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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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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

灰原雄的傷好得很快。

明明都是些外傷,但他卻拒絕了硝子的治療,在面對這個大半夜偷偷跑來看他的學姐時,這個總是摸著頭傻乎乎笑著的大男孩渾身上下都纏著繃帶,第一次露出屬於成年人的,沈靜而淺淡的笑容,他看著硝子,只說了一句話。

“我要留著這些傷疤。”

我要留著這些傷疤,當做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站在一人高的穿衣鏡前,他目光沈沈地看著身上縱橫交錯的刀疤,對自己一字一句說道。

他願意原諒那些不聽他的辯解就對他刀劍相向的昔日同袍,卻忘不了那些人惡鬼般撲向他時滿是惡意的眼睛。那些站在陰影處,高高在上俯瞰他狼狽奔逃的模糊人影中,甚至有他曾見過的長者,他們也曾拍著他的肩膀笑著祝他前程似錦,也曾是他前行的榜樣……這一切,如同一場荒誕可笑的噩夢。

在夏油前輩擋在他身前,鋪天蓋地的咒靈潮水般自黑暗中湧出,那些朝他斬下的冰冷刀鋒瞬間被來自夏油傑的森冷咒力絞成齏粉。他仰著頭,怔楞地望著那個他印象中始終笑意溫柔,體貼親切的前輩,卻發現他瘦削堅毅的臉上正流露出一種似是悲憫,又似是冷酷的奇特神情,那雙比春日艷陽更溫暖的眼睛,此刻如同佛堂神像註視蕓蕓眾生的雙眸,多情又無情,冷漠而疏冷。

他垂下的手中甚至還不緊不慢地轉著那串他親自從寺廟中求出的佛珠。一顆顆圓潤飽滿的檀木珠在他修-長有力的手-指間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悠悠禪香。

高層長老們的驚怒聲伴隨著襲擊者的臨死前的哀嚎聲響起,他甚至都沒有親自動手,面前的一條條生命便如同待宰的羔羊般頃刻間化為血泊中的亡魂。

“夏油傑——你竟敢殘殺同袍——你——”

最後一個侍衛在老者前方倒下,他臉色鐵青,目呲欲裂地瞪視著前往仍舊笑得雲淡風輕的年輕人,色厲內荏地剛叫囂兩句,便被喉頭湧出的大股鮮血嗆到無法出聲。胸口處傳來的劇痛讓他茫然低下頭去,卻只看見了咒靈巨大骯臟的利爪從自己的血肉處穿出。

在生命消逝前的最後一刻,他仿佛聽見一聲似悲似嘆的佛偈在耳邊響起。

“*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嗔癡,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

失去生機的殘破軀體在夏油傑面前倒下,他低下頭,註視著緩緩蔓延到腳下的汙濁血液,始終平靜如月下深潭的雙眸忽而泛起一絲自嘲般的漣漪。那串伴隨他多年,讓他能獲得些許心靈慰藉的佛珠卻在此刻突然斷裂,一顆顆圓潤的珠子滾落在血泊中,染上了洗不掉的血汙。

正當他沈默註視著那些散落一地的木珠時,不知道在想著什麽時,身後灰原雄的虛弱咳嗽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扯了扯嘴角,纖長睫毛微微垂下,掩蓋了眼底的晦澀情緒,等他再轉過身,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溫文爾雅,親切和善的笑容。

他像之前無數次那樣對自己的同伴伸出手,微笑道:“別怕,有我在。”



遇襲後的盤星宮在清定神乎其技的改造能力下很快恢覆原狀,那些被摧毀的植被和建築也在鈔能力的催使下再次煥發新生。陽光下綻放的花朵,叮咚作響的噴泉,造型各異的雕塑,那些舊日傷疤被這些繁覆華麗的裝飾層層掩蓋,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灰原雄披著外套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裏,透過一扇又一扇玻璃窗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這裏的建築圍繞著中庭花園而建,最前面的高大建築被橡樹茂密的樹冠遮擋,只能看到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拱頂。

“您面前的是希普雷薩集團總部新址,建築改造以於三日前完工,內部裝修進度為73%,周邊配套設施正同步完善,預計下月中旬正式投入使用。需要為您預約開放日參觀嗎?”一個半透明的小巧身影突然出現在他肩頭,捧著本大書一本正經道。

其實只是隨便看看的灰原雄:……

他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示意自己這個異常多話的AI速速退散,心裏開始後悔把它設定成這個性格。

“……你的sages為什麽會主動出現,你把它的權限完全放開了嗎?”

一個故作成熟的稚嫩聲音在灰原雄身後響起,他回過身,發現一個長著刺猬頭的小男孩正繃著臉一本正經地仰頭看向他,但眼底的好奇光芒卻怎麽也擋不住,他打量了下灰原的裝扮,輕咳一聲,像個小大人似的一臉嚴肅地朝灰原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你就是被夏油先生救回來的那個咒術師?我叫伏黑惠,是他的養子,清定哥和我說過你。”

灰原雄腦海裏忽而閃過一副畫面,他許久之前曾在夏油前輩的錢包裏發現了一張舊照片,上面是一個面容精致,笑容羞怯的少年。再聯想起硝子學姐曾對他們說過的八卦內容,他恍然大悟地回過神,左手握拳輕敲右手掌心,俯下身,同樣一臉嚴肅地與這個小小少年握爪,“你好你好,我叫灰原雄,是夏油前輩的學弟,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伏黑惠點了點頭,目光從他空蕩蕩的肩頭滑過,繼續上一個話題,“你不應該一開始就給AI那麽高的權限,一點點放開會比較好,不然它會失去側重點,像個百科全書一樣,解釋分析你關註的每一個事物。”

他臉上露出了一個類似牙疼的表情,以過來人的口吻老氣橫秋道:“它會煩死你的,相信我,這和你設定的性格沒有關系。”

作為第一代測試員,他本人就是清定用來調整sages系統的標桿之一,因此完全有資格發言。

灰原雄笑著接受了這個熱心小朋友的建議,並好奇問道:“呃……你知道夏油前輩在哪裏嗎?我有事情要找——”

“真令人傷心啊,灰原。為什麽大家都那麽喜歡傑,老子也很值得信任啊!”

一個過於熟悉的,魔鬼般的聲音在灰原雄耳邊響起,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僵硬地轉過頭,果然,五條悟那張帥到天怒人怨的俊臉正懟到他眼前,即便隔著一層眼罩,他也能感受到那種躍躍欲試的,找到樂子的興奮感。

他本能地噔噔噔後退兩步,全身警戒值提到最高,開始尬笑著扯東扯西:“哈——哈哈,五條前輩早上好!呃,新眼罩不錯!很帥氣!”

沒想到這個關鍵詞像是打開了什麽奇異開關一樣,頓時讓眼前身高腿長,壓迫感極強的男人得意洋洋起來,整個人散發著肉眼可見的明媚春光,每一根發絲都在炫耀著自己的美麗——簡而言之,騷包。

“啊嘞,眼光不錯哦。”他單手勾起那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黑色眼罩,露出星辰般璀璨的藍眸,對著灰原雄wink了一下,又擺了幾個誇張的pose來展示自己的新配件,語氣蕩漾道,“這是我老婆的愛心禮物哦,悟醬專屬定制。”

他看了眼面無表情似乎隨時能夠拔腿就跑的伏黑惠,笑容越發燦爛,語氣幼稚而輕浮,“只有我一個人有哦。”

伏黑惠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又黑了一層,握緊了手中的書本,看上去像是在極力克制自己不要沖上去糊他一臉。

“……五條前輩的……老婆?”灰原雄困惑地撓了撓頭,“原來您已經成家了嗎?”

“哦,就是這小鬼的‘男媽媽’啦,你還年輕,不懂得人-妻的美好,總之——我們家超卡哇伊的清定最愛我啦。”

灰原雄拒絕去想這句平平無奇的話語背後爆炸的信息量。他過往被捉弄的經歷告訴他,絕對不要在五條悟興致勃勃地時候打斷他。

“清定哥每天都會給我講睡前故事,哄我睡覺。”伏黑惠突然笑了笑,盯著五條悟大聲道。

原本正在炫耀的男人動作停滯了下來。

“他還會教我彈鋼琴,給我做便當。”

五條悟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我的生日,兒童節,聖誕節,新年,所有節日都會有禮物。”

五條悟臉上的笑容徹底不見了。

伏黑惠心底的快意油然而生,昂首挺胸,幹脆利落地補上最後一刀:“他剛才還餵我吃藥,還抱著我誇我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孩。”

說罷,他無比帥氣地一甩書包,快速消失在走廊盡頭,只留給捂住心臟倒地不起的五條悟一個屬於勝利者的瀟灑背影。

“誒——這就是重組家庭的煩惱嗎?五條爸爸我真的好辛苦——灰原你說對吧,嗯?灰原?”

灰原,灰原不想說話,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捋清楚這幾個人到底是什麽關系,太覆雜了,完全搞不懂。

“哦,對了。傑已經替你和夜蛾打過招呼了,你暫時就待在我們這裏,等事情結束再說吧。你爸媽那邊我們也打過招呼了,別擔心。”五條悟發覺對方開始裝木頭後無趣地嘆了口氣,拍了拍灰原雄的肩膀,懶洋洋道,“你要是有空的話就去幫他處理咒靈好了,任務會直接發到你手機裏,還有個新人需要你帶下,他叫阿吉,聯系方式也發你了哦。”

“好的。”瞬間安心的灰原認真地點了點頭,看向慢悠悠揮了揮手準備離開的五條悟,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問道:“夏油前輩……他還好嗎?”

五條悟停下腳步,那截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線的黑色眼罩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瞧見他帶著涼薄弧度,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啊,正在和一位經驗豐富的造-反專家討論如何發展斜-教組織哦。”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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