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蛛網

關燈
蛛網

次日上午,寧凝實在拗不過母親,還是來了醫院。

住院部一樓走廊,母親喋喋不休地訓她——

“做人要懂知恩圖報,你心裏對沈少有芥蒂,這媽清楚,三年前那事他確實做的有些過了,不過一碼歸一碼,沈老爺子對咱們寧家、對你,都很照顧。人家這會兒病重,於情於理,咱們都該多來探望幾次。”

道理是這樣沒錯,可寧凝根本沒法克服心理油然而生的恐懼。

她生怕待會兒病房門一推開,沈辭熟悉的面龐就會猝不及防撞入眼簾。

“媽,你先進去好不好,”她手被母親拽得緊緊的,踉蹌被迫往前走,急得眼睛都發紅,囁嚅著小聲請求,“我不舒服,想先去下洗手間。”

寧母停下來,觀察女兒表情,有沒有說謊的跡象。

寧凝鼻尖和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唇瓣泛白,看樣子確實不太舒服。

她這才松開了女兒的手,皺眉關心地問,“是不是昨天在學校吃了不幹凈的東西?”

“媽……”寧凝懇求地望她,快哭了。

寧母只得叮囑女兒快去快回,自己先進了電梯上去。

寧凝少見地撒了謊。

她沒去洗手間,躲進樓梯走道,悄悄給好友尤沫兒發了條短信,拜托她旁推測敲問下白霓表姐,沈辭有沒有回國。

英國和國內有八小時左右時差,只要沈辭沒乘坐昨晚的航班回國,那麽待會兒進病房就不會碰見他。

寧凝眼睛一眨不眨盯緊手機屏幕,焦慮等待回覆。

大概隔了五六分鐘,屏幕上方跳出一條短信,名字顯示是沫兒——

“白霓姐姐還沒回我,可能這會兒沒看手機呢。”

緊跟著又亮起兩行字——

“怎麽了凝凝,忽然想起問這個,你在哪兒?”

寧凝指尖懸在輸入界面,停了瞬,鼻尖的細汗愈多。

“在醫院。”

她修修改改,發出去三個字。

沫兒不知去做什麽,過了快三分鐘,才又有短信進來——

“凝凝,你去醫院探望沈老爺子了?怕撞見沈少?”

寧凝猶豫了下,“是”字還沒打出來,緊跟著又跳出一條信息——

“表姐剛剛回我,說她今天下午的航班回國,我猜沈少肯定也是坐同一班次的飛機,安心啦,你這個點在醫院應該不會碰到他的,大膽地去吧。”

寧凝看完下意識松了口氣,正準備發條“謝謝”時,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來電人是媽媽。

剛一接通,電話那邊就傳來熟悉的訓斥,像是刻意壓低了聲——

“怎麽這麽久還不過來。”

“我……”

她剛張口,母親便打斷,語氣相當不悅地催她趕緊上去。

寧凝只得收起手機,在心裏反覆安慰自己——

沒事的,沈辭應該還在國外,肯定不會碰見的,不用怕。

電梯緩緩升至五樓,“叮——!”的響了一聲,到地方了,她鼓足勇氣踏出電梯門。

可幾乎剛出電梯,餘光瞥見斜對面VIP病房門口的那個熟悉身影時,寧凝頭皮就嗡的一下繃緊發麻。

沈辭……

那個立在病房門口正和她媽媽說話的高個子男人,即使只寥寥一個側影輪廓,她也能認得出,就是沈辭!

“凝凝啊……”

母親發現她的到來,親切地招手,“還不快進來。”

不敢去看那個人什麽表情,模樣有沒有細微變化。

寧凝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地猛回頭,伸手擋開尚未完全閉合的電梯門,逃命似的鉆了進去,像飛速竄走的兔子一般,只殘留裙擺的淺藍色澤在視線裏匆匆一掠。

寧母見女兒這樣,不免微微尷尬,但仍撐起笑,試圖挽救,“沈少別見怪,凝凝她、她今早起來就有點不太舒服,可能剛剛一時迷糊了,所以才……”

“沒事。”

面容蒼白英俊的青年微微勾唇,甚至眉眼含了絲歉意,不緊不慢表態:“凝凝一向膽小,我以前確實做得不對,她怕我也是應該的。”

這指的是什麽,誰都心知肚明。

女兒寧凝幾乎等於被刻上沈少的記號,這三年來,A市家世相當的人家,沒人敢給女兒介紹對象,寧母不知為此失眠了多少晚,最近那又聽白太太牌桌上眉飛色舞逢人就提,說沈少已經跟她大女兒訂婚了,關系好得不得了。

寧母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

這會兒,也就試探地問了句:“阿辭啊,聽說你和白太太的大女兒白霓……”

“哦,我們是留學認識的,還算談得來。”

他這話說得很微妙,沒明提他和白霓訂婚的事,反而漫不經心談起,“她思想偏西化,雖然我更中意性格內斂文氣些的,不過也只能這樣了……”

那話輕到近乎喃喃,說者仿佛無心,但聽者心裏起了不小波瀾。

什麽叫也就只能這樣,說白了,還不就是不夠滿意!

寧母心想,訂婚又不是結婚,反正蓋章的那張紙沒到手之前,什麽男女關系也都小打小鬧,作不得數。

想來想去,女兒嫁人最好的人選還是沈辭,畢竟青梅竹馬那麽多年。

沒準白太太還是高興得太早了,寧母心下不由冷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