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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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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開始

“所以,您就這麽和爸和好了,是麽?”

壁爐前,橘色的火焰跳躍,光線映著女孩青春年少的臉。她坐著矮凳,雙手托腮,胳膊肘抵在膝上,靈動的烏眸望向自己的母親。

搖椅上的婦人溫柔地撫了撫小女兒的腦袋,微笑著嘆息。

“是啊,我放心不下你們父親,打從幾歲起,便認識了他。惱他厭他的時候很多,但真放任他不管,也實在做不到。”

“我不懂,雖說爺爺奶奶,還有姥爺那一輩的恩怨,是和爸無關。可按媽你之前的說法,爸好像是一頭熱的單相思才對,您那麽抗拒他,可沒有一點喜歡的痕跡。”

婦人笑容恬靜:“人是最會撒謊的動物,有時候騙別人,有時候連自己也騙。”

天差地別的家境,一個是百年家族企業的繼承人,一個是寄人籬下的寄生蟲,那時候,怎麽敢想那樣的人會長長久久地愛自己?與其擁有過再失去,不如從未擁有……這何嘗不是一種怯弱?不過是太想要而無法要的一種取舍。

“這麽說,您早就喜歡爸咯!”女孩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睜大了,雀躍地跳起來,把剛走進客廳有一會兒的男人拉過來,挽著臂彎,仰著頭,俏皮地眨眼,“爸,你聽見沒!媽說喜歡你呢,老早就喜歡上了!”

婦人錯開了眼,素白的臉龐已騰起熱意,卻被丈夫輕柔握住了肩,替她將膝上的厚毛毯拎高了些,溫笑道,“小孩子的打趣你羞什麽?”

“媽,爸對你,可比對我溫柔多了。”沈霜探出腦袋瓜,故意逗母親開心,“瞧,爸對我說話,可從沒這麽柔聲細氣過,我才是家裏最小的呢!”

“小什麽小,你就是一只母老虎,再小爪子也利著呢!”一本雜志砸到她頭上。

女孩揉揉額頭,氣呼呼地挑眉,“沈易,要死啊你!你準你砸我的,當著爸媽的面呢,你要反了天!”

少年吹起口哨,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誰叫你天天纏著媽,嚷嚷個不停,媽要靜養,懂不懂?”

兩個孩子吵吵鬧鬧,互相推搡著出了客廳。

凝凝望著孩子們的嬉鬧,也不由得笑了起來,笑容有些蒼白,卻那樣溫柔。

“收收神,都走遠了,有什麽可看的,就兩只小鴨子似的。”男人俊朗的面龐在歲月的沈澱下越發有成熟,唯一不變的是凝視著她時,溢出愛意的眼神。

“累不累?我陪你去臥室休息。”

他扶著她起身,就像在對待一樽嬌弱易碎的瓷娃娃。

她是心郁在內,所以近些年身子越發不好,去年送走了母親,便越發感嘆生命無常,悲傷之下,身體每況愈下,又重病了一場。

他和兩個孩子都盡力地照顧她的情緒和身體,她為此常覺抱歉,盼希望身體能撐得再久一些,更久一些,多陪他們幾年。

孩子們漸漸長大,會有自己的伴侶和新的生活。

她只擔心他,糾纏了這半生,她被他的愛呵護了半生。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先他而去,那麽他該怎麽辦?這個傲慢的家夥,也許將來是會個孤僻的獨居老頭,在管家和傭人的簇擁下,住在奢華而冷清的獨居別墅那種。

凝凝似乎看著了另一個輪回,就像當年的沈爺爺一樣,一個人守著偌大的老宅,操心著家業,夜裏卻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阿辭,你會後悔嗎?”她被他抱起,微微仰頭,撫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喃喃地問。

男人腳步很穩,唇角的笑紋輕揚,低頭笑她:“膽小鬼,這麽多年了,還怕我後悔,我只後悔沒早點戳破你謊言的外皮,天知道,你也早喜歡我了,為什麽從不告訴我,嗯?”

心意相通的這些年,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光景。

他的心被她塞得滿滿的,連出差的工作也能推就推,最喜歡看到的就是她在家亮燈等著他回來的場景,那會讓他有種難以言喻的滿足和歡喜。

“待會沈警官可要好好審問你,寧小姐你最好坦白從寬,不然我可不會輕饒你。”

情絲纏繞在眼神間,粘膩得化不開,盡管早已做了兩個孩子的母親,可她仍不免紅了臉,連耳尖也燒起來,攥著他的領帶,呆了似的不好意思接話。

生活,就這樣在平淡的幸福中,繼續往前。

有一天,上大學的女兒,忽然在家裏安了發條似的走來走去,一會兒摸下巴,一會兒滴溜溜轉眼珠子,好像在思考什麽很重要的事。

凝凝問她怎麽了,女兒一下子找到知心人一樣,飛撲過來,嘀嘀咕咕告訴她,說是看上了一個男孩子,長得特好看,家裏特窮,智商特棒。

三個“特”字一出,一旁看球賽的哥哥潑冷水,樂呵道:“餵,沈小霜,你是要去扶貧啊!括弧,扶貧一個有才的帥小夥,嗬!人家哪兒看得上你這種母老虎。窮帥哥都喜歡溫柔掛的小家碧玉好不好。”

沈霜才不理哥哥的冷嘲熱諷呢。

“要你管!”她自信極了,眉眼飛揚,是屬於青春特有的張揚,“我看上他,他就是我的了,爸能把媽哄成老婆,我喜歡的,強扭瓜帶回來做老公也不錯!管他喜歡不喜歡,我遲早有辦法讓他愛上了,不喜歡也不成,瞧著吧!”

她的眼神勢在必得,帶著小小的得意,這是家世賦予她的自信。

明媚強勢的女孩,看上了清貧傲氣的男孩。

這,是下一代的故事。

壁爐前的搖椅空空地搖著,故事,永遠沒有停歇的一天。

故事裏的人,故事外的人,都在時間的長河裏演繹各自的故事,悲歡離合,生生不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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