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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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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一百對陳然的籌謀是從去年中秋節開始的,原因是陳然早前出現在《源·序》的殺青宴上。他、陳然、陳珂從未在一個場合同時出現過,這個舉動讓他感到害怕,同時也觸怒了他。

於是,他先是派人去鐘姥姥家警告陳然,試探對方的底線。然後,又找人對陳然在國內的生意動手腳,斷其財路。對於趙一百來說,陳然手握絕對證據讓他無可奈何,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二人繼續合作。同時,他要讓陳然喪失全部選擇,只留一條財路讓其可以救兒子。

在這之前,即使陳然投案,他在國內的正經生意也可以負擔兒子的醫療費。現在不同了,陳然已無路可走,只能收回準備上交的證據,一心一意的幫他洗錢。

沒有麻煩制造麻煩,再去扮演好人解決麻煩,是他最擅長的領域。當警方認為“鐘強”案的冰山漸漸浮出水面時,趙一百的一系列動作將浮出水面的冰山炸成了冰渣子。

而他這一系列動作的背後充斥著權錢交易,這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做到的。“鐘強”案從始至終都不是警方與壞人的簡單博弈。看似是正義與邪惡的較量,實則是權力與權力的爭鬥。

倫敦某酒店的行政酒廊裏,路行雲和秦陽推測出事實真相後,雙雙陷入沈默。有爭鬥就會有犧牲。他們很清楚邢小方的處境和臥底被發現的下場,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我以為陳然良心發現了,不會再做違法的事情。”路行雲喃喃說道,“我竟然指望用送禮物感化他,簡直幼稚至極。”

“禮物?”

“嗯,我送給他一幅以煙花為背景的羊毛掛毯,所以他才暗示我衣櫥後面有證據的。”她將去年陳然與路知遠的對話轉述給了秦陽。

“原來是這樣。”秦陽若有所思地看向桌面,“他可能很矛盾,想從良又不想自首,於是把命運交給警方和你,或者說是交給等待。可惜,趙一百等不了,他兒子也等不了。不過,我相信陳然不會再傷害家人了,尤其是小淺。而且,我覺得他有意保護你,給你趙一百致命把柄的同時讓你遠離是非。畢竟,保護你就是在保護小淺。”

路行雲同意秦陽的話。可她高興不起來,邢小方現在生死未蔔。若她可以早點發現陳然放在衣櫥後的證據,那麽這個案子恐怕已經結束了。

半晌,她冒出一句。“陳然明明給了我暗示,我卻毫無反應。若是邢隊出了事,責任主要在我。”

秦陽搖搖頭。“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更何況責任根本不在你。我今晚就會回D酋長國,挖地三尺也要把小方找出來。”

路行雲深陷自責之中,無心他事。“秦老師,邢隊要是出事了,我就不幹了。”她沒有理會秦陽的話,而是沒有語氣地說道,“我不是這塊料。誰也保護不了,只會拖大家的後腿。”

“混賬話!”

秦陽罕見的發火了,聲音有點大,引起了服務生的註意。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氣,向服務生揮了揮手,示意不用管這裏。他能理解路行雲的心情,因為他的徒弟和他很像。在秦陽看來,邢小方失蹤的主要責任在他。他是邢小方的搭檔,是他大意了。

“小行,沒有人能夠通過只言片語去破案,破案是要講究證據的。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找到小方,拿到趙一百販賣技術和洗錢的證據,將涉案人員抓捕歸案。這樣,鐘強才能瞑目,無數破碎的家庭才能得到一個交代。更何況,技術買賣是國際要案。一個國際要案能讓你通過幾句話給破了?”

“……”

“現在不是氣餒的時候,你回去好好想想。咱們都冷靜冷靜,你等我消息。在此之前,除了馮羽,你誰都不要相信。”

路行雲心中苦悶,聽不下去勸慰的話。她答了一句“收到”,沈默地點了點頭。

秦陽起身。“記得把我今天和你說的內容轉述給馮羽。”他拍了拍路行雲的肩膀,快步向酒廊出口走去。

秦陽走後,路行雲又獨自坐了一會兒。面前的咖啡早就涼了。同一家酒廊,同樣的咖啡豆,今天的咖啡加了糖卻苦澀的讓人難以下咽。她不知道該如何向馮羽轉述秦陽的話。在她看來,邢小方於馮羽而言就像是父親一般的存在。

一個多小時後,她邁著沈重的步伐回到房間,撥通了馮羽的電話。“我剛剛見了秦陽……”她一字不落地轉述,沒有任何語氣。期間,馮羽沒有打斷她,表現的異常冷靜。聽筒另一端很安靜,讓路行雲一度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我知道了。”最後,馮羽說了這四個字。幾秒後,又有三個字從聽筒傳來。“都賴我。”隨即,她掛斷了電話。

……

北風呼嘯,冷冽到無情。自倫敦一行後,路行雲再也沒收到秦陽和馮羽的消息。即使她主動找他們,對方也沒有給她回覆。沒有行動,沒有指示,她就像顆無用的棋子被丟在了遙遠的西方。

她惦念著邢小方的安危,親人和摯友又不在身邊,這讓她感受到了孤獨。另外,由於時差的關系,鐘淺晴不可能時時陪她聊天。她只好通過設計木屋山莊來緩解心中不安的情緒。

臨近12月底,木屋山莊的模版已成型。她收到了建築師發來的3D模型圖,無論是外觀還是結構,與她在周記本中描繪的樣子相差無異。

只等開工了,她想。

【方便接電話麽?】

就在調整模型圖視角時,她收到了馮羽的消息。有邢隊的消息了?她楞了楞,翻出專用手機。

“小馮。”她故作鎮定地撥通電話,閑著的那只手拿了根筆在紙上亂畫。她很緊張,因為她幾乎能預知接下來的噩耗,否則給她打電話的人應該是秦陽。秦陽的消息通常比調查小組要快一步。

“調查小組確認邢隊失蹤了。”

“……”

“事情是這樣的……”馮羽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剛哭過,“咱們在D酋長國的其他臥底……”她深吸一口氣,“等我緩一下。”

“嗯。”

一分鐘後。“其他臥底接觸了一個地下錢莊的人。喝酒聊天時,那人說十月錢莊組織大家出海游玩,邢隊也去了。回來的時候,邢隊就不見了。”

“什麽叫回來的時候人就不見了?”

“就是上船時是20個人,下船時是19個人。”

“少了一個大活人竟然沒人發現嗎?”路行雲用筆使勁戳了一下A4紙,一口氣堵在胸口,又慌又悶。

“發現了。但那人說誰也沒在意,後來邢隊再也沒出現,他才意識到人沒回來。”

“沒人在意?就沒有人報案嗎!”

“怎麽可能?他們都是犯罪分子啊。臥底說,那人說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很平淡。錢莊組織大家出海游玩不是一次兩次了,有人失蹤也不是第一次。他們很清楚錢莊在做什麽,也很清楚人去哪了。為了命也為了錢,他們選擇集體沈默。”

“XXX的全員惡人啊。”路行雲沒忍住冒出了一句國粹。只是,罵人並沒有緩解她的心慌。她喝了一口水,心跳得更厲害了。“秦陽呢?他知道了嗎?我又找不到他了。”

“給你打電話之前,我先找的他。他不相信我說的話,不相信邢隊會消失在大海上。他這一個月沒幹別的,一直在找邢隊,而且要繼續找他。”

“……”

是秦陽的風格。路行雲比誰都了解他的老師,那是一個性情中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是不會輕易放棄尋找邢小方的。那可是與他並肩作戰幾十年的搭檔。想必,秦陽是所有人裏最難過的那一個。

馮羽在電話中做了一次深呼吸。“小路,我給你打電話有兩個目的。一是,告知你邢隊的情況;二是,希望你能幫我勸勸秦陽。”

路行雲下意識的想說“勸不了”,但她忍住了。“怎麽勸?”

“他不能漫無目的的找下去了。邢隊不在了,咱們的四人小組需要一個主心骨。秦陽的身份不能調轉,但是他可以在背後指導咱們兩個人的工作。目前上面為了保護咱們也是這個意思,暫時不會調新人進組。以後的工作由我來轉達指使要求,秦陽下具體命令。”

不得不說,這樣的安排最好。路行雲“嗯”了一聲。

“另外……”馮羽的聲音變得猶豫。“上級要求你立刻回國接受問詢和心理測試,然後是秦陽。”

路行雲的心臟疼了一下,很真實。

“你別在意,我已經被問過了。不然,我現在都不能知道邢隊的事,更沒法通知你們。”

“知道了。”

“回國的具體事宜我通過系統發給你。”

“好,收到。”

掛斷電話後,路行雲查看了系統消息,在不知不覺中攥起了拳頭。站在對方的角度,她能理解上級的做法,只是現實過於殘酷了。邢小方失蹤了,她的工作不是去尋找邢小方,而是回國接受調查,這讓她本就陰郁的心情感到憤懣。

既然不信任,又何必安排呢。

她和路知遠說明情況並請了假,這幾天對方會用她的管理系統賬號和郵箱在公司內部與員工溝通。這是路行雲碩士畢業後與父親商量的結果,原因是她被關進小黑屋的次數會變多。

然後,她簡單收拾了行李,乘坐當晚的航班緊急回國。她的目的地不是首都,而是母校N大所在的城市。她要去的地方也不是N大,而是幾年前接受忠誠度測試的秘密基地。

她不知道自己要面臨什麽,會失聯多久……事實上,她根本沒心情考慮,以至於她忘了告訴鐘淺晴。等她在飛機上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機已經關機了。

……

“幹媽。”

“嗯?怎麽了?”

鐘淺晴在月中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源·序》的補拍工作。明天是2014年12月31日,可是路行雲莫名其妙的失蹤了,而且杳無音訊好幾天了。她實在是坐不住了,只好找王雪問問。

“我有事和姐姐說,可是找不到她了。”

王雪見鐘淺晴不停地搓著手指,一副無措的模樣,心中了然。她拍了拍沙發,示意對方坐下。“她出差了,也沒和你說嗎?”

“沒有啊,以前都說的。”

“這孩子!”王雪面露慍色,嚇了腳邊初一一個激靈,“真夠氣人的。我昨天也因為找不到她生氣來著。她這次走的急,只和你幹爸報備了。你說說,多發一條微信能怎麽著!”

“這樣啊。”鐘淺晴在心中暗暗吐了一口氣,給生氣的王雪倒了一杯茶,“那您知道她什麽時候回愛丁堡麽?”

“不清楚。你幹爸說她去買專利了,要競價,所以神神秘秘的。”

“好吧……”

王雪的謊言源於她和路知遠對黑市技術買賣的認知。這個市場一直存在,因為間諜不一定是為組織服務的,也可能是為了金錢。夫婦倆在私底下對路行雲的工作很好奇,他們猜測女兒偶爾的失聯就是去探查黑市買賣了。雖然只是猜測,但也算猜對了一成。路行雲的部分工作內容的確與他們的猜測相關。

可惜,這次不是。

王雪的話沒能緩解鐘淺晴的失落,但足以讓她放心了。她興致怏怏地回到臥室,抱起米妮,翻看兩人的聊天記錄。聊天記錄停留在幾天前,最後一句話是路行雲發給她的——晚安。

“難道要一個人跨年了麽?”入睡前,她對米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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