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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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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

倉庫裏寒氣森森,頭頂的燈光時明時暗,一個滿身鮮血,抱著槍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男人正哆嗦著嘴唇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別過來——你——你別過來——”

汗濕的頭發黏在額頭,他的四肢僵硬,臉色慘白,甚至連舉槍的勇氣都沒有了。

周遭的地面纖塵不染,除了被他們的火力打碎的木箱,連一滴血液,一個子彈殼都找不到。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一雙包裹在高筒襪裏的纖細小腿,腳上的小皮鞋黑亮如新。

“你好,Land·Carter,我是伏黑清定,很高興認識你。”那個殺光了他隊友的怪物甚至還在彬彬有禮地做自我介紹,他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他——

“我不是怪物,我只是一個受到非法襲擊的普通市民,哦,這是我的身份證,如果你想看的話。”清定目光平靜地註視著眼前快要精神崩潰的幸存者,淡淡道,“我不建議你再嘗試攻擊,這是完全無效的反抗。”

說著,他一板一眼地拍了拍手,臉上竟然浮現出了非常友善的笑容:“畢業於A國藤校,主修環境物理專業……總之,我認為你的智力水平高於你們團隊的平均水準。有78.3%的可能能夠勝任接下來的工作。”

“工……工作?”完全不敢直視那雙冷血動物才有的金黃雙瞳,抖成一團的雇傭兵難以置信地重覆道“你……你不殺我??!”

“我在嘗試與您建立一段相對友善的關系,卡特先生。這有助於接下來的問話。”

“……什麽?”

“他在試圖安撫你的情緒,蠢蛋。”一個不耐煩的聲音突然響起,兩個寬肩窄腰,英俊逼人到可以去巴黎走秀的年輕人憑空出現在他眼前,讓本就世界觀崩塌的卡特發出一聲更加瘋癲的尖叫後徹底嚇暈了過去。

五條悟翻了個白眼,退後兩步讓夏油傑上前善後,自己則走到一旁沈著臉教訓自己不聽話的弟弟:“……誰準你聯網的?”

“你沒有封鎖我的聯網權限,哥哥。我只是想要和他交朋友,交朋友的第一步是互相了解。”原本還像個殺戮機器的少年突然鮮活了起來,一臉無辜地擡頭看向自己的所有者,細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拽住男人的衣角。“我做錯了什麽嗎?”

那雙暖融融的燦金色眸子蒙上了一層水霧,頭上的呆毛都因為主人心情低落而塌了下去,這幅委屈巴巴又格外乖巧的小模樣將五條悟拿捏得死死的。

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捏兩把那看上去手感很好的小臉蛋,五條悟在心裏痛斥著不夠鐵石心腸的自己,色厲內荏地隨便恐嚇兩句的同時撿起一旁的假發,輕手輕腳地幫清定戴好。

召喚醜寶並從它嘴裏掏出一個大箱子的夏油傑無語地看著某個傻哥哥被三兩句忽悠住,命令另一個章魚狀的咒靈將俘虜塞進箱子裏,自己則走過去幹脆利落地將頸環限制調整到最高頻。

“清定,你這種……能力,有多少人知道。”夏油傑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陰郁,撫摸少年側臉的手都在微微發抖,撕開了那層文質彬彬的偽裝後,他的內裏是傷痕累累,戒心極重的孤狼。

一直以來他都不能理解五條悟對清定的嚴格控制。他第一次見到他時便是在京都五條悟祖宅深處,那些帶有悟的咒力的符咒密密麻麻貼滿整個庭院,特制的傀儡咒骸日夜不休地把手在門外,比高專的□□室還要戒備森嚴。

但裏面的囚徒卻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甚至不能使用咒力的瘦弱孩子。

似乎五條悟把世界上所有能讓人開心的東西都堆在了他腳下,那孩子徘徊在堆積如山的奇珍異寶之間卻無動於衷。他永遠記得第一次見面時清定看自己的眼神。

就像看見了一個嶄新的,光明璀璨的新世界。

“我是在保護他。”他的摯友一遍又一遍重覆著,平靜而堅定地拒絕了他的勸說和抗議,“他會讓他們感到恐懼,而恐懼的下一步,就是肆無忌憚的傷害。”

而現在夏油傑環視著絲毫看不出戰鬥痕跡的屠殺現場,這裏連一片刻印了彈痕的殘片都找不到,甚至完全沒有硝煙的氣息。但現實卻是,在57秒內,有21個窮兇極惡的生命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消,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留下。

他稚弱純善的小王子此刻正目露期待地看著他,似乎在渴望一聲誇獎,仿佛之前那噩夢一般吞噬一切的金屬浪潮只是他的幻覺。

弱者非弱,強者非強。

“……你做得很好,但是我要知道,你的能力,還有多少人知道——”黑發的咒術師氣場強悍攝人,正死死盯著那雙懵懂茫然的眼睛,冰冷的聲線微微顫抖。

他的小王子幹凈純粹,像剛出殼的雛鳥般無知無畏地熱愛所有向他伸來的手。但他卻深知人性之卑劣,如果清定被其他人控制,他們會不擇手段將他變成最殘酷冷血的殺戮機器。

只要把知情人解決幹凈——夏油傑眸光微暗,深寒漆黑的眸底似有某種極為陰暗扭曲的情緒湧動。

“只有你們。伏黑君從不讓我單獨行動。”清定擔憂地看向面前面色陰沈的男人,略有些笨拙地擡起手,像哥哥經常做的那樣輕輕揉了揉夏油傑的發頂,輕聲細氣地安撫他,“別擔心,夏油前輩,你們依然排列在指令序列的最前列,而威脅等級低於我的人沒有操縱我的權限。”

“所以啊,傑,你要更努力才行哦。”五條悟語氣涼涼,自嘲道,“我家小可愛是個超——現實的人啦,如果太弱的話是會被他殺掉的哦。”

他聳聳肩,豎起大拇指在頸間輕輕一劃,對著夏油傑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微笑。

而看上去溫柔靦腆的清定,正無比乖順地依偎在他身邊,潔白的裙擺像是柔弱的花瓣般脆弱無害。



回到別墅後,終於不用戴假發的清定迫不及待地換上了舒適自在的家居服,像只忙碌的小松鼠一樣將買回來的戰利品一一歸位。

他完全無視了那個被五條悟拖到地下室的俘虜,就仿佛五條悟手裏拎著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袋垃圾。

“那群爛橘子果然還不死心。”

溫馨和諧的晚飯後,趁著清定輔導小惠作業的時間,兩個咒術師來到地下室進行些不那麽溫馨的咨詢。

地下室擺滿了各種看上去極端兇惡的器械,原本就被嚇破了膽的殺手此刻眼神空洞,蜷縮著痙攣的群體倒在角落裏,只有時不時起伏的胸口能證明他還活著。

夏油傑的白襯衫整齊挺拓,袖口卷到手肘處露出健壯有力的小臂,正有條不紊地整理著一個手術托盤上的工具,聞言輕笑一聲,“他們在害怕,不過不是害怕清定,而是在害怕只受我們控制的他。”

幾縷劉海不羈散落,遮住了男人鋒芒畢露的狠厲眼神,他看向一旁正拿著空氣清新劑噴來噴去的五條悟,挑眉道:“我說,你是不是該和我解釋些什麽?”

“兩年前的事真不是清定做的?”夏油傑表情平靜,仿佛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不是三十八個咒術師的死亡一樣。

他輕輕轉動著手腕處的佛珠,卻深知若神佛有靈,也絕對不會渡他這種罪孽深重的人。

五條悟撓了撓頭,似乎為這個話題感到煩躁,他抿起嘴唇,眼神兇惡雪亮,像一頭焦躁不安的野獸,“……這事麻煩就麻煩在這,只有老子相信真的不是他做的。我了解他,傑,我親手養大的他。”

他擡頭看向自己的摯友,苦笑道:“從他第一次殺人開始,他戰鬥過的現場從未留下過痕跡,更別說屍體,那些色澤華麗的流體金屬甚至可以腐蝕氧化銅,就像往強酸裏丟入一團紙一樣容易。”

“腦死亡?還有那麽明顯的證據?所以兩年前的事絕不是他做的。”

他的語調又輕又柔,那雙璀璨如星的藍眸凝視著夏油傑的雙眼,忽而一字一句道:“傑,你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嗎?”

“什麽?”

“唯一能夠證實清定殘殺咒術師嫌疑的就是那段來路不明的視頻,我檢查過無數次,那是真的,沒有修改過的痕跡。但是傑。”他的語氣無比篤定,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強勢,“那不是他,就算長得一模一樣,我也知道那不是他。”

視頻中,那雙透過攝像頭看過來的金眸裏承載了太多人類覆雜醜惡的情感,而他的小羊羔甚至還沒有一個健全的人格。

五條悟走到那個俘虜面前,修長的手指微張,被精準控制的森寒咒力毫不留情地抹殺掉了一條沾滿無辜之人鮮血的罪惡生命。他靜靜地看著對方眼睛裏的恐懼慢慢消散,最後化成一片虛無,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那美麗而危險的金屬浪潮的自己。

“我做得好嗎,哥哥?”那甜蜜的,羞怯稚弱的聲音仿佛回響在耳邊,那被他所喜愛的,金色耀陽般的瞳孔冷得像冰。

人類會因為未知而恐懼。

“你知道我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他單槍匹馬解決掉刺客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嗎,傑?”他輕聲道,“我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弱小,從那之後我進步的速度比誰都快。太過完美的事物往往會很快毀滅,所以我很害怕,害怕有一天他會變成我的敵人,而我知道自己絕對下不了手。”

“所以當我發覺他莫名其妙地吸引並恐懼咒靈的時候,我甚至感到一絲安心,因為他有弱點。”

沈默良久後,夏油傑忽而哂笑一聲,無奈答道:“他的弱點不是咒靈。”

“他的弱點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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