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亮了

關燈
天亮了

不、不行……他勒住了小行……不能讓他傷害小行!她舉起花瓶,用盡全身力氣向男人砸去……

“啊——”

“小淺醒醒。”

鐘淺晴慢慢睜開眼睛,路行雲的笑臉出現在眼前。“姐姐。”她一把抱住路行雲,不停地摩挲著對方的後背。沒錯,是姐姐,真實的姐姐。

“怎麽?又在夢裏救了我一次?”

路行雲的語氣聽上去像是在調侃。“嗯。”她輕輕打了她一下。雖然是噩夢,卻沒有那麽可怕,她扭頭看向窗外——天亮了。

自游艇獲救到現在已過去整整五天。

那天上岸後,鐘淺晴和路行雲被送到威尼斯當地的醫院。鐘淺晴的四肢關節處有輕微撞痕,手也被割破了,傷勢很輕無須救治。路行雲的臉部、頸部、手臂均有不同程度的割傷、劃傷和撞傷,頸部皮下及肌肉有輕微出血,聲門水腫導致聲音嘶啞,但整體傷勢無大礙,僅需住院觀察幾天。目前,她的聲音已經恢覆至正常狀態。

不幸的是,陳然那晚被醫生當場宣告死亡。他的胸部中了兩槍,子彈貫穿他的身體。法醫對屍體進行了例行解剖,通過比對子彈射入口和射出口的角度,確認他死於貼近射擊。這個結論與痕檢在現場采集的指紋、彈頭和彈殼得出的結論是一致的。在兩個部門做出結論後,國內技偵破解了游艇內部攝像頭的影像文件,當晚游艇內發生的事實真相得以浮出水面。

至於Datura,除了腰部和腹部的兩處槍傷外,頭部遭受重創,仍處於重度昏迷的狀態。醫生說他即使醒了,智力和記憶力可能也會嚴重受損,大概率無法接受警方的問詢。

另外,游艇內沒有發現炸彈等其他危險物品,陳然的遙控器是假的。

案件涉及間諜組織,屬於高度保密級別。這兩天,當地警方、調查小組和國際刑警的問詢工作基本都是圍繞著路行雲和鐘淺晴展開的。三方的問詢目的不同,當地警方主要解決挾持案和槍擊案,調查小組多是關心“鐘強”案,國際刑警則想了解以陳然為首的間諜組織。

按規定,三方對二人的大部分問詢工作是單獨進行的。路行雲對所有事知情,鐘淺晴也漸漸從問詢中了解到了一二,只是她了解到的內容僅與當晚的遭遇有關。

警方告訴鐘淺晴,他們在她的某個包裏找到一個微型定位追蹤器。鐘淺晴仔細想了想,大概就是Datura撞她那天偷偷放進去的。她的說法與警方的調查結果不謀而合。Datura在開幕式晚宴後,入住鐘淺晴所在的酒店大概就是因為確定了鐘淺晴的位置,繼而為挾持計劃做準備。

“再高級的追蹤器也不能精確到房間號啊。”當時路行雲與鐘淺晴一起接受的問詢,因為那幾天她們都住在一起。路行雲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她懷疑酒店洩露了鐘淺晴的個人隱私。

警方也是擔心Datura有共犯,所以加緊調查了酒店工作人員和鐘淺晴團隊的人。事實是,沒有一個工作人員認識Datura,Datura也沒有問過酒店——鐘淺晴住在哪個房間。而且,鐘淺晴團隊的人也被證實是清白的。

“那就奇怪了。”路行雲說。

“就是很奇怪。”當地警方操著一口大舌頭英語,“請鐘小姐仔細回憶一下,有沒有將房間號告訴別人。或者,你向別人報房間號的時候,有沒有奇怪的人出現在身邊。”

鐘淺晴當時什麽也沒想起來,路行雲也不覺得是她們自己洩露的房間號。她們有保鏢,但凡有人接近她們,都會被直接攔下來。

本著謹慎的原則,確定嫌疑人獲取房間號的手段是調查工作必不可少的環節。不僅可以幫警方排除共犯的可能,還能幫他們判斷受害人是否認識嫌疑人,以及受害人是否真的是被挾持,答案將有助於案件的定性。

只是五天過去了,Datura是如何知道鐘淺晴房間號的——仍然是個迷。

“好像有人敲門。”鐘淺晴看向門口。

路行雲聽聞,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參與破案的人有點多,鐘淺晴在當地又有一定的知名度,她們不敢造次,住的是雙人病房。她喊了一聲“進”,兩個身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前幾天也是他們。

像是找小淺的。路行雲用腳在地上劃了兩下,找到拖鞋。

“路小姐不必離開,我們是來確認一件事,你最好也在。”其中一個警察說道,另一個警察手裏拿著筆和本。

“哦,請坐吧。”她坐到鐘淺晴的床邊。

“是這樣的,關於嫌疑人是如何知曉二位房間號的這個問題,我們可能找到答案了。酒店在整理前臺通訊記錄時,發現了不尋常的地方。”

鐘路二人不約而同地睜大了眼睛,認真地看向兩位警察。

“工作人員發現,有個手機號曾在電影節開幕式的次日,頻繁給酒店行政層的房間打電話。他一共打了六七個,最後一個轉接號碼正是二位的房間號。”

“啊?”她們驚異地看向彼此。

“所以我們想和二位確認,那天你們是否接到了陌生人的電話。”

“沒有啊。”路行雲的反應很快,她不記得自己接到過奇怪的電話。“你接到了嗎?”她問鐘淺晴。

“電話……”鐘淺晴小聲嘀咕。十幾天前的事了,她得好好想想。那天上午幹嘛了,睡覺來著……起床的時候是中午了……下午去買面具。不對,買面具之前……“啊!”

“想起什麽了嗎?”警察迫切地向前哈腰,差點站起來。

“中午我接到兩個電話。”鐘淺晴看向路行雲,“當時你在洗澡。”她又看向警察,“第一通沒人說話,好像被幹擾了。第二通是酒店打來的,問我們點的午餐是否有忌口。”

“什麽?”路行雲瞬間就明白怎麽回事了。

“沒錯了。”警察重重地吐了一口氣,如釋重負的神情就像破獲了一個重要的陳年積案。鐘淺晴所言與酒店的通訊記錄是一致的。他怕鐘淺晴被誤導或者隱瞞真相,剛剛故意沒有說明嫌疑人打電話的具體時間。 “那通沒有聲音的電話就是犯罪嫌疑人打來的。”

“啊——”鐘淺晴捂住嘴,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我還以為是酒店打的,沒有聲音是線路出了問題。”

“不是的。嫌疑人住在行政樓層,行政層的房間本就不多,所以他用手機一個個的試。接電話的人總是本能的打招呼,他聽出了你的聲音,從而確認了房間號。”

“我有個問題。”說話的是路行雲。

“你說。”

“嫌疑人在短時間內給不同的房間打電話,負責轉接的工作人員就不覺得奇怪嗎?”

“如果是人工就還好,但是很遺憾,這家酒店用的是智能呼叫系統。”

“以後不要住這家酒店了。”路行雲皺起眉毛,“我的會員酒店雖然貴,但外部來電是人工接聽,轉接之前工作人員還會詢問來電的目的。”她其實有點生氣,現在使用座機的人本就不多了,酒店竟然還要在這方面節省人工成本。

鐘淺晴沈默地點點頭,看上去很沮喪。

兩位警察互相對視了一眼,似乎能理解鐘路二人的心情。據他們所知,出事酒店每晚高昂的價格能在威尼斯位列前十了。他們替酒店向鐘路二人表達了歉意,沒有過多叨擾,很快就離開了。

“小淺,怎麽了?”

警察走後,鐘淺晴抱著雙腿,腦袋深深地埋進膝蓋。是舅舅,她想哭。在來威尼斯之前,陳然給她打過一個電話,預祝她在電影節封後,並有意無意的向她提起了這家酒店。Datura的定位追蹤器無非是在確認——她是否聽從了舅舅的建議,以及她是否一直住在那裏。

她意識到,她早就在陳然的計劃裏了,對方試圖用她來對付路行雲。而且前兩天,她回憶過往,懷疑父親的去世也和陳然有關。她有幾次都想問問路行雲,但最終沒能開口。利用她的是她的親舅舅,這感覺很不好受。可她又恨不起來,畢竟舅舅已經去世了。

失望、痛苦、悲傷,各種情緒堵在胸口,她很難過。

“小祖宗……”路行雲攬住她的後背,“電話的事不賴你。換作我,我也會認為是線路問題。”

“姐姐,你們從什麽時候開始查舅舅的?”她沒有擡頭,聲音聽上去很沮喪,“應該很久了吧?表哥出事和舅舅也有關系吧?爸爸呢……”

鐘淺晴忽然提起陳然,一連串的問了很多問題,路行雲心裏直打鼓。小淺是猜到什麽了嗎……她皺著眉,那些問題她一個也回答不了。“別想那麽多,針對舅舅的調查是我們內部的事。”

“對哦,你說他是一個背叛者。”

“嗯。”

“他曾經是個好人,對嗎?”

“對。”

“是個好警察?”

“是的,他不僅是一個好警察,還特別的厲害。至少,他保護過很多人。”

“真的嗎?”鐘淺晴擡起頭,淚眼模糊。

“真的。不瞞你說,我曾經以為舅舅是個貪生怕死的人。其實不是的。有些事我不方便告訴你,但你要知道,他不是天生的壞種。他也曾經為了無辜的人勇敢過。”

“嗯!”鐘淺晴重重地點了下頭,這番話對她來說足以被寬慰。既然舅舅在路行雲心中尚有一絲好的印象,就不要把舅舅推薦酒店的事告訴她了。至於父親的事……路行雲顯然不想說,那她也就不深究了。

人死無仇,活著的人不如放下,她想。

幾天之後,路行雲和鐘淺晴從醫院搬到了酒店。有關案子的調查還沒有結束,作為受害人的她們暫時不能離開威尼斯。介於路行雲的身份,游艇上發生的一切將永遠不為外人所知,包括她們的家人。

“你舅舅沒了。”

一天傍晚,鐘淺晴接到了母親的電話。陳孑告訴她,陳然在海外被人槍殺,兇手目前昏迷不醒,案子還在偵辦中。她的舅媽已經前往I國,陳然的屍體會在當地火化。電話裏,陳孑沙啞的聲音在顫抖,最終失聲痛哭。

“你秦叔叔正好在歐洲出差,他會去幫你舅媽。等你舅媽回B國了,你好好陪陪她。記住,這事千萬別告訴你姥姥,她歲數大了,接受不了。”

鐘淺晴哭著滿口答應。

“舅媽在威尼斯。”掛斷電話後,她雙手扶著額頭,坐在床邊的沙發椅上。“感覺有些對不起她。”

路行雲坐在沙發扶手上,擰開一瓶水遞給她。“舅舅的死和你沒關系,你是受害者。”

“是,我知道。”她接過水,一口氣喝了半瓶,“哎,寒寒沒有爺爺了。”

寒寒長這麽大,一共也沒見過陳然幾次。這是客觀存在的事實,但路行雲只在心裏說出了這句話。

“舅媽好可憐,表哥在醫院,寒寒在學校,她還要跑到這邊處理舅舅的事。我明明就在這裏,卻無法幫她一把。”

“別擔心,我的同事在幫她。”

“嗯?”

“嗯,我的同事人都不錯。”

“你是指秦叔叔嗎?”這麽多天了,鐘淺晴從沒提過秦陽。其實她並沒有對秦陽出現在游艇上感到震驚,甚至潛意識裏認為是合理的。仔細想想,路行雲剛出國那會兒很多奇怪的行為都是因為秦陽。她們為此還吵過架。“秦叔叔既然出現在我面前了,就不怕暴露了吧。”

真是個機靈鬼啊。路行雲攬住鐘淺晴的脖子,點點頭。“他快退休了。”

“啊……”

“是的。陳……你舅舅的案子是他退休前的最後一個任務。”

“太好了。”

“誒?”

“沒、沒什麽。”鐘淺晴握住脖頸間的那只手,“退休多好,間諜的工作太危險了。”

“你擔心他啊?”

“沒有啦,我是替媽媽擔心。”

“哈哈哈。”

“不許笑。”

路行雲放松地沈了一下肩。“老婆。”她從沙發扶手上跳了下來,跪坐在鐘淺晴面前,牽住對方的手。

“幹嘛?”鐘淺晴低頭,路行雲正眼神明亮地看著她。

“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嗎?”

“不記得了。”其實她想起來了,嘴角暴露了她的笑意。“什麽呀?”

“這也是我的最後一個任務。”

“然後吶?”

“我不再是一個間諜了。”

“真噠?”她激動地喊了一聲。

“真的。”路行雲張開雙臂,“結束了。”

“啊——”喜悅的尖叫聲打破了連日來的陰霾。天真的亮了,她大笑著沖進對方的懷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