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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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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迷藏

“我要開始數數啦。”四歲的小淺晴面對墻壁,捂住雙眼,“1、2、3……”身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她豎起耳朵,試圖聽清小行雲傳出動靜的方向。“19、20!”

時間到了。她一蹦一跳地轉身,看向姥姥家的院內。此時天很黑,院子的大門已經關了。小行一定是藏到屋裏去了,她四處望了望,快跑進屋內。

與昏暗的院子不同,老舊平房的屋內燈光明亮,有個火爐立在客廳的中央。爐子裏的煤炭燒的通紅,正在劈裏啪啦地作響,大人們則是圍在火爐邊嗑瓜子聊天。

“爸爸媽媽,你們看見小行了嗎?”

“沒有呀。”不知道是誰回答了一句。她想多問兩句,只是下一秒,火爐邊傳來歡樂的笑聲,大人們聊得火熱,似乎沒人註意到她的急切。

哼!她撅著嘴向裏屋跑去。“姥姥,你看見小行了嗎?”

姥姥正在為她織毛衣,似乎沒聽見小淺晴的問題。她堅持不懈地問了三遍後,姥姥才慢慢擡起頭。“沒見到呀。”

小行藏哪了呢?她在屋裏找了十多分鐘,床底下、櫃子後面都不見小行雲的蹤影。她有點著急了,眼淚汪汪地看向四周,房間裏的人似乎都不想理她,沒人告訴她小行雲在哪。她好難過,一個人默默地走到了院子裏。

“小行、小行。”她著急地呼喚了幾聲,“我找不到你。”

這時,她看見剛剛數數的墻壁旁有個巨大的腌菜壇子,壇子旁邊有個小小的影子在動。

那是什麽?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嘚!”小行雲猛地蹦了出來。

“啊——”

“哈哈哈”,對方鼓著掌,笑得很開心,“沒想到吧!找來找去,我就在你眼巴前呢!”

“討厭!”她被嚇了一跳有點生氣,但同時也很高興。“不管怎麽說,我找到你啦。”

“是呀,你再不到我,我就要凍死啦。”小行雲抱緊自己,搓了搓胳膊,“好冷。”

“快回屋,我們去火爐邊坐著,那裏可暖和啦。”

她牽起小行雲的手,真的好涼啊……她拉對方走進室內。咦?大人們都去哪了?房間好安靜呀。

“小行,爸爸媽媽們都去哪了?”

“……”

“小……”她扭頭,小行雲又不見了。

不可能啊,她明明牽著她的。

“小行、小行。”她好著急,一邊哭一邊跑到了院子裏。院子好黑啊,腌菜缸旁邊再也不見小行雲的身影。好無助,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小行,我們不玩了。快出來好不好?你在哪啊!”

……

“小淺、小淺。”

睡夢中,鐘淺晴感覺有人在晃她。她慢慢地睜開雙眼,淚水浸濕了枕頭。昏黃的燈光下,陳孑正一臉關切地看著她。

“媽媽。”

“又做噩夢了?”

她“嗯”了一聲,猛地抱住陳孑。路行雲失聯一周了,她每天都在做噩夢。她夢見小時候和路行雲玩捉迷藏的場景,那個討厭鬼經常藏在她數數的地方附近,最後蹦出來嚇她一大跳。

現在這個討厭鬼又在哪呢?她的嘴角抽搐了幾下,抱住母親的肩頭失聲痛哭。

一周前的上午,路行雲失聯了。一開始,她以為對方不回消息是在睡覺,畢竟兩人之間有四個小時的時差。後來,她接到了路知遠的電話。

“小淺,集團在南亞的工廠著火了,我讓小行趕緊過去了。她來不及給你打電話,讓我和你說一聲。那邊信號不好,可能會失聯幾天。”

路知遠後面還說了什麽,她記不清了。就在聽到“失聯”兩個字的瞬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四周全是蜂鳴聲。路知遠的話是一個明顯的謊言,路行雲很早之前就答應過她,哪怕是因公失聯,也會提前通知她。對方一直遵守著這個諾言。

小行出事了。她慌忙給王雪打電話,對方沒接。就在她要不顧一切的沖向機場時,陳孑出現攔住了她。顯而易見,她的媽媽收到了路知遠夫婦的通知,對方的出現也恰恰確認了她心中的想法。

“他們就是怕你瞎想,才特地找到我。”

“您別攔我,小行肯定出事了。”

“小行出事了,路家兩口子能淡定的坐在家裏?”

陳孑的話不無道理,但說服不了鐘淺晴。而且,陳孑也覺得現下的情況不太對勁。王雪給她打電話時,聽上去像剛哭過。只不過對方現在不願意告訴她事實,她和鐘淺晴就什麽都做不了。她只能勸女兒冷靜,盡量不要幫倒忙。

當時鐘淺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只是這麽多天過去了,路行雲依然杳無音信。不安的雪球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越滾越大,她開始頻繁地做噩夢,幾乎夜夜哭醒。她沒辦法繼續拍戲了,和劇組請了假,從此每天只做一件事——守在手機旁。

她給路行雲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那冰冷而重覆的聲音讓人感到恐懼——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剛剛她又打了一個,答案是一樣的。

“媽,我們回B市吧。”她哭著央求道,“你們不要騙我了,小行一定是出事了。”

“我沒騙你。”陳孑將女兒攬在懷裏,“實話實說,我也覺得這事有些蹊蹺。但是……”她組織了一下語言,“小淺,你想過沒有,如果小行真有什麽事,你幹爸幹媽瞞著你有意義嗎?”

“……”

“你和小行是訂婚的關系。以他們兩口子的行事風格,小行若真有什麽事,一定會如實相告的。”

鐘淺晴楞住了,一股寒意穿透脊梁骨。她忽然意識到,路知遠夫婦可能也不想瞞她。若真是這樣,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他們也不知道路行雲去哪了。

“媽,我必須回B市。”她擦掉眼淚,甩開了陳孑的胳膊。

陳孑見女兒的態度很堅決,只好作罷。“好吧,我陪你一起。”

“嗯。”

……

北方的冬天幹燥、寒冷,天邊的太陽心事重重、有氣無力地照耀著大地。鐘淺晴的飛機是在傍晚落地首都的,此時的太陽失去了光芒,看上去疲憊不堪。

她怕路知遠夫婦為隱瞞真相而有所準備,便沒有提前通知對方,下飛機後和陳孑直奔路家。事實證明,她們是對的。當她踏進路家大門時,王雪就坐在客廳裏哭,路知遠則是拿著手機在一邊唉聲嘆氣。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路知遠和王雪。路知遠似乎一夜白頭,眼皮下垂,胡子拉碴,眉宇間皺紋橫生,疲態盡顯。王雪的臉則沒有半點血色,臉頰凹陷,目光空洞的像年久失修的銅像。

“小淺……”路知遠發現了她們。對方紅著眼睛,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老陳……”

陳孑點點頭,心裏有數了。她坐到王雪身邊,攬住對方,然後看向路知遠。“老路,小行怎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努力控制情緒,但聲音聽著卻是在抖。

路知遠嘆了口氣,歪著腦袋看向地面。瞞不住了,半晌過後,他緩緩開口:“小行不見了。”

“撲通”一聲,鐘淺晴摔坐在了地上。

小行不見了……鐘淺晴張了張嘴,沒能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在大口喘氣,過快的心跳讓她感到呼吸困難。她呆望著所有人。有誰能給她解釋一下嗎?什麽叫不見了。

“是被綁架了,還是?”陳孑深吸一口氣問道。

“也不是被綁架。”路知遠不停地嘆氣,將拳頭使勁砸向沙發背。“小行在S市機場被人劫走了。”

“S市?”陳孑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與鐘淺晴茫然的目光不期而遇。

“嗯,我記得她是要去找你跨年……”路知遠看向鐘淺晴。

鐘淺晴捂住臉,試圖從麻木的大腦中找到記憶。“小行訂的是29號的機票,還給我看了行程單。”她努力的發出聲音,說話斷斷續續的,“而且是頭天晚上給我看的。她不會騙我的,也不會突然給我驚喜,她知道我會生氣。”

其實路知遠也不清楚路行雲為什麽提前回國,馮羽沒有將路行雲回國的原因告訴她,只是說和任務有關系。路知遠現在滿腦子都是女兒的安危,他不知道該如何向鐘淺晴解釋。另外,他也不想再用謊言搪塞陳孑母女了,沒有任何意義。

“爸。”

是鐘淺晴在叫他,對方叫他“爸”。他楞了楞,鐘淺晴是他女兒的愛人、親人、終生伴侶。她有權利知道女兒的事,她們只差法律上的一張紙而已。

路知遠越想越生氣,女兒的身份連愛人都不能知道,還誰能知道。他和妻子早晚會離開這個世界,出於對女兒的疼愛,他也不希望路行雲孤身一人背負這個秘密。更何況,他的兩個女兒為此吵過架。現在她們中的一人消失了,另一人正在承受因不安產生的巨大痛苦。

不該這樣的。路知遠握緊拳頭,看向王雪。夫妻共枕幾十年,王雪能猜到丈夫心中的想法。她點點頭,路知遠想說什麽都行,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路行雲能夠平安回家。

“老陳,麻煩你扶小雪回二樓休息吧,我有話想和小淺說。”

“啊?”陳孑不解。

“走吧,小孑。”王雪雙手用力一撐,站起來晃了晃。

陳孑趕忙攙住王雪。自路行雲失蹤後,王雪吃不下任何東西,身體早已透支了,走路都很困難。待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上時,路知遠拍了拍沙發。“小淺,到爸這裏來。”

未知的恐懼襲擾在鐘淺晴的周圍。她艱難地站起來,四肢麻木的仿佛每走一步都要摔倒,最後像個木偶坐到了路知遠的身旁。

“小淺,這麽多年了,你因小行失聯這事懷疑過她嗎?”

鐘淺晴點頭。她周圍的能人異士很多,很少有人會像路行雲這般消失、出現、再消失,經常失聯。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在鬧過分手後,她覺得對方有自己的理由,她選擇相信她。

“那你有問過她為什麽嗎?”

“她就說是因為工作,不會和我說太多,我也不會多問。”她顫顫巍巍地回答。

“確實是因為工作啊。”路知遠無力地搖搖頭,“只是……小行的工作沒那麽簡單,她不單單是咱們公司的董事。”

這是什麽意思?鐘淺晴莫名其妙地想大哭,眼睛酸的難受。直覺告訴她,即將得知的真相可能不利於心中的恐慌。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只能你知道。”路知遠掐了掐鼻根,似乎是在下決心。“小行有另外一個身份,她的工作是保密性質的……”

鐘淺晴做了一次吞咽動作。恍恍惚惚,很多種可能性出現在她的腦海裏。她好像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卻又不敢肯定,因為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路知遠見鐘淺晴在發呆,不確定對方是否聽懂了。“小淺,就是你想的那樣——最不可能的可能。她是一名……信息提供人員。”

“爸,小行、小行……”鐘淺晴試圖理清思緒,“她是……”她說了兩個字,只是沒能發出聲音。不安、惶恐、震驚,世界很亂,她感覺自己快要失去知覺了。

“是。”

得到肯定答案的瞬間,眼淚奪眶而出。“怎麽可能呢?”她拼命地搖頭,表示不相信。

“小淺,你別誤會,她是好的……你可以把她當成警察。”

“那又如何呢!”她大哭道。

路行雲為什麽會從事這麽危險的工作啊……她一邊哭一邊回憶這些年的事。就是這一刻,對方一切不合理的行為突然變得合理了。

淚水夾雜著覆雜的情感劃過她的臉龐,她好難過啊,她一點不了解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不了解交往了近十年的女朋友。現在好了,這個人失蹤了。

“小淺,你別埋怨小行。她不是有意瞞你的,事實上,我不該告訴你這件事……”

“爸……”鐘淺晴不停地抽泣,“我怎麽會怨她呢,我只想她立刻出現在我面前。”她哭得喘不過氣,悲傷的情緒彌散在空氣中。路行雲是不是被壞人報覆了,若真是這樣……她不敢想了。

她沈浸在巨大的痛苦中無法自拔。一股暴躁的情緒湧向胸口,她想打人、想摔東西,似乎這些行為可以將她從痛苦中解救出來。

就在她拿起手邊的沙發枕時,客廳裏出現一個突兀的聲音,是路知遠的手機響了。

路知遠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迅速點了接聽。歷經半生沈浮走到現在的他,渾身都在抖。“餵。”他扶著額頭,緊靠沙發,試圖讓自己冷靜。

一分鐘後,他掛斷了電話。

他看向鐘淺晴,淚光在那雙飽含滄桑的眼中閃爍。他不停地點頭,哽咽著,竟一句話說不出來。幸運的是,鐘淺晴從他顫抖上揚的嘴角中得到了答案。

他們找到小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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