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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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2%

這場戰鬥結束的速度卻超出灰原雄的預期。

原本預想中的苦戰並不存在,這只來歷古怪的一級咒靈似乎只是被強行催發而成的,色厲內荏地厲害,在解體後只發出了一擊符合它等級的攻擊,隨後便像是被什麽東西控制住一般,掙紮哀嚎著潰散,最後什麽都沒有剩下。

“灰原前輩,這兩個家夥一直在帳外鬼鬼祟祟的——”

砰的一聲,兩個被捆得嚴嚴實實仍舊在不停掙紮咒罵的人影被扔到了灰原雄面前,濺起一片灰塵,沈默的骨魔站在阿吉身後,蒼白的骨刺仍舊抵著兩個俘虜的後心,沒有半點挪開的意思。

其中一人額頭還在流血,看上去十足狼狽,但在見到灰原雄的一瞬間便立刻精神起來,怒氣沖沖地叫囂道:“你——我見過你!你是東京高專的人吧!快把我放開!你們竟然私自破壞評級測驗的場地!我要告發你們!”

另一個打扮的像是輔助監督的男人被骨魔嚇得不輕,一直哆哆嗦嗦地向相反的方向躲,看到灰原後眼睛一亮,涕泗橫流地求饒:“灰原!灰原先生!是我啊!我,我之前跟過你任務啊灰原先生——”

他剛想繼續套近乎就被旁邊的年輕咒術師狠狠瞪了一眼,對方兇狠陰郁的眼神讓他瞬間收聲,戰戰兢兢地低下頭蜷縮在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威脅完這個沒用的廢物,自詡生而不凡的高層之子即便面對生命威脅都沒有半點服軟的意思,每一個字都帶著理直氣壯的頤指氣使感,仿佛篤定了灰原雄一定會放了他,然後向他賠禮道歉。

被這二人話語間透露出的信息弄得越發一頭霧水的灰原眉頭緊皺,一級咒術師的晉級測驗確實是要咒術師一人完成沒錯,但那個奇怪的咒靈……

突兀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灰原的思考,他無奈地接起了電話,而那個一只叫罵不休的年輕咒術師仿佛若有所感,看向灰原的目光越發嘲諷,其中惡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所以,你就那麽放他們走了?”七海建人略微提高聲音,詫異地問道,硬朗英氣的長眉緊鎖,眼中閃過一絲冷漠的諷意,“那咒靈的來歷明顯不對勁,他們不管的嗎?!”

灰原雄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總監會長老的直接命令,再說那個咒術師也並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我沒有扣住人不放的理由。”

他垂下眸子,掩飾住自己疲倦而黯淡的眼神,用輕到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而且……而且我真的不想再給夜蛾老師和你添麻煩了。”

他可以脫離高專,不受那些規則約束,但他不能不顧慮到曾經的師友。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灰原雄和阿吉很像,都是倔強又固執,不撞南墻不回頭的人。他不想再給忙碌的學長們增添煩惱,也不願意連累高專的故人,就這麽帶著兩個學生,獨自開啟了對這次意外發現的調查。

他一定要弄明白,那個古怪咒靈的來源!

“娜娜明,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灰原下定決心般問道。

“啊,當然可以。”

“那麽,就請幫我查一下這兩年來咒術師晉級的名單和任務地點吧。”灰原知道七海曾經想過報考總監部的文職人員,因此在那邊有幾個行政部門的熟人。他狠狠閉了閉眼睛,輕聲道,“我希望是我自己想多了……但還是要確認下比較好。”

任務列表一次次刷新,阿吉和麗子的實戰也在快速提高,在和七海的頻繁溝通中灰原發現,他們這邊任務系統的信息來源大概是“窗”的情報。希普雷薩集團不知道用什麽方法,直接黑進了“窗”的情報網,除非是“窗”的成員不再使用現代化電子設備,全體變回原始人,不然他們在希普雷薩集團的AI面前,就像是一杯礦泉水一樣清澈見底。

每每思及此處,灰原雄就會想起那個總是跟在兩位學長身後的少年。他安靜,溫馴,除了一張漂亮臉蛋之外好像沒什麽特別之處,但那雙眼睛在看向他時不包含任何人類應有的情緒,純金色的眼眸中是全然理性的評估。灰原雄甚至覺得,在那個名為“清定”的少年眼中,他和果盤裏的蘋果,路邊的消防栓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他與他接觸不多,但阿吉好像很喜歡他,空閑時間會打零工,會把零花錢省下來想要給他的“清定哥”買禮物,就是他的購物車裏塞滿了各式各樣的女式連衣裙這一點實在讓灰原無法理解。

總覺得這是一個不宜深究的危險問題……

至於麗子,她的態度則十分奇怪。

他的這位學生十分畏懼接觸人類社會,沒有任務的空閑時間裏她總是把自己關在沒有一面鏡子的房間裏,褪下人類少女的外殼,那些幾乎要變成灰原心理陰影的黑色觸肢覆蓋滿整個房間,如果有外人闖入的話可能會san值狂掉,被當場嚇死。

但她一定要這麽做,她必須適應接納這個全新的自己,哪怕她現在的樣子讓她自己都感到害怕。只有力量,只有這令人恐懼的力量,才能讓她活下去,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一切。

當灰原雄問到他們對清定的印象時,這個靦腆內向,總是低著頭不愛說話的少女的臉第一次上浮現出極度恐懼又狂熱崇拜的覆雜神情。

“就像是信徒聽到了神明的真名——”灰原雄曾這樣和七海吐槽道,“她好像和那個少年之間有某種奇特的聯系方式,如果五條前輩和夏油前輩那邊有什麽消息要告訴我們,她下一秒就能知道,厲害吧!”

但灰原雄還是非常擔心麗子。她就像被悶在罐子裏壓抑了太久的白磷,極不穩定,只需要一點點催化就能將她心中的負面情緒徹底點燃,玉石俱焚。她只信任阿吉,這個與她同鄉的少年見證了她最無憂無慮的青春,和最不堪回首的過往,他是她殘留人性的唯一支柱。任何想要傷害他的人,都該去死!

灰原無意間瞥見過,那黑沈沈的眸子在看向那個囂張離去的咒術師時的眼神,幽深空寂,陰冷刺骨。

幾天之後,他從咒術師的內部論壇上看到了那個年輕咒術師的死訊。他死在夜店的vip包房中,死相淒慘,整個人都被扯得稀巴爛,被他強行綁來的路人少女緘默不言,已經被警方保護起來,而他那位位高權重的父親則因為獨子的慘死被氣到發瘋,黑市重金懸賞殺人兇手。

之前曾與其產生沖突的灰原幾人就這樣就被列為了重點懷疑對象。

“不是我做的。”麗子主動找到灰原坦白,她的表情十分平靜坦然,讓人不忍懷疑,“我確實想殺了他,但還沒來得及動手。”

她歪著頭思考片刻,嘴角竟然慢慢勾起,露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微笑,“我跟著他到了夜店,那個人渣的確該死。我本打算等他出來再幹掉他,但看來有人比我更快。”

“是誰呢……”她喃喃自語道,手-指不停攪動著垂下的發絲,語調又輕又柔,“是誰在模仿我?我看了現場,那可真是——”

“這可真是,粗暴無禮的冒犯啊。”

她從喉嚨裏擠出一點涼絲絲的笑音,臉上的笑容驟然扭曲,眼神中扭曲的殺意被垂下的發絲掩飾住,但她拽著自己頭發的手-指卻越發用力,像是感覺不到疼。她絲毫不在意灰原擔憂的目光,她的感知已經在一日日的融合中消退變異,一天比一天更不像個人,沒人能理解她,沒人能幫助她,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她只能咬牙強撐著。即便是變成怪物,她也要掙紮著活下去。

灰原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學生日漸墮落,但他又沒想到什麽好辦法幫助麗子,只能盡量跟著他們,避免她失控。而隨著最近詛咒的異常活躍,他們竟然再次撞見了那種外強中幹的古怪咒靈。

可能是上次的烏龍事件帶來的影響,這次任務列表倒是明確標註了這個廢棄游樂園是咒術師考核的場地。但事有不巧,精力過於充沛,熱衷於扮演東京“蜘蛛俠”的阿吉當天正在幫小朋友找貓,根本沒看手機,他就這麽大大咧咧沖進了這個游樂園,在裏面和貓鬥智鬥勇了一整天,直到帳落下也沒發現。

阿吉對天發誓,他真的沒有搞破壞的意思,他本想抓了貓就走的。但當他不小心撞見了那個衣著時尚,甚至還踩著高跟鞋的少女正一臉嫌棄,用一把古裏古怪纏滿符咒的長劍刺進蟲形咒靈的心口,雙方對視的一剎那,歇斯底裏的驚恐尖叫和毫不客氣的術式攻擊差點將阿吉的腦袋震暈。

下一刻,紛亂的腳步聲傳來,一群穿著制服的咒術師已經將他團團圍住。

“又是你這小鬼!擅闖考核場地!還襲擊了幸田小姐!你該當何罪!”為首的中年男人正是上次向灰原跪地求饒的輔助監督,他在發現阿吉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態度越發囂張,跳著腳要將這個“罪魁禍首”鎖拿歸案。

面頰消瘦凹陷,看上去十分落魄的輔助監督打量著抱著貓的阿吉,越發覺得這是個絕妙的好主意。那位長老的獨子死了,他急需一份讓自己不被遷怒的護身符,這個少年就是一份很好的禮物,連續兩次出現在考核現場,他很可能,啊不,他一定是心懷叵測的詛咒師,他就是殺害那位少爺的兇手!

他看向阿吉的眼神越發淩厲,似乎已經下定決心要將黑鍋扣在這個未成年孩子的頭上。他揚起下巴冷冰冰地質問:“你對幸田小姐做了什麽?!你受誰的指使來破壞咒術師考核?!你和你背後的人到底有什麽陰謀?!”

“灰原雄?五條悟?夏油傑?還是夜蛾正道?!莫非東京校已經墮落到要與叛逆的詛咒師同流合汙?哈!你們果然有不可告人的陰謀!”

這劈頭蓋臉的一頓指責讓阿吉嘴角微抽,指著那個因為被他嚇了一跳而跌坐在地,似乎腳崴了的女孩,不耐煩道:“我根本就沒碰到她!是她自己笨手笨腳,還莫名其妙亂叫!你神經病吧,這和灰原前輩他們又有什麽關系?你們自己不好好幹活也不讓別人幹嗎?!這樣的弱雞也配當咒術師?!”

他毫不掩飾自己輕蔑的態度,嗤笑一聲,將貓夾在臂彎裏大大咧咧道:“那只咒靈的攻擊力恐怕還沒這只貓強吧,你們可真有意思,要放水也別做得這麽明顯啊!”

性格沖動的少年沒有註意到周圍的氣氛已經變得冷凝肅殺,而那些手持咒具的咒術師們看他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個死人。

第一個叫破皇帝新裝的男孩,結局是什麽樣的來著?

“殺,殺了他!”被指著鼻子罵弱雞,從來沒受到過這種羞辱的大小姐率先發難,她姣好的面容因為憤怒而扭曲,尖聲大叫著命令道,“給我殺了這個無禮的賤民!”

利刃,術式,甚至還有子彈。

毫不留情的狠厲攻擊鋪天蓋地般襲來,無意中道破高層醜惡陰謀的少年甚至還沒意識到自己究竟惹了多大的麻煩。

他今天,一定要死在這裏!

蒼白的骨刺穿破血肉,骨面下的血瞳在月光下熠熠生輝,沈睡在陰影中的詛咒被殺氣驚醒,將宿主牢牢護衛在身後,獨屬於特級咒靈的威壓橫掃而出,將驚慌失措的敵人徹底碾碎。

“術式,荒土生骸。”

當總監部的護衛隊接到輔助監督的支援請求,帶著大批咒術師趕到時,就看到了被鮮血浸染的荒蕪土地,和遍地雪白尖銳的巨大骨刺,同僚們的屍骨正懸掛在骨刺的尖端,像是高高揚起的戰旗。

“我……我是不是惹麻煩了。”阿吉站在骨魔身邊,攥緊了伴生咒靈冰涼的骨爪,神色略有不安。那只調皮的貓咪被血腥氣嚇得夠嗆,正躲在他懷裏瑟瑟發抖,而阿吉卻分不出神來安慰它。

“這不算什麽麻煩。”

麗子溫柔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輕飄飄的,就像一捧涼絲絲的雪。

雪亮刺眼的車燈刺破黑暗,將阿吉身後湧動著的黑暗照射得顯露無遺。無數漆黑的觸肢正盤踞在廢棄的摩天輪上,膨脹,蔓延,蠢蠢欲動。這顯然不是什麽友好的開場,護衛隊的成員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發起了攻擊。阿吉瞳孔一縮,本能地想要阻止,但麗子的行動比他更快。

“我來幫你——”

“把他們都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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