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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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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真可笑,不過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廢物……聽說他還是不敢接觸咒靈?”

“據說那位大人恨不能把他鎖在柔軟的床榻上,連根頭發絲都能怕被傷到,又怎麽會讓他幹這種粗活?”

“所以傳言是真的,他真的爬了自家家主的床?不過他的確長了一張漂亮臉蛋,大人物都喜歡養這樣的寵物嘿嘿。”

“切,他也就只有那張臉能看了。”

“真可惜啊,五條家的清名——”

嫉妒,輕蔑,厭惡——無來由的憎恨。

當清定踩著木屐從外院長長的回廊中走過時,他時常能夠聽到客人們自以為隱晦的竊竊私語。

他們面容模糊,聚集在陰影裏,側過頭用那種飽含惡意的視線窺視著他的身影,恨不能用目光化為刀劍將他千刀萬剮。

但清定不在乎。

他感受不到他們的恨,也不能理解他們的惡,他施施然路過那些因為他的走近而目光躲閃的人,連一絲餘光都沒有賞給他們,就像路過一地落葉,一叢野草。

他殘破的世界如此狹小,只能裝下一個人,當那個人起身離開時,他便只能游魂般靜默在京都的暮雨落花中,和這座沈靜而衰老的城市一起,在古老和歌中慢慢凝固。

京都的色調是老舊靜謐的昏黃,亭臺樓閣與小橋流水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中,整個世界都呈現出一種迷醉而沈郁的金。他穿著緋紅色的和服正坐在紙門後,像是一尊精美的人偶,靜靜等待著主宰他命運的主人重新擰動發條。

“那些人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別聽他們放屁。”

五條悟的存在就如同一道雪亮奪目的閃電,霸道而冷冽,不容抗拒地劃破這籠罩天穹的陰雲,將他從這一潭死水中重新喚醒。他鮮明而璀璨,理智而強大,是清定向往而渴望的,遙不可及的夢境。

他的聲音幹凈而明快,生機勃勃,他是神明的孩子,世界寵愛他,那雙永恒理性的蒼穹之瞳,是來自星海深處的異界來客此生見過的最美之物。

溫涼有力的手-指攥住他的手腕將他拖起來,用力拉進那個溫暖而寬闊的懷抱,鼻尖滿盈著柑橘的甜香,熏得他心頭發癢。一聲舒服的喟嘆從頭頂傳來,堅硬厚實的胸膛輕振,溢出幾聲戲謔的笑音,“你每天坐得這麽端正不累嗎?又沒人看著你……好乖,不過還是個傻兮兮的笨蛋。”

“不喜歡和那群人打交道的話就別去前面了,我也不愛和蠢貨說話,他們嘴碎又欠揍,老子幫你報仇啦。真笨,被欺負了也不告狀……”

清定只是仰頭看著專註地看著他,像是要把他的輪廓刻入骨血,他是誕生於鋼鐵與烈焰中的冰冷機器,感受不到恨,也不知道什麽叫愛,但就如同懵懂孩童會將心愛的玩具死死攥在掌心一般,他本能地不願放手——真的,好溫暖啊……

不論是他喋喋不休抱怨的聲音,還是那副脆弱皮囊下湧動的血液,都是他渴望據為己有的珍寶。

“明天我要去高專報到了,真無聊啊,聽說這次只招了三個學生,希望他們不要太弱,我沒有和廢物做同學的興趣。”五條悟側身枕在少年的腿上,隨手把玩著對方腰間垂下的流蘇,濃密纖長的睫毛下是雪山冰湖般透亮的藍眸,他臉上仍帶著傲慢而輕浮的笑,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安靜的聽眾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看似柔弱纖瘦的手-指卻如同鋼鐵般不可撼動,清定那極具特色的死板聲音平靜無波地響起:“我能跟著你一起嗎?”

人類不同於智械體,他們不能通過數據傳輸的方式接受知識,仍舊在用最古老的教育模式傳承文明。

如果他去上學的話……就不能每天回來看他了吧。

清定眸光微暗,低眉順目地垂下頭,遮掩住眼底的冷然,按捺住心底名為欲望的怪物,細弱的指-尖討好似的勾了勾兄長的掌心,用一種全然馴服的姿態小小聲祈求道:“……我不想離開你,讓我跟著一起去吧。”

“……行。老子去問問。”

大少爺想帶人一起上學這種出格事被正直的夜蛾理所應當地拒絕了,不過在五條悟持之以恒的騷擾下,他批準了五條悟隔兩天可以回家探親的走讀要求。

不批準也不行,這個熊孩子信誓旦旦地聲稱他的大魔王弟弟只要超過48小時看不見他就會失控,然後把京都老宅的人都殺光,不信就試試看。

五條大少爺瞬移技能的熟練度就是這麽練上來的。

但對清定來說,五條悟仍舊沒能完成自己的承諾。夜深露重,漆黑一片的深宅院落內只能聽見微弱的蟲鳴,清定不需要睡眠,他側躺在五條悟身邊,金色的瞳孔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耐心地用視線一遍又一遍描繪著他緊皺著的眉眼。但方才還陪在他身邊的人被又一通電話驚醒,胡亂披上外套在滿天繁星的註視下踏出這座被無數符紙和神鈴重重保護的小院。

“回去休息吧,清定要聽話哦。”

寬厚溫熱的手掌重重揉亂了他的頭發,他聽見五條悟用難掩疲倦的聲音哄勸道:“我很快回來,會給你帶喜久福哦,超好吃的,天氣涼,快回去睡吧。”

永遠不會拒絕他的清定微笑著點頭,微笑著目送他消失,然後靜靜站立在空無一人的院子裏,面無表情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院門,直到太陽高高升起。

“騙子。”

一道沒什麽起伏的機械聲音在安靜的庭院中輕聲響起。



清定又受傷了。

在跟著五條長老拜訪禪院家時被幾個不知好歹的旁支子弟騙進了詛咒的領域。

剛捏爆一個咒靈腦袋的五條悟留下夏油傑一個人在任務現場收尾,臉色鐵青一身殺氣地沖進禪院家,將那幾個沒眼色的廢物揍得半死,如果不是臭老頭出現攔住了他施咒的手,他就要用蒼將這幾個混蛋物理超度。

他最討厭——有人碰他的東西。

“夠了——”老者仍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眼前不是四個鼻青臉腫陷入昏迷的人類,而是四塊石頭。他單手按住五條悟的肩膀,語氣恭敬而誠懇,讓人無法拒絕,“清定還在等您,這幾個人交給我處理吧,家主大人。”

“您不必為此等瑣事費心。”

五條悟卻只是掀起眼皮冷淡地看了一眼這個在他不在的時候負責照顧教導清定的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沒什麽溫度的笑容,語氣冰冷地指出:“你未經我允許將他帶出門——”

“恕我直言,家主大人。人非草木,您不能把他永遠關在一個小院子裏,把一個戰士變成只能等待您臨幸的玩-物。”

“……再說一遍那個詞老子就連你一起揍。”

五條長老躬著身,連鞠躬的弧度都絲毫未變,一舉一動都帶著教科書級的貴族氣質,矜持而克制。他的語氣仍舊平靜恭謹,但說出的話卻毫不客氣,“但您就是這麽做的,家主大人。”

“那孩子的世界只有您,但您卻隨時可以擡腳離開,就像長大的孩子遺忘了曾經最心愛的玩具。”他無視了五條悟越發冷凝,銳利如刀鋒的視線,不緊不慢道,“您到底是在保護您的家人,還是在保護您的所有物呢,大人?”

“若您真的在意他,就給他多一點選擇吧。這樣至少在您厭倦他之後,他仍能獨自活下去。”

拒絕承認自己是個變-態控制狂的五條悟怔楞片刻,沒有回答他的話,沈默著轉身離去了。

但不久之後,當夏油傑誤闖進那個藏著他心愛珍寶的院子時,感應到結界反饋的五條悟只是猛地攥緊了手中的任務報告,煩躁地將這一團廢紙用力揉碎扔到一邊,大字形躺在酒店的地板上,直楞楞盯著天花板上的一處不起眼的黑點發呆。

他會喜歡傑嗎?

就算是交朋友,也要先讓老子篩選下才行吧,不然被帶壞了怎麽辦?他好不容易將他養得三觀正直……

當他再次踏進那個熟悉的院落時,像之前的無數個日夜一樣,那只安靜而溫順的小羊仍舊滿懷欣喜地撲進他懷裏,他臉上是純然的快樂,似乎只要看見他,就是世間最美好的事。

風塵仆仆,身心疲憊的最強咒術師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溫泉中一般被這個羞怯而甜蜜的笑容瞬間治愈了。他抱起他心愛的小羊,揉亂他那頭卷曲柔軟的頭發,貼在他身邊聽他說這兩天看了什麽書,新來的廚師做了新奇的點心,五條長老又教了他什麽奇奇怪怪的新技能。

五條悟將伴手禮拆開,無比耐心地聽著少年用平淡乏味的語氣事無巨細地敘述著他的生活,但投餵零食的手卻慢慢停下。

他親手養大的小怪物,他從不說謊的弟弟,眼裏向來只有他一個人的清定,沒有告訴他傑曾來過的事。

智械生命無法說謊,卻能夠隱瞞下一些信息,知道清定本體為何物的五條悟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被機器欺瞞的奇異感覺。

五條悟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將禮物遞給少年,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房間裏還有另一個人存在過的痕跡,是來不及收拾?還是他沒有意識到這個破綻?

“傑是不是很有趣,他很溫柔吧。”

低沈而陌生的冷靜聲調響起,少年拆禮物的動作瞬間停滯,像是宕機的人偶一般連眼神都凝固住了。他機械式地歪了歪頭,金色的瞳孔縮成細線,瞬間鎖定了他的目標。他那顆金屬制成的心臟因為興奮而劇烈跳動,第無數次為五條悟的難預測性而感到讚嘆,他喜歡難解的謎題——

五條悟單手撐著下巴,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字句間帶著微妙而隱晦的危險氣息:“溫柔又親切,博學又風趣,傑他異性緣超好的,清定喜歡這種大哥哥嗎?”

靜默良久後,清定動了。溫軟的,雪白的,玉一般美好的肢體慢慢攀附上男人挺直的脊背,冰涼光潔的臉頰緊貼住粗糙布料下的堅實肉-體,在五條悟看不到的角度,他低垂的眸光中流轉著極度人性化的狡黠。

但他的聲音仍舊一如既往地溫馴柔軟。

“他很好,非常有趣的存在。”清定從背後擁抱著五條悟,兩條細白的手臂緊緊環繞住對方勁瘦有力的腰身,貼在他發-燙的耳根輕聲細語地笑,“我很喜歡這份禮物。”

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五條悟被蹭得脊骨發麻,一臉郁悶地勉強壓制住心底不知為何燃起的火焰,一把抓起少年的手放在嘴邊報覆似的啃了一口。這孩子氣的舉動反而讓清定忍不住笑出了聲,他遲遲不漲的人格補完進度在夏油傑出現後有了明顯突破,讓五條悟產生了莫名其妙的危機感。

那只壞狐貍長得就像個感情騙子,可不能讓他帶壞自家小孩。

在這之後,他回來得更勤了,活像個疑神疑鬼的可憐丈夫,動不動就突然出現在清定身後,板著臉拐彎抹角地提出一大堆奇怪問題反覆試探。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清定耐心地安撫著憂心忡忡,極度糾結的五條悟,第無數次保證自己絕對不會擅自和夏油傑單獨出去玩,也不會扔下可憐的,孤寡的兄長大人和壞男人跑了……他笑瞇瞇地聽著五條悟神采飛揚滿嘴跑火車地說夏油傑的壞話,時不時無奈地打斷一下為夏油前輩說些公道話。

然後就會收獲一個捂住心口頹然倒地,一副被背叛的模樣,痛心疾首的五條悟。

“……你以前從來不會反駁歐尼醬的,你以前都只會偏袒我的!所以愛會消失對嗎——”

“……我沒有反駁您的意思,但夏油前輩幼稚園時就同時和18個女孩子談戀愛這種怪事實際存在的可能性不足7.2%——”

……

清定的生活開始變得雞飛狗跳,熱鬧非常。

但還不夠——

他伸手折下一根花枝放在籃子裏,果不其然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出現在自己身後。

“餵——那個爬床的廢物,你最近很狂啊,我表哥被五條悟打進icu到現在都沒出來,都是你這個來歷不明的賤種的錯——”那男生長得高高大大卻面容猥瑣,帶著一群同樣氣焰囂張的小弟將清定團團包圍。

他在看到清定的正臉後眼底閃過一絲驚艷,隨即露出了惡毒而yin邪的微笑,舔了舔唇角啞聲道:“五條家主的確很會享受嘛,陪我們幾個玩玩,就放了你怎麽樣?”

一個臠寵而已……

“你們知道哪裏有咒靈嗎?”

樹蔭下的黑暗中,有什麽奇詭的力量在蠢蠢欲動。

“……什麽?”

清定將裝滿山茶花的籃子放到樹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和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無比耐心地再次重覆道:“你們知道附近哪裏有新出現的咒靈嗎?二級左右最好。”

為首的男生兇狠一笑,掏出咒具就要撲上來:“說什麽廢話呢,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隱藏在陰影中的水銀流體沖天而起,只消一瞬,便將這幾個整天欺男霸女的貴族子弟吞噬包裹,變成了一個個動作滑稽凝固在當場的銀白色雕像。

無孔不入,腐蝕性極強的劇痛金屬將人類脆弱的血肉之軀層層包裹,穿過五官的縫隙直接掌控了每一條神經。

清定揮揮手讓密思拉合金褪去一點,低頭凝視著那副因為恐懼和痛苦而極度扭曲的臉,微笑道:“是我侵入你的大腦自己翻找,還是你直接一點告訴我。”

“咒靈的位置,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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