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居

凝凝和沈辭正式進入分居階段。

出院後，她搬進了沈辭名下的一處獨棟別墅，兩個孩子也被送來與她同住；而沈辭自己，則仍住半山老宅。

說實話，凝凝沒想到沈辭能退讓到這一步，她原本的打算是能帶走霜兒就很不錯了，沈家多少代都是一子單傳，她本沒報抱希望連小易也能跟她待一塊。

從這一點上來說，凝凝對他是感激的。

不知從何時起，記憶裏那個冷漠獨裁，手段霸道的少年，也漸漸蛻變成一個穩重男人的模樣，隱忍而寬容。

凝凝心情覆雜到難以言喻，搬來照顧她的母親對她恨鐵不成鋼，一邊抱著睡醒的小寶寶哄，一邊碎碎念：“你啊，是好日子過膩了，人家沈少要模樣有模樣，有家世有家世，對你是哪點不好，生完孩子就開始鬧騰！哪有夫妻不住一塊的？我看你就瞎折騰，遲早吃了虧，自己要後悔！”

凝凝悶聲不說話，有時會發呆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失神——媽……她知道爸和那位孫小姐的事嗎？凝凝記事起，就沒見父母紅過臉，她以為那就是恩愛，把後來兩人間的疏離當作情濃轉淡後的唏噓。

可細想想看，有記憶以來，她的父母根本就沒有同床待過，父親就像同一屋檐下的另一位房客，連進母親的臥室都很避諱，偶爾進來也都敲門。

凝凝不禁感到悲哀。

她年少的一切都像隔霧而觀，總透著荒唐的不真切。

而對於父親真正的死因，對於那位夢菱小姐的一切，她甚至都不敢向母親提起只言片語，只怕驚醒了她半生的夢。

一直念叨著父親窮酸，念叨著不該嫁給窮人的母親，其實這麽多年來，和她一樣思念那個男人，青春守寡時，有那麽多條件好的人追她，連再嫁的事旁人提一句也不願意。

這種悲哀，持續到沈辭周末來探望孩子時，也一樣。

像無數希冀著兒女婚姻美滿的母親一樣，她的母親總是熱情招待著女婿，親自下廚給他一桌子豐盛的餐點，引著他們夫妻倆說話。

凝凝想，如果母親知道眼前的年輕人，是害死自己丈夫的真兇之子，會怎樣？知道他是父親曾經愛人的孩子，又會怎樣？還能這樣笑吟吟地撮合他們倆嗎？

光是想想看，苦澀便從心底流淌出來。

凝凝唯有沈默，什麽話也不能說。

天黑了。

沈辭撫過嬰兒車裏兩個孩子睡紅的臉蛋，彎腰在一左一右各親吻了一下，直起身來，取過大衣，準備離開。

母親不動聲色地推搡著她去送人。

凝凝站在暈著暖光的玄關處，單薄的身子掩在門廊的陰影裏，許久不知該說什麽好，只是無言地對視。

沈辭唇角的彎度極淺，低眸輕柔地替她整理著披肩，站直了身，望了她會兒，又不經意地俯身，在她額頭上也悄悄印上一吻，揉了揉她的發頂，低啞說：“乖，回去吧，不用送了。”

他的身影步入黑暗中，月光潺潺流淌著，銀灰色的轎車也如游魚般駛入夜色，消失在遠方。

生活，對於凝凝來說，好像從彩屏時代，回歸了黑白電視機的時代。日子在一天天的重覆中，麻木度過。

沈辭常來看望孩子，她沒理由拒絕，內心裏似乎……也並不想拒絕。

只是，若要再進一步，她也做不到，因此沈辭從未在這個“家”留宿過。

孩子辦周歲宴的時候，沈家的親朋好友，往來客商，盡數赴宴。孩子們被抱走了一天，作為母親，名義上的沈少夫人，凝凝卻並沒有出席，沈辭為她找了什麽借口，凝凝並不知曉，她覺得自己好像病了，對周圍的一切都不再那麽在意，情緒時而遲緩，時而困頓。

孩子們也會定期被抱去老宅，和曾祖父共享天倫之樂，凝凝從未阻止過，對那位老人，她心裏始終泯滅不了尊敬。只是，染血的往事，讓她無法再坦然面對沈老爺子，所以從搬離半山別墅後，她和這位老人，再未見過面。

然而沒想到，再次見面，卻是那樣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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