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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夥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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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夥飯

鐘淺晴不明白,路行雲為什麽就不能好好躺著感受大自然的快樂。沙發、地毯、茶幾……客廳、衛生間、臥室……鐘淺晴覺得自己也就是沒帶手機,不然微信步數都要上萬了。

好累,她帶著怨念和一身青紫睡到日上三竿。睜眼時,懷裏抱著毛絨熊虹虹,路行雲早就去公司了。

【老婆,蒸蛋器裏有雞蛋羹和蝦餃,咖啡在微波爐裏。統統熱三分鐘就成,我去上班了,麽麽噠.gif】

鐘淺晴下午要去參加海外電影在國內的路演,中午正好不想吃太多。她簡單洗漱一番後,前往廚房。她將蒸蛋器開關擰到“3”,出鍋時,雞蛋羹和蝦餃的熟度剛剛好。

和小行在一起久了,人會變傻的吧。嘴裏嚼著蝦餃,思緒卻在游離,一個人吃飯好無聊哦,只是這點食物也不夠她看一集劇的。她看了眼時間,拿起手機。

【我起床啦,正在吃你做的預制菜。】

路行雲:【為什麽不在睡醒的第一時間跟我說早安,郁悶emoji.】

鐘淺晴:【你也沒和我說啊。】

路行雲:【出糗了.gif】

鐘淺晴:【哈哈哈哈,你吃午飯了嗎?】

路行雲:【馬上,一桌子美食.jpg】

天,小行一個人吃這麽多嗎?鐘淺晴將圖片放大,烤鴨、宮保蝦球、貝勒爺烤肉、芥末鴨掌、乾隆白菜等應有盡有。看桌面,像是在辦公室旁邊的會議室。

鐘淺晴:【你竟然在會議室設宴,哪個小狐貍精找你去了?】

路行雲:【哈哈哈,可不止一個小狐貍精。】

鐘淺晴:【耐心有限,請老實交代.gif】

路行雲:【同事啦,你懂的,挑眉emoji.】

鐘淺晴:【啊,我明白了。那你吃飯吧,我不打擾你了,捂嘴emoji.】

路行雲:【敬禮.gif】

鐘淺晴:【目光堅定.gif】

“喲喲喲,再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馮羽在拆外賣餐盒,路行雲點的菜遠不止桌子上的那些。“是小淺吧。”

“還能有誰?”答話的是秦陽,他正在泡茶。“也不能有誰,不然我第一個找你算賬。”言語雖是犀利,口吻卻滿是笑意。“昨天微博挺熱鬧,說小淺訂婚了。明明是去年的事,竟然今年才曝出來。”

“能不能曝出來要看小淺。我看網上的照片了,小淺是在故意秀鉆戒。”

“行啦,兩位愛吃瓜的領導,我的未婚妻說你倆是狐貍精呢。”

“哈哈,也沒錯啊。”

“你倆是狐貍,我可不是。”馮羽將三人的筷子擺好,“坐過來吧,吃飯。”

“我馬上就不是了。”路行雲說道。

“我也快了。”

“哎。”馮羽長嘆一口氣,“兩個無情的狐貍,留我一人在警隊。看來這頓飯最該哭的人是我。”

正如馮羽所說,今天這頓窩在路氏集團研發大樓會議室的午飯,是一頓名副其實的散夥飯。曾經的四人小組在2014年變成了三人,明天小組將只剩下兩人。而今年過後,秦陽也將退休,他們的小組將徹底不覆存在。

秦陽離開的還算體面,路行雲則不然,她是被免職的。當她同意為陳然做擔保時,就預見了這一天。事實上,在她和鐘淺晴回國前,她就收到了關於被免職的告知。

同被批準離職時一樣,收到免職告知的那天她很高興。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就連前兩天Oleander的出現也在她的計劃之內。她給馮羽發的郵件內容不止是為陳然做擔保的意願聲明,附件還有一段音頻。那段音頻是路行雲與Oleander在行政酒廊的對話。毫無疑問,她竊聽了她。

舅媽和陳曦寒抵達倫敦的那天,有個影子在暗中觀察一行四人。路行雲當天叫男保鏢出去不是讓對方追影子,而是去酒店管理部門報失,說她在餐廳遺失了貴重的首飾。路行雲是高級會員,酒店立刻調取了監控。沒有的東西自然是不會被找到,但她找到了神出鬼沒的人。

寒寒說可以用菜葉子作餌引誘兔子,路行雲認可六歲女孩的話。巧的是,對於Oleander來說,無保鏢陪伴在側的路行雲就是那根菜葉子。從那天起,她就像守株待兔一樣坐在行政酒廊的角落辦公,竊聽裝置被安放在桌子下面的犄角旮旯處。

她在等她出現。

Oleander沒有讓路行雲失望。她不僅讓路行雲見到了“鐘強”案的直接證據,還承認了陳然和自由間諜的合作關系,以及陳然指使她綁架路行雲的事實。路行雲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便趴在桌上佯裝警告對方,同時取走桌下的竊聽器。

路行雲早晚有一天會找到錄音中說話的人,而另外兩個事實中的隨便一樣都可以將陳然繩之於法。不過當下,她要先讓陳然出來。

“陳然最快下周就能出來。”馮羽愛吃烤鴨,說話間三四個鴨卷下肚了。

路行雲心疼搭檔未來將孤身一人,主動給對方卷了倆,結果引來了秦陽的不滿,明明他才是她的老丈桿子。不得已,路行雲給秦陽也卷了一個。

“陳然出來肯定會找我。”她夾了一片蔫吧的鴨皮,蘸了蘸白糖。“不說別的,他總得謝謝我啊。為了他我連仕途都不要了,不是麽?”

“咯咯咯”,另外兩人嘴裏嚼著烤鴨卷,相視而笑。

“話說,你們端掉地下錢莊在國內的窩點可以,但別把他的其他產業的經營問題做實了。我給他做擔保是有風險的,別影響我家公司股價。”

“放心,他出去後,檢方很快就會撤訴。”馮羽連吃了六個鴨卷,有點撐。在路行雲眼裏,馮羽這個南方人的飯量一點不比北方人差。“用不了兩天,你的擔保人身份就會解除。”

“那就行。為這份工作搭上我自己的前程無所謂,可別搭上我家公司。你們也看到了,園區裏有那麽多員工呢……”

“哈哈,行了,你放心吧。我要不作為,秦隊也不幹啊。秦隊前兩天才知道你肩上少了個杠杠,在系統裏瘋狂提交管理意見,差點把系統整癱瘓了。很多同事以為系統被黑客入侵了,嚇的上級……”

“誒呀,別提了。”秦陽笑著擺了擺手。之前他一直忙於整理趙一百的洗錢證據,對於路行雲離職的細節並不清楚。“我只是覺得沒必要走前掉個杠。”

“謝謝老師為我出氣。”路行雲敬了秦陽一杯茶,“不過話說,您這麽做也不只是為了我吧。”

“看見沒有?還是我徒弟懂我!”

“哈哈,老師,馮羽其實也知道。人家只是借機幫你說好話呢,你這情商真讓人擔心。”

馮羽撲哧一笑,挑挑眉,向路行雲投出一個感激的眼神。

三人這頓飯吃了有一會兒。期間路行雲收到鐘淺晴發的幾條報備微信,還說她忙的話回覆個“1”就行。只是當她給對方回了五個“1”時,對方發來了憤怒的表情,質問她為什麽忙還玩手機。

“坦白講,我家小淺的洞察力不是蓋的。”三人飯後坐到一旁的沙發上聊天。路行雲望著滿屏憤怒的表情,毫不掩飾地誇讚道,“能當偵探。”

“隨她媽媽。”秦陽漫不經心地接了一句。

“你倆夠了……”馮羽笑著搖搖頭。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說的就是眼前的師徒倆吧。“聊正事啦。”

她登錄系統,拉出一張表格,上面是所有與“鐘強”案有關的涉案人員名單,不僅包括:趙一百、陳然、宋奇楊……等直接涉案人員,也包括:Oleander、默罕默德……等間接關系人。路行雲在單子上還看見了陳孑、王雪、路知遠以及鐘家親戚的名字。

“我們收到你的郵件後,再度提審了宋奇楊。”馮羽看向路行雲,“對方的證詞和十年前幾乎一樣。按他的話說,他將車開到指定位置後,便按對方提前給的指示趴在了方向盤上。鐘強是自己下的車,警方推測可能是有人用槍指著他。”

“嗯,應該是這樣,我懂那種感受。”路行雲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秦陽見狀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她感激地道了一聲“謝謝”。

“我繼續。”馮羽說,“當年警方推斷半路劫持鐘強的人至少有兩個。若是只有一人,鐘強可能會嘗試奪槍。”

“不是可能,是一定。”

“哦?”馮羽和秦陽雙雙看向路行雲。

“若當初綁架我的只有一人,我肯定會找機會奪槍,尤其是在知道自己會被殺害時,這是求生的本能。鐘叔叔的選擇一定和我一樣,他不是宋奇楊,不會被嚇的連頭都不敢擡。”

馮羽點頭。“同意。另外,持槍的人和使用鈍器傷害鐘強的分別是兩個人。換句話說,一個人無法做到舉槍的同時用鈍器打擊鐘強,失誤風險很大。”

“現場沒準只有兩人。”路行雲說,“Oleander給我聽的錄音中有拖拽的聲音。若是有三個人,就沒必要拖拽鐘叔叔了。一個人持槍警戒,兩人合作將他擡上車是更快的選擇。而且從聲音距離判斷,威脅、傷害以及拖拽鐘叔叔的應該是一個人,那人大概率是個男性。我可能認識,所以Oleander做了變聲處理。”

“沒錯。所以二位,排查範圍又縮小了,我們首先要找的是一名小行認識的男性。”馮羽把電腦屏幕轉向路行雲,“你把你認識的名字全部標亮,而且得是見過、聽到過對方聲音的。”

馮羽列出案情關系人的名字是準備逐個排查不在場證明,但路行雲沒想到對方把家屬的名字也列在上面了。“陳孑?”她疑惑地看向馮羽。“她和小淺可是受害者家屬,而且差點成為受害者。”

“哦,沒事,你先標亮。我隨後會把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加上去。有時一個人的不在場證明可以證明另外一個人的。他們可以互相證明,也可以互相作偽證。我們不能漏掉任何與案情有關的人,哪怕是幸存者。”

“明白。”她點頭,按馮羽的指示將認識的名字逐個標亮。

“Oleander沒和你說她是怎麽獲取的錄音,對吧?”秦陽用確認的語氣問道。

“對。她只說是千辛萬苦才拿到的,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而且我也不認為陳然出來後,她會把錄音給我。”

“是的。”

“好了,我標好了。”她將電腦屏幕轉向馮羽。“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小意思,大部分人的不在場證明早在十年前就采集好了。需要新采集的是這兩年才冒出來的關系人,比如:默罕默德。”說完這話,馮羽自己都樂了,其他人也哈哈大笑起來,中東人不解又震驚的表情瞬間浮現在路行雲的腦海中。

笑聲停止後,馮羽繼續說:“我們從年初就開始查Oleander和她的男搭檔……叫什麽來著?”

“Datura.”

“看來你除了記不住臉,其他都能記住。他倆是自由間諜,本不在警方的視線範圍內。但他們綁架了你,觸犯了我國法律,我們便把他們也列到了名單裏。他倆比較難查,好在人臉識別技術已經成熟……”馮羽滔滔不絕地匯報著。

刑警的排查工作枯燥又無聊。他們要先上傳儲存多年的錄像數據,然後檢索相應的人臉,再對疑似的人臉進行修覆。這是一項大工程,需要時間。好在08年首都舉辦了四年一屆的盛會,安裝在公共區域的攝像頭像素較高,修覆起來沒那麽麻煩。

三人聊工作聊到了幾近傍晚。秦陽告訴路行雲,明天系統內的所有人都會收到有關她被免職的通知,雖然不會提名字,但象征她本人的七位數字代號將從系統裏徹底消失,她不會再出現在巨大的海外派遣地圖上。

路行雲輕輕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送走兩人後,她回到辦公室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馮羽列出的關系人名單。

其實她也有一個名單。多年前,她曾用excel為“鐘強”案做過一棵“大樹”,上面有嫌疑人的名字。她找到那個叫“SD”的文件,將兩個名字加了上去。

應該就是你們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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