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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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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誰也沒有想到了,高橋京子死在了盤星宮門口。

她發瘋一樣喊著清定的名字,然後一頭撞死在了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前。溫熱的,汙濁的血液將那雙死不瞑目的雙眼染紅,以一種近乎殘酷的姿態出現在新聞記者的畫面上。

“未成年少女自殺身亡,與希普雷薩公司首席研究員是否相關?據知情人士透露,受害人生父曾多次發表針對該研究員的過激言論……本臺記者調查顯示,受害人竟與該研究的繼子就讀於同一所學校,這其中是否牽扯到校-園暴-力事件?”

“少女之死的背後竟涉及財團黑幕,高橋京子死前寄往多家報社的信件是否在暗示她的死亡另有隱情?希普雷薩集團高層背景深不可測,多家媒體已受到老派財閥施壓——”

“私生女?還是婚生子?高橋家親友聲稱自殺少女身世存疑……”

……

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在背後推動著輿論,五條家在霓虹的勢力還沒到只手遮天的程度,而群眾對財閥隱秘黑幕的熱衷,和其他勢力有意無意地順勢而為,使得事態愈發嚴重,幾乎要失去控制。

在有心人的引導下,一些人似乎認定了清定是高橋京子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並不憚於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有關他的一切。

貴族養子,同性婚姻,近乎隱形的社會關系……清定的一切都如此戲劇性,他們興奮地臆想著他的人生,像是嗅到血腥氣的豺狗一般一擁而上,恨不得將人分而食之。隔著一條條網線,這些毫無來由的惡意鋪天蓋地地襲來,讓五條悟和夏油傑怒不可遏,被攻擊的對象本人的內心卻毫無波動。

人何時在意過螞蟻的看法。作為縱橫星海,兇名赫赫的叛軍首領,這些幼稚可笑的攻擊不疼不癢,甚至讓他覺得有些無聊。

人人都長了嘴,他們願意說,就讓他們說去吧,朝生暮死的螻蟻們的抱怨在真正的永恒存在面前顯得如此渺小。他隨意弄崩幾個明顯是有內部人洩密的網站,漫不經心地就將幾家四處拱火的媒體曾經違法犯罪的證據捅給警方,就將這件事拋到一邊,專註於研究高橋父女的死因,他對敵人是怎麽把術式與密思拉結合在一起非常感興趣。

但這一切截止於這件事開始對伏黑惠造成不良影響。或者說,擁有金屬心臟,絕對理性的智攜生命再次忘記了人類的不同——他們的心更柔軟,更脆弱,也更容易受傷。

現代社會,無孔不入,隨處可見的監控讓清定得以全方位地保護他要保護的人。

已經更換了一個主人的盤星宮內,頗具科幻風格,純白色頂層的實驗室裏,本來在與五條悟專心探討術式施加於人體後反應的清定突然停下了擺弄咒物的手。

這一刻,整棟盤星宮裏所有的電器發出了詭異的電流聲,實驗室內,無處不在的密思拉合金如同被激怒的毒蛇般昂首而立,那象征著死亡的流體在實驗室冰冷的燈光下閃耀著美麗的霓虹光暈,這是劇毒之物發出的最後警告。

仍舊只穿了一身簡單白襯衫的清定從笑語嫣然到面無表情只用了不到一秒,純金色的瞳孔如同冷血動物般縮成一條細線,像是失去動力的玩偶一般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整個人冰冷,死寂,毫無生氣。

但五條悟卻放下了手裏的報告,蹙眉看著清定,他知道,這幅平靜的外表下依然是怒火滔天。

無形的數據穿越空間被主腦接受,智械生命正看著千裏之外的校園內,幾個孩子狀似好奇地將伏黑惠包圍,用天真的語氣詢問他,那個學姐是不是真的是被他的家人逼死的,那個經常送他上學,給他帶好吃點心的漂亮哥哥是不是他的小後媽,他真正的父親呢?

一個接一個不懷好意的問題讓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平穩安逸生活的伏黑惠久違地再次面對人們探究鄙夷的窺視和議論。他冷著臉推開擋住路的人向前走去,握緊了拳頭一言不發,但這份克制的沈默顯然被曲解成了心虛,為首的孩子表情扭曲了一瞬,終於還是忍不住對著這個在學校風頭無兩的“討厭鬼”伸出了手。

“砰!砰!砰!”

“啊!我的手機!怎麽回事——”

幾聲輕微的爆炸聲傳來,那些孩子們隨身攜帶的智能機已然成了一團廢鐵,但更恐怖的事還在後邊。

這條走廊內除了他們幾個再沒別人,是他們特意選擇的地點,隔壁就是高年級學習機器人的興趣班課堂。但此刻,原本空無一物的走廊盡頭,突然出現了一雙紅色的眼睛。

“……什麽,什麽鬼東西?!”無意間瞥見那團外形古怪的陰影的小孩尖叫一聲,臉色蒼白地後退兩步,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慢慢接近他們的物體。

那是一個破破爛爛的機器人。

不知道制造它的人到底有什麽惡趣味,它被制作成了成年人類的外形,卻被安上了六條功能不一的手臂。身體因為長時間的閑置和忽略已經銹跡斑斑,整個軀體被拆得七零八落,行動時一瘸一拐,一只眼球已經脫落,晃晃悠悠地垂在眼眶下。

伏黑惠沒有後退,他面色古怪地打量著這個已經走到他們面前的高大金屬造物,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哈!不過是機器人而已……”那個為首的男生首先回過神,他上前兩步,強撐著好找兩聲,瞪了一眼站在原地沒動的伏黑惠,為了展現自己身為年長者的威嚴,鼓起勇氣踢了一腳機器人銹跡斑斑的小腿,轉過身對著他瑟瑟發抖躲在一旁的跟班道,“一堆破銅爛鐵,你們怕什麽?!可能就是短路壞掉了而已。”

“它……它……”

但那幾個一向對他言聽計從的孩子卻顯得更害怕了,他們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麽怪物一般嘴唇顫抖著,擡起頭伸出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他背後。

冰冷的,屬於金屬的腐朽氣息慢慢舔舐過他的脊背,有什麽涼絲絲的東西,輕巧靈活地滑過了他的脖頸。

“啊啊——”

一聲崩潰的慘叫聲傳來,那幾個剛剛還耀武揚威的男生涕泗橫流,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走廊盡頭。而為首的那位僵硬在原地,面無血色,若有所感擡起了頭。

他口中的破銅爛鐵,正用六條肢體死死扒住天花板,像個異型的大蜘蛛一般懸掛在他的頭頂,那個因為過於像人類而給人極端不適感的頭顱扭曲著,空洞的眼眶黑洞洞的,一瞬不瞬地死死盯著他。

“川介……川介……”嘶啞難聽,機械運轉般粗糲的聲音夾雜著奇異的哢嗒聲從那破損的喉嚨中傳出,機器人被小朋友用油彩塗得歪歪扭扭的大嘴突然裂出一個誇張的笑容,竊竊私語道,“……是誰把弟弟推下樓的,川介?”

“是誰……在同學的舞鞋裏放了圖釘……”

“……不,不不不——怪物,怪物——”那個被嚇壞了的高大男生猛地搖了搖頭,歇斯底裏地大叫出聲,連滾帶爬地哭叫著想要跑走,卻不小心撞到了拐角的柱子,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眼看著這位剛剛還理直氣壯地想要他當眾道歉的學長昏死過去人事不省,伏黑惠抽了抽嘴角,走上前摸了下對方的頸動脈,確認沒什麽生命危險後站起身,回到原處黑著臉擡頭看著那個脖子扭了270度正對著他笑得格外友善的機器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已經幼稚到要裝神弄鬼嚇唬小孩子了嗎,清定哥?”

他撿起被那群人扔到一旁的書包拍了兩下灰,語氣簡短道:“下來。”

大蜘蛛一樣懸掛在天花板上的破爛機器人無比乖巧地爬了下來。它太老舊了,在如此劇烈的運動後已經不能直立行走,但八條腿爬行顯然更快速便捷。此刻它昂著頭,以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角度看著自己的孩子。陽光從少年的背後招來,勾勒出伏黑惠英氣硬朗的輪廓。

他長得很快,越來越像他的父親了。

清定操縱著這幅不甚靈活的軀體想要摸摸自己孩子的頭安慰他,嘗試了兩下卻礙於硬件問題沒能成功。

但伏黑惠卻已經自顧自地蹲下身,神情專註,輕手輕腳地把這個破爛機器人歪掉的脖子擰正,又毫不嫌棄地把那脫眶而出的眼球塞了回去。

潔白的手帕還帶著特有的青檸香氣,仔仔細細擦拭過那張被孩子們信手塗鴉畫得格外恐怖的臉,伏黑惠一邊為清定的臨時軀殼做著清潔,一邊平靜道:“其實你不來也沒事的,他們加起來也打不過我。”

“抱……抱歉……”

抱歉,我讓那些不中聽的話傷害到了你。抱歉,我小看了人類的劣根性。

“沒什麽可抱歉的,他們不過是在湊熱鬧,過段時間他們就會有新的話題,再也不會記得這件事。再說,那些屁話我一個字也沒信。”伏黑惠忽而輕笑一聲,那笑容如此溫柔,像是初春拂柳新發的嫩芽般生機勃勃,爽朗明麗,將所有的陰霾汙穢盡皆驅逐。

他俯下身,托起這個破爛機器人醜陋不堪的頭顱,與那雙閃耀著無機質紅光的“眼睛”平靜對視。

“我說過了,清定哥。我不是小孩子了。”走廊的燈劈啪閃爍了兩下突然熄滅,黑暗中,那雙翡翠般美麗的綠眸第一次浮現出同他父輩血脈相連的野性難馴。他屈起食-指玩笑般敲了敲機器人冰冷的外殼,將這個骯臟,破舊,殘破不堪的鋼鐵之軀擁入懷中,輕聲道,“謝謝你保護了我這麽久,謝謝你給了我完整無缺的童年。”

“現在,換我來保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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