而食的程雋看,滿臉陰惻。

清雅端正,氣質翩翩。

這般好的相貌和品性,哪裏像他程建雄的種?

程雋察覺到他的視線,放下筷子,眼也不掀道:“爸,開學要交學費了。”

一桌子的人齊齊落下臉。

只有程小米在狀況外,仍嘴不停嚼雞腿拌飯。

程雋摸了摸她頭頂,滿是愛憐:“米米無恙年後中考,馬上就要上高中了,他們的錢我會想辦法,但季鈺的錢,您該出。”

他轉頭正色:“義父留給季鈺讀書的錢,英姨跟您分了吧?”

程小米跟許無恙的親媽曹英子,也就是劉維洲的相親對象,後來還是嫁給了劉維洲,在曾明彧去世後。

劉維洲預感自己也沒幾年的活頭,走之前把大部分財產都留給了曹英子,希望她這個親生母親能照顧好一雙兒女。

又怕他走後,季鈺毫無依靠,另存了一筆錢供季鈺成年前上學。

這錢,當年程建雄就纏上了曹英子索要,分走一大半。

程雋那時年輕,不知柴米貴,不知財帛動人心。

去曹家接走季鈺和米米,再去道觀接回無恙,都不知道還應該要錢。

現在逢年過節到程曹兩家,倒像個要債的。

“是該出,”最後還是一家之主的程老爺子抽著土煙拍板,“米米也是咱家的孩子,上了戶口的。”

程建雄轉頭盯著米米,不懷善意。

當年他剛跟曾明彧鬧矛盾分居,一家人都舍不得放走這個有文化又不用彩禮的好媳婦。

他低三下四去求曾明彧回來,連曾明彧要把程小米一起帶回家的要求也答應了。

米米就是那時姓了程。

“謝謝您,爺爺,保重。”拿到錢,程雋領著程小米離開。

雖然只是三千塊,可也能解燃眉之急。

這點錢對老程家不算什麽。

這年頭誰沒有萬把塊的存款。

可從兜裏掏出來,花在外人身上,怎麽算怎麽心疼。

二嬸收拾飯桌,將抹布甩得砰響,連後媽不露聲色的性子,動作間也帶出了脾氣。

程雋怎麽就甘心養大兩個賠錢貨,向著外姓人!

程老爺子也發了脾氣:“一家子,分兩家過,像什麽話!”

一個好好的年,過得烏煙瘴氣。

米米吃了午飯倦倦的,她身體不好,趴在程雋背上要背:“卷小貓,咱們不去那裏了好不好?”

程家的飯雖然好吃,她也蹭吃蹭喝玩得開心,可她不想程雋那麽低聲下氣去要錢。

季小魚跟羊羊羊肯定也是這麽想的。

程小米砸吧嘴。

程雋把她往上托了托:“不要緊,過了年我就不來了。”

過完元宵節就開學了,跟程家人見不到。

米米他們不知道,他堅持要去程曹兩家,除了是因為要債天經地義,他還有其它必須的理由。

一個不惜折腰也要去的理由。

“米米,我們去白雲觀了。”無恙這小子,一言不合就跑上山,還要他去找。

他也沒準備再像重生前那樣,態度強硬地反對他那個主意,跑那麽快。

許無恙這幾天猶豫不決想跟他說的,就是那麽回事。

他想進娛樂圈,答應一個公司的簽約。

本來無恙一個不是學校就是道觀和家裏蹲的的資深宅男,年前因為見義勇為,徒手制服一個劫匪的英勇事跡,被人拍下來,在網絡上大出風頭。

很多人看好他的臉,什麽妖魔鬼怪的娛樂公司都找上門。

程雋記憶裏,許無恙不顧他反對,隨便簽了一家公司,走上了直播、帶貨、當替身,掙快錢的道路。

無恙寡言少笑,卻是純粹。

他隨性而為的性格就不適合娛樂圈那種地方,一張酷似某個大明星的臉,還給他惹來更多麻煩。

大明星的團隊哪裏允許他營銷蹭熱度,不斷打壓下來,還讓許無恙成了對方的替身,陷入假唱風波。

後來的許無恙混得淒淒慘慘,被逼得沒有商業資源,賺不到錢時,竟然悶不吭聲跑去工地上搬磚。

就更別說,被跟自己長得像的大明星百般欺壓的種種經歷了。

為了掙錢,就他那個性格,竟也如數忍下來。

一切都是為了能寄錢回來給他們。

不是徐慕慈動用人脈,幫忙找到人,程雋還不知道他在外面這樣被欺負。

念及這個名字,程雋心裏又一陣梗澀,匆匆繞過那棟別墅所在的路口。

病中的那一場夢,不是幻像,是切身實地的經歷。

得知他要別人結婚的那晚,那個男人瘋了似把他困在沙發糾纏,親吻,逐漸失控……



別墅裏,慶家的管家剛從外面進來。

“那家子又送東西來了?”慶禛接過一籃子新鮮的冬棗,繞有興味挑了幾個在手中接拋。

東西不貴重,但這家人日日不落下禮物的心意,讓他意外。

叫個醫生不過隨手的事。

上門的季鈺還沒走遠,慶禛出去一趟,喜氣洋洋回來。

好似外頭大好的冬日暖陽,讓他心頭也暢快不少,整個人春光洋溢。

他本來就是混血兒的俊美相貌,這下連發絲都閃著金光似的。

“小丫頭說這兩天有什麽集市,山上還有廟會——”

他語速飛快囑咐管家去準備車,一面眼角餘光睨徐慕慈,“你就守這吧,看能不能守到誰來,本大爺我要出門了!”

客廳的陰影處,徐慕慈捏著一本書,手骨筋明突兀。

蒼白的膚色蓋不住皮下的青紅血管,襯得那修長美感的手指驚心動魄。

他目光望了望落地窗外一地璀璨的日光,狹長眼尾挑起的眼瞇了瞇,濃睫垂落,掩去許多晦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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