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的代價

關燈
離開的代價

“抱歉,你不能進去。”

這句話對方是用英語說的,但這家私立醫院經常會接待外國人,護士的英語水平都不錯。現下這位護士也是,她聽懂了,但沒理解。

“Excuse me”她站在病房門口,不解地看向攔住她的女保鏢。

“老板現在有點私事。”

“什麽私事比身體還重要?路小姐該量體溫了。”

“鐘小姐會幫她量,稍後會轉告你的。”

又是那個蹭床位的女明星,沒病沒災的天天住在醫院。護士不耐煩地說了一句“知道了”。若不是和醫院簽了保密協議,她真的很想和朋友吐槽。

保鏢見護士轉身離開了,輕吐一口氣。鐘淺晴回病房後不久,她就收到了路行雲發來的消息——暫時不要讓人進來。老板也是,馬上就能出院了,忍不了這兩天麽。她看了一眼門把手,裏面安靜了有一會兒了。

“別出聲,外面都是人。”

這句輕飄飄的話就像一條咒語,擊中了鐘淺晴的神經。她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好用沈重的呼吸抑制喉嚨間的沖動,這久違的快樂令她感到窒息。

她沒有閉上眼睛感受快樂,而是看向路行雲時隱時現的臉。她能看見那張臉上的笑意,神秘、危險,若即若離。

此時,鐘淺晴如行走在懸崖邊,心臟懸在崖頂,視線落在崖底。她看見涓涓細流匯成滔滔江水,試圖沖破艱難險阻奔向大海。心臟伴隨湧動的巨浪而震動,她喘息著沒能穩住腳步,終於無力向前。她從高高的懸崖上跌落,掉入激流勇進的江水中,感受大自然帶給她的酣暢淋漓。

緊繃的身體逐漸松弛,她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別動。”鐘淺晴抱緊路行雲,江河入海的感覺自由而快樂,就是得緩緩。“太久沒有了,不適應。”

“哈哈,你是在逗我嗎?”

“你看我像是在逗你嗎?”她掐了路行雲一下,位置有點敏感,疼得對方不由自主地收緊胳膊。

“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好好休息,一會兒還得換我呢。”

“不行。”

“嗯?”

“你的肺炎剛好,我怕你喘不過來氣,等出院再說吧。”

“啊!”路行雲生無可戀地看向天花板。聽鐘淺晴那義正言辭的語氣,她今日是與大自然的快樂無緣了。

“咯咯咯”,鐘淺晴笑著看她,眼底的宇宙到處是星星。“你剛剛不是要說趙導的事嗎?來吧,我聽聽。”

“成。”路行雲起身坐到床頭,從地上撈了兩件衣服,遞給對方一件。對方穿好後,鉆進了她的懷裏。

“現在網絡上說什麽的都有,但都是道聽途說。我之所以說趙導麻煩大了,是因為他的案子……”她想了想合適的措辭,“在我工作的偵察範圍內。”

鐘淺晴皺起眉頭。路行雲是一名間諜,對方說的偵察應該不是警方的偵查。因為她不負責辦案,而是游走在國際間獲取信息資源。所以,趙導的案子為什麽會在間諜的偵察範圍呢?

路行雲察覺到鐘淺晴內心的不解。“是不是很難理解?”

“嗯。”她如實地點點頭。

“小淺,有人是間諜,就有人反間諜。而且,間諜的工作有很多,不止是去打探消息了,他們也會反間。”

“哇。”

“嘶……”

“幹嘛呀!我是真的很崇拜你們嘛!”鐘淺晴換了個姿勢,跪坐在路行雲的面前。“小行……”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小,“你會用槍嗎?”

“會啊。”

“哇!”

“哈哈哈,鐘淺晴你正常點。”

“那你的槍呢?”

“不能告訴你。”路行雲撓了撓額頭,抿著嘴看對方。“我說你還想不想聽趙導的事了?聊著聊著就跑題。”

“不用聽了。我大概知道了,你們要是從事反間工作的話,那就有人是間諜咯。在反間人員偵察範圍內的人能是什麽呢?”

“聰明,不愧是我的未婚妻。”

“我聰明和是你的未婚妻沒關系。”

“哈哈,是。既然你猜到了,我就不說了,而且也不能再說了。”

“嗯。”鐘淺晴流露出一個覆雜的表情,“小行,話說回來,我覺得有點不真實。”她嘗試表達心中的感受。趙一百是她的伯樂導演,他們的關系曾經很好。所以她明白路行雲的意思後沒有感到震驚,反而感到五味雜陳。甚至在她的潛意識裏,她希望路行雲說的是假的,或者趙一百是被冤枉的。“趙導就算不是什麽好人,我也不希望他鋃鐺入獄。你看趙雍闿也做了那麽多的壞事,人家就很逍遙。”

“他是否入獄和趙雍闿沒關系。兩個人都做了壞事,不能說其中一個逍遙法外就不抓另一個了。”

“那這樣不公平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是嗎?”

“嗯……”鐘淺晴說的有道理,路行雲竟一時語塞。

“哎,話是這麽說,但趙導犯罪了就應該被抓。如果警察有一天把趙雍闿抓了,我心裏可能也不舒服,畢竟那是琪琪的父親。”鐘淺晴自顧自地說道,“人真的很覆雜,明知黑白對錯,卻仍要被感情困擾。這兩個人都真實存在於我的生活中,我做不到冷眼旁觀。每一個人的背後都有一個家庭,就像爸爸去世了,我和媽媽就很難過。小行,你能懂我嗎?”

路行雲點點頭。 “小淺,別想那麽多。趙導的犯罪行為可能導致很多家庭支離破碎,他應該受到懲罰。”

“很多家庭……是這樣的嗎?”

“嗯。趙雍闿也一樣。怎麽說呢?他現在的確逍遙法外,但若有機會證明他的犯罪行為,我一定通知警察抓他,即使我們之間有合作關系。”路行雲說的是實話。“小淺,我很欣慰你做不到冷眼旁觀,這說明你是一個有溫度的人。但是,在面對犯罪分子時,咱們不能心軟,不然他們會讓很多家庭失去溫度。”

“嗯!我同意。”

“所以不用同情趙一百。據我所知,他的事可不小。”

“成,我聽你的。小行,我還有件事想問你。”

“你說。”

“你參與偵辦趙導的案子了嗎?”

鐘淺晴的疑問是有原因的。路行雲說了,趙一百的案子在間諜的偵察範圍內。不僅如此,對方似乎很早就開始明示或暗示她——遠離趙一百。

“我不是偵辦人員。”路行雲看著她的眼睛,當機立斷地說出了這句話。

“哦,這樣啊。”鐘淺晴沒有懷疑,而是躺在了路行雲的腿上。“沒有最好。”她喃喃自語,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冒出這樣一句話。

這晚過後,路行雲很快在系統內看到了關於她的匿名處分公告。內容大概就是將案件信息透露給不知情的第三方,屬於嚴重違紀,降級停職。路行雲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但當看見公告時,她還是很難受。

就這份工作的性質來說,她知道離開要付出代價,年紀輕輕榮歸故裏是絕對不可能的,全身而退都很難。馮羽和秦陽在公告當天雙雙給她發了消息。他們不是要安慰她,而是為她的離開感到惋惜。

毫無疑問,她現在是潑出去的水了。

二月初,路行雲康覆出院。鐘淺晴前天晚上就幫她收拾好了行李,這天特地早早收工接她出院。本來是很開心的日子,結果她生了一肚子悶氣。

“那個X姓護士是怎麽回事?我就是去幫你辦個手續,她為什麽要瞪我!”

“……”

“轉頭來對你倒是挺溫柔的,笑得像朵花一樣。”

“……”

“誒?路行雲,你不說她會找你聊天麽,都聊什麽呀?”

“……”

“她為什麽喜歡你卻不喜歡我?明明我才是大明星。”

“……”

從醫院到鐘淺晴家的路上,路行雲幾乎沒說話。她知道一般這種情況下,她沒錯也有錯,說多錯多。直到進了家門,對方仍然在喋喋不休地發著牢騷。

“哎呀,小淺,你別叨叨小行了。”陳孑端著一盤清蒸鱸魚走到餐廳,餐桌上擺著幾道做好的菜,都是路行雲愛吃的。“自打一進門,你這嘴就沒停過。”

何止一進門啊,路行雲想笑,卻不敢言。

“那護士挺好的,我見過幾次,專業又細心。”

“媽,您還替人家說話呢,人家看上你兒媳婦了。”鐘淺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負氣地看向原地罰站的路行雲。“你站著幹嘛?去洗手,吃飯。”

“哦。”

“你好好說話!”陳孑又拿了三套碗筷出來,瞥了鐘淺晴一眼,“小行大病初愈,又是第一次來咱們家,你這是什麽態度?”

“也是。”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沒事,阿姨。”路行雲洗了手,坐到鐘淺晴旁邊。“那護士的態度確實有問題,不賴小淺。”她轉而看向自己的未婚妻,“她讓你不高興了,我明天去醫院投訴她。”

“不用。”鐘淺晴撅著嘴,“投訴會扣工資的。算了,她對你還是挺好的。”

“哈哈,我就知道你最明事理了。”

陳孑看在眼裏,樂在心裏。女兒私下的表現一貫像個小孩子,想必這些年路行雲對她真的很好。“瞧瞧,馬上27歲的人了,還讓姐姐哄呢。”

“還要8個月才27歲呢。”鐘淺晴現在很怕別人提起年齡。

前兩天李依依跟她說,鄭三洋導演有部電影找她做女主角,飾演一名年輕的媽媽。她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先不說電影可能耽誤她制定好的休假計劃,這要是演了媽媽,未來恐怕就會有鋪天蓋地的媽媽角色來找她。她還年輕呢,她才不要,她還想著有朝一日在仙俠電影裏演小仙女呢。

“媽,不要輕易提女演員的年齡,這是大忌。”她對同桌的二人強調道。

“咯咯咯”,另外兩人同時笑出聲。

“好了,咱們吃飯嘛。”她也想笑,然後舉起杯子。“來吧,讓我們以茶代酒,慶祝小行出院。祝小行可以像以前那般生龍活虎,健健康康。”

“幹杯!”還是家的氛圍好啊,路行雲喝了一口茶,不忘偷看陳孑和鐘淺晴。要是老爸老媽也在就好了,她心想。

“別說,我上半年挺忙的。”三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天,鐘淺晴說到了自己的檔期安排。“小禾姐和我說,前年拍得那部海外電影會在咱們國家上映,四月份我要參加映前路演。另外,《時間積木》在會暑假檔上映,和《源》的上映日期一樣。你們說張揚為什麽就認定7月22日了,也不是他生日啊……”

“大暑嘛,可能希望電影大熱吧。”路行雲胡謅了一個答案。

“嗯,真沒準。”

“媽,我算是發現了,小行說什麽……”鐘淺晴話說一半,聽到了手機振動聲。她和路行雲看向各自的手機,最後發現是陳孑的。

“你們的姥姥。”陳孑小聲說道,然後接通電話,“媽,怎麽了?”

“咱們吃咱們的。”鐘淺晴給路行雲夾了一筷子鱸魚,“這是你愛吃的,多吃點。”

“謝謝老婆。”路行雲用口型表達了感謝。

“啊?”陳孑忽然叫了一聲,震驚的語氣吸引了鐘淺晴和路行雲的註意。“好,我知道了。”掛電話時,她的臉上仍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發生什麽事了?”鐘淺晴急切地問道,“是不是姥姥……”

陳孑擺擺手。“不是。”她頓了頓,思考一番後,眉毛擠在一起。“你舅舅的孫女回國了,也就是你姥姥的曾孫女。”

“什麽?”鐘淺晴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吃驚地看向路行雲,對方也是張著嘴,呆住了。

“你姥姥糊裏糊塗的,在電話裏也沒說明白。總之,你表哥在國外有一個女兒,現在這個女孩就在你姥姥家。”

“天啊,我當姑姑了?”

“對。”

雖然還沒搞清楚情況,但這位天上掉下來的侄女讓鐘淺晴很高興。家裏又添新丁了,可喜可賀。她看向路行雲,震驚過後的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血脈相連是件很神奇的事,它能讓兩個本不認識的人互相親近。鐘淺晴現在就感受到了這樣的神奇。

要給侄女買好多好多的玩具,給她買漂亮的小裙子,要讓她開心,鐘淺晴心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