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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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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現代社會,人類憑借什麽來確認彼此的身份呢?”

高雅舒緩的樂曲從藍牙音箱中響起,這個充斥著草木芳香的密室內,一個身著紅裙的少年正悠哉游哉地將一份份加密文件從保險櫃中掏出來快速翻閱並銷毀。墻角處躺著一具臉色灰白的屍體,正是之前被清定留下的刺客。

少年周身湧動著仿若活體般的流體金屬,那銀白色的液體在燈光下閃耀著霓虹般的炫目光澤,看久了卻會讓人頭皮發麻甚至隱隱作嘔。它們不停地增殖著,從少年的背後伸出,躍躍欲試地想要吞噬掉一切。

“唔——唔唔唔——”

被倒吊在半空的石田弘樹顯然迫切地想要回答少年的問題,他臉色漲紅,眼球不正常地凸起,更詭異的是,他的皮膚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鉆來鉆去。那些侵略性極強的金屬液體正在少年的控制下從他的七竅中侵入,沿著他的每一條血管,神經,將他的各個臟器牢牢包裹。

“是基因,石田先生。”少年臉上的笑容依舊純良無辜,甚至帶著一點羞怯,他坐在桌子上,小鹿般細瘦的小腿晃來晃去,姿態天真活潑。他忽然瞪大了眼睛,嘴角牽起一絲驚喜的弧度。“啊嘞,找到了哦,儲存記憶的海馬體——”

“嗬——咯咯嗬——”

而他面前的俘虜已經兩眼翻白,喉嚨裏湧出一陣陣可怖的顫音,但他仍未死亡,因為他體內的蜜斯拉合金正在根據少年的指令,使用特殊方式汙染著石田弘樹的基因。

“記憶,構成人格存在基礎的重要基石。假設有這樣一個人,他擁和你相同的dna,和你相同的記憶,他是不是就是世界上另一個你呢,石田先生?”清定學著哥哥的樣子打了個響指,一板一眼地說道,仿佛在做什麽嚴肅的學術探討。

但石田弘樹顯然不能夠回答他的任何問題了,他的四肢劇烈抽搐著,五官都扭曲成一團,甚至連思考的權力都被剝奪。曾經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大財閥,此刻如同豬玀般垂死掙紮著,狼狽而醜陋。

【樣本采集結束,基因編碼開始——】

湧動的金屬形成了一張密不通風的網,將那個罪無可赦的俘虜慢慢吞沒。

“高貴的石田先生當然不能有事。”坐在桌上的少年雙腿-交疊,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燈光下閃爍著綺麗的光暈,他的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冷血動物特有的侵略性此刻在他身上展現無遺,但他的聲音輕柔而甜蜜,如同情人絮語,“但很遺憾,你現在不是石田先生了,而是——哦,一級通緝犯,詛咒師,不重要的路人甲。”

“一個被你唾棄的,低賤的,活該在黑暗中腐爛的庶民。”

墻角的那具屍體被金屬流體裹挾著拖過來掛在半空,與漸漸了無聲息的石田弘樹並排懸掛在一起,就仿佛一棵果樹上的兩個孿生果實。

【濕件植入,開啟同源共生……腦控系統啟用,確認編號:sub01,開始行為模式數據傳輸……】

“別擔心,石田先生。我會將你的集團發展壯大,完成你未竟的事業。而你,恭喜你重獲新生。”

清定眸光平靜地註視著面前發生的詭異畫面——石田弘樹的皮膚上泛起一絲奇異的鱗片,隨即脫水般迅速幹癟,那些死去的表皮細胞大片大片脫落,骨骼快速生長,毛發變換顏色。

只一瞬,他便脫胎換骨,變成了另一個人,各種意義上的另一個人。但更恐怖的是,他還活著,在他對面,另一個“自己”慢慢睜開了眼睛——

“不不不……不——”

雙腳落地的下一秒,已經變了一副模樣的石田弘樹便慘叫著跪倒在地,恐懼萬分,表情猙獰,連滾打爬地想要奪回自己的身體。

他花了那麽多年,那麽多精力,付出了那麽多代價才得到的權柄,絕不能白白便宜了別人——

但另一個“石田弘樹”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個沒上發條的木偶,死板而空洞。

“夏油前輩的任務是保護好石田董事長,讓他免受刺客們的騷擾。我得好好完成工作才行。”清定看著眼前滑稽的一幕,忽而輕笑出聲,他拿起那把被石田藏在床底的左輪,慢條斯理地舉起,瞄準。

獵物已經掉入陷阱,捕食者的毒牙隨時可以彈出。

“什……什麽……?”

石田弘樹呆呆地看著對準自己的槍口,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

“砰!”

溫熱的,汙濁的血水從額頭的孔洞中流下,在他幼嫩如新生的皮膚上劃過一道道深紅色的汙跡。“那麽,再見了。”

少年滿懷遺憾的聲音伴隨著槍口裊裊升起的硝煙,悠然響起。



夜色沈沈,晚風夾雜著土地鹹腥的濕氣縈繞鼻尖。在短暫的茫然和悲痛後,這些無辜受難的居民用臟兮兮的手背擦幹了眼淚,沈默地投入搶救工作中。

不是沒有人報警,但接線員客氣卻難掩敷衍的聲音讓這群受苦受難多年的底層人明白,他們被放棄了。

於是這些瘦骨嶙峋的人只能就著火把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摸索著,在搖搖欲墜的廢墟中翻找著自己可能幸存的財產,和生死未蔔的親人。

夏油傑第一時間想要給相熟的朋友打電話,但七海和灰原在出任務,而悟讓五條家調來的救援隊還有兩個小時才能到,而“窗”則拒絕了他的請求。

“非常抱歉,夏油先生。但此事與咒術界無關,為保證不咒術隱秘性,在確定有咒胎形成之前,我們是不允許行動的。這不是我們的工作。”

他忽然發現,自己這兩年忙來忙去,除了悟,詛咒和越發嚴重的胃病,竟然一無所有。如同一個孤島,被名為“世界”的海洋環繞著,卻始終無法真正融入其中。

多可笑啊,他可以單槍匹馬幹掉一個特級咒靈,卻不能拯救哪怕一個無辜受難的生命。

握緊手機的手無力垂落,他看向偌大廢墟中時不時傳來的哭泣聲,求助聲,和跌倒砸到重物時的痛呼,咬了咬牙,還是沖了上去。

“阿吉——我需要你的幫助……”

他找到了正在不知疲倦地搬著建築垃圾的少年,咒術師五感超凡,他見了少年被淚水打濕的骯臟臉孔,和他鮮血淋漓的雙手。

夏油傑一把拽住已經筋疲力盡的少年,他嘴唇抿緊,瘦削的下頜線顯得冷硬而堅毅,那雙狹長的鳳眸深邃沈靜,眼底卻像是有一把熊熊火焰在燃燒。

“我要……奶奶還在下面,夏油先生,奶奶她還在下面——”少年直楞楞地看著攔住自己的男人,仍不放下手中的碎石,他瞳孔顫抖著,臉色白得嚇人,“她還沒吃完飯,我回來晚了,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

夏油傑喑啞低沈的嘶吼和放在他肩上驟然收緊的雙手將阿吉從這場突如其來的噩夢中喚醒,他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男人,黑暗中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雙格外有力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聽著,阿吉,我有辦法幫你,幫你們把廢墟下的人救出來……我,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活著,我只能盡力。但是——”

“我要做什麽?”少年打斷了咒術師的勸說,沒有遲疑哪怕一秒,他扔下了石頭,用力抹去了臉上的淚水,聲音沙啞而堅定。

“我能幫你做些什麽?”

夜越來越深了。

黑暗中,阿吉在奔跑。他手裏拿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搞到的大鑼,鐺鐺敲著在殘垣斷壁中靈活穿行。

“救援隊來了!救援隊來了!所有人在西北角集合!統計受災情況——”

“救援隊要求居民在西北角集合——點齊人數後開始救援——”

他的聲音急切而嘹亮,伴隨著嘈雜的鑼聲在一片死寂中傳得越來越遠。

而那些螞蟻般在廢墟中各自埋頭苦幹的人很快茫然地擡起了頭,隨後沸騰起來。

“——是救援隊!是救援隊!幫幫我……我女兒在下面啊——”

“快,快到西北角去登記——”

第一個人行動起來,扔掉手裏的鋼筋,舉著火把朝著指定的地點跑去,而其他人見狀立刻跟了上去,那些還在猶豫和已經頹然倒地放棄希望的人被相熟的鄰居攙起。從空中俯瞰,那一點點微弱的火光如同四散的螢火蟲,很快匯聚成溫暖的溪流,最後匯聚成一團明亮的,仿佛永不熄滅的燎原之火,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汙濁殘穢,盡數祓除。”

隨著夏油傑沈穩低醇的聲音落下,一道巨大的漆黑結界將整個舊改區籠罩其中。

夏油傑看著眼前湧動騷亂的人群,平靜問道:“人齊了嗎?”

“我……我不知道,夏油先生,我,我已經盡力跑過每一個角落……”一旁拄著膝蓋氣喘籲籲的阿吉臉色漲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難掩焦急地問,“接下來怎麽做?!”

回答他的,是一聲苦澀卻溫和的輕笑。

“睡一覺吧,阿吉。睡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股突如其來的困倦瞬間麻痹了少年的大腦,在閉眼前的最後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無數只有在最恐怖的噩夢中才會出現的魑魅魍魎湧動在夏油先生的身後,那個面容悲憫的男人靜靜站在汙濁猙獰的怪物前方,像是壁畫中坐鎮地獄的神佛。

“對普通人使用咒力,未經允許在上千人面前釋放咒靈,你會被高層施以最嚴厲的處罰,夏油前輩。”清定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溫柔,讓夏油傑眼底的笑意加深些許。

他跳上小魚,指揮著咒靈們將建築殘骸高高浮起,那些長得奇形怪狀,從人類“惡”中誕生的怪物此刻化身最有效率的救援隊,將重傷的人,屍體和他能找到的貴重物品飛快拖出廢墟。

骨節分明的手指將散落的黑發梳向腦後,露出那雙沈郁而晦澀的雙眼,黑暗中,那雙深紫色的眸子流淌著猩紅的光芒,像是剛剛掙脫鐵鏈逃往叢林的野獸。

他嘴角咧出一抹涼絲絲的笑,聲音異常輕柔:“嗯,我知道,他們不會放過我,但那又怎麽樣?”

“你是想繼續做五條家的小少爺,還是和我亡命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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