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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鐵盒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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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鐵盒裏的東西

路行雲:【方唐說你找我。】

鐘淺晴:【姐姐,你怎麽請假了?聽我解釋,那盒子不是生日禮物。】

路行雲:【哦。】

鐘淺晴:【對不起,是我忘記告訴方唐了,也沒問她去歐洲的時間。】

路行雲:【知道了。】

鐘淺晴:【這事是我不對,你罵我吧。】

路行雲:【沒事。】

鐘淺晴:【你為什麽請假了?】

十月底的蘇格蘭高地已經有了冬的影子,平日裏白天最高氣溫10度左右。溫度雖低,風卻柔和,這大概是海洋性氣候賦予人類獨有的溫柔。

只是不巧,今日天空陰沈暗淡,厚重的烏雲遮光蔽日,緩慢地游蕩在廣袤幽深的蘇格蘭大峽谷上空。

路行雲沒再回覆鐘淺晴的消息。是不是生日禮物又有什麽區別呢?她自顧自地笑了笑。

鐘淺晴給方唐的鐵盒子裏還有一個小紅盒子。打開小紅盒子,裏面躺著的是路行雲向鐘淺晴求婚時親手給對方戴上的鉆戒。

好諷刺。

她每天都在盼著鐘淺晴更新微博,因為那是不多能見到女朋友實時狀態的途徑;她以為鐘淺晴旅行一圈心情會變好,然後她們可以談談;她還以為方唐帶來的小鐵盒是對方送她的生日禮物,是在向她傳遞原諒。

她也沒想到,特地在生日淩晨拆掉的“驚喜”竟然宣告了她們愛情的結束。

路行雲不敢回憶當時的感覺,那是震驚之下的無措,耳邊全是蜂鳴聲。當時,她頭痛欲裂,趴在馬桶邊緣吐了很久,胃如翻江倒海般難受。

靈魂被抽走了,身體被抽空了。那天,她向路知遠和馮羽請了假。

她想不明白鐘淺晴為什麽這麽恨她,竟以生日禮物的方式退還她的求婚戒指,毀掉求婚時許給彼此的承諾。

到底是為什麽呢?她抱著毛絨羊青青縮在房間的角落,呆坐了一天一夜。她不停地覆盤,質疑這些年與鐘淺晴做的所有事,難道一切都是錯的?可能一切都令鐘淺晴感到厭惡。

對,她不該給小白熊暈暈畫黑眼圈的。

不該有事沒事“嘚”她。

不該在看她的電影時大笑。

不該讓她去非親非故的奶奶家拜年。

不該讓忙碌的她管理家產。

不該去異地上大學,不該跑到國外讀研究生。

不該在夜店求婚。

更不該屢次騙她。

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不該。原來她做了這麽多錯事,鐘淺晴討厭她、恨她是應該的。

兩天後,路行雲覺得她想明白了,頭也不疼了。於是,她帶著求婚戒指只身前往蘇格蘭高地,那裏有她向往已久的尼斯湖。兒時的她對尼斯湖水怪充滿了好奇,想著有朝一日可以一探究竟。這是她想做科學家的源動力,是她夢想開始的地方。

現在,她拿著戒指失落地坐在湖邊。就在鐘淺晴給她發消息之前,她游覽了位於尼斯湖岸邊的小型博物館,得知了尼斯湖的真相。

博物館用清晰全面的科學解釋告訴到訪的游客一件事——尼斯湖沒有水怪。

很意外,兒時的猜想得到了答案,心情卻沒有想象中的激動,空虛感莫名襲來。

路行雲舉起那枚鉆戒。沒有陽光照耀的戒指失去了漂亮的鉆石火彩,變得黯淡無光。什麽永恒不永恒,就是浩瀚大自然中的一顆小石子罷了,就像茫茫人海中的她。她輕撫戒托上的鉆石,海鷗在不遠處嘶鳴,群山之下的湖面也不平靜,波濤滾滾更像銀色的大海。

這時,天空中下起了小雨。雨滴落於湖面被浪花瞬間吞噬,連造訪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好冷。路行雲起身,裹緊風衣。

尼斯湖沒有水怪,鐘淺晴不再是她的女朋友。

兒時的未解之謎得到了答案,從前的美好終於被現實取代。

結束了。

……

“小禾姐,對不起,能不能把我送到最近的機場。”沒有收到路行雲回覆的鐘淺晴心急如焚。她想趕回B市,回家拿護照直飛愛丁堡。

杜小禾忙不佚地點點頭。“當然可以,是不是出事了?”

“沒有,我要去趟愛丁堡。”

“啊?來得及嗎?你月底有通告。”

“哪怕只有一天的時間我也要去。”鐘淺晴急的眼底泛紅。“我才發現小行取關我了,她一定特別恨我。”她沒忍住哭了出來。她剛剛去查看兩人的微博,不僅發現路行雲取關了她的兩個微博賬號,還發現路行雲的小號一直沒更新。最後一條微博停留在七月,“I love you too”,那是對方在金維獎之後回應她的表白。

杜小禾一時沒搞清楚狀況,誰不理誰了?“小行怎麽會取關你呢?她一直在找你。前兩天還給我發微信來著。”

“我也說不清楚。她可能誤會我了。我、我把求婚戒指退給她了,她以為那是我送她的生日禮物。”鐘淺晴語無倫次地解釋,“我是怕鉆戒盒子太顯眼,才把它放在一個鐵盒子裏。”

“啊?退求婚戒指?你要和小行分手?”

“我不知道。”鐘淺晴無助地搖頭。

她當時很生氣,覺得路行雲的承諾都是騙人的。她想過分手,但當這一刻突然來臨的時候,她好像接受不了。而且,這一刻來的過於莽撞了。“可能是想過,但我沒想把戒指當成生日禮物還給她,我沒想傷害她。”

“那你可能也不想分手。”杜小禾心中了然,抱了抱鐘淺晴,“好了好了,冷靜,我先給你查下航班。還有,你知道小行在愛丁堡的住址嗎?”

“知道。”鐘淺晴咬著手指,來回踱步。突然,她意識到一件事,路行雲在愛丁堡嗎?對方有可能在D國的子公司。問問方唐?好像不行。方唐只認路行雲,多一句話不說。

她沒時間跑兩個國家了。而且,幾分鐘後,杜小禾的話也讓她感到絕望。

“小淺,我查了。咱們要趕去機場,你還要回家取護照,兩邊航班時間對不上,周轉加回程可能會影響月底的通告,來不及。你先冷靜,我問問小行為什麽不理你了,她不會不理我的。”

杜小禾當著鐘淺晴的面給路行雲發了微信。幾分鐘後,鐘淺晴的手機亮了。

路行雲:【小淺,我沒事,過兩天就上班了。】

鐘淺晴:【你剛剛為什麽不理我了?】

路行雲:【有點事。你踏踏實實在大西北玩吧,那邊的景色很美。】

鐘淺晴:【玩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往回開了。】

路行雲:【嗯,路上註意安全。】

鐘淺晴:【小行,你是不是生氣了?我不是故意在你生日前將戒指退給你的,是我當時太生氣了。我沒想傷害你。】

路行雲:【知道了。】

鐘淺晴:【我們要不要聊聊?】

路行雲:【聊什麽?】

鐘淺晴:【聊聊我們的事。】

路行雲:【不了,過去了。】

此時,路行雲已回到落腳城市——因弗內斯(Inverness)。這裏是高地地區的首府,蘇格蘭大峽谷的盡頭。澄凈清澈的尼斯河(River Ness)貫穿整個城市,兩端連接了北海和尼斯湖。城市便是以此而得名(inver-ness 尼斯河口)。

路行雲雙手插兜,沿著河岸溜達。河中偶爾有海豹將腦袋探出水面換氣,小心翼翼地東張西望。其實它們多慮了,河岸兩側行人寥寥,即使行人發現了它們也根本不會去打擾。

好安靜的城市,環境優美,人也熱情,以後在這裏定居也不錯。在路行雲看來,這輩子她只會求一次婚,她和鐘淺晴不會再好了,所以未來回不回國無所謂。只要基礎設施達標,環境適宜,多年後她可以把父母接到這邊頤養天年。

不過那樣小淺就一個人了,她無意識地皺了皺眉。不對,太自以為是了,小淺會找到合適的人結婚的,她會有她的家庭。心臟被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個激靈,卻不再有更多的悸動。一個月以來的煩悶、不安、自責和慌張似乎被退回的求婚戒指封住了,她感知不到任何疼痛和情緒。

鐘淺晴後來又發了什麽消息,路行雲沒看,也不想看。她漫無目的地走啊走,過橋、走直線、過橋,走直線,回到酒店已是三個小時之後。進到房間,她沒脫衣服也沒脫鞋,直接倒在床上昏睡了過去。在此之前,她好像很久沒有睡覺了。

……

“過去了。”

回B市的一路,鐘淺晴的腦袋裏只有這三個字。她不確定路行雲是說吵架過去了,還是她們的愛情過去了。

這兩天,她多次問過路行雲這三個字的含義,但對方從不回答。後來,她也不問了,因為她只要提及愛情,路行雲就會不理她。若是聊別的話題,比如:旅行和美食,路行雲還能陪她聊一會兒。

小行是不是放棄了。鐘淺晴想到這裏,心臟就會撕裂般的疼痛。她們誰都沒有說分手,但沒有結果的狀態就像慢性毒藥,折磨得她寢食難安。

直到有一天,鐘淺晴的工作室來了客人,是路行雲的助理——方唐。

在這一天,鐘淺晴明白了那三個字的含義。

方唐是來歸還小鐵盒子的,同時,對方還給了她一個文件袋。交接完東西後,方唐就離開了。

小鐵盒不是空的。鐘淺晴搖了搖,裏面有類似織物的剮蹭聲和金屬碰撞聲。那聲音讓她感到窒息,她大概猜到是什麽了,沒敢打開。冷靜了兩分鐘後,她將小鐵盒放進抽屜,拆開文件袋,裏面有一份委托聲明和一封信。

“小淺,打擾了。”

鐘淺晴眼底酸脹,拿著信紙的手在微微顫抖。

“麻煩抽空把我出國前給你的牛皮袋轉交給方唐,她要幫我辦幾件事,裏面有她需要的東西。另外,我打算把B市西邊的房產贈與你,希望你可以接受我的好意。你只需要在委托信上簽名就行,剩下的我會交給方唐和律師去辦。祝你一切順利,路行雲。”

淚水浸濕了信紙,她趴在桌子上,後背難以抑制地起伏。這一刻真的來了,好難受,路行雲放棄她們的愛情了,她好難受。

憑什麽啊?她是不小心做了傷害路行雲的事,可是路行雲先欺騙的她啊。她還沒說分手,路行雲憑什麽……不對,路行雲沒說分手。她不甘心,給對方發了消息。

【收到信了,你什麽意思?】

她等了很久,從下午等到夜裏,對方都沒有回覆。於是,她想直接問對方是不是要分手。只是,每當輸入“分手”兩字時,她都無法呼吸。她很怕對方回覆“是”。

左思右想後,她又發。

【姐姐,我不要你的房子。】

路行雲:【知道了。】

鐘淺晴:【我也不會還牛皮袋。】

路行雲:【……】

鐘淺晴:【那是你的個人財產,我不放心交給別人。】

路行雲:【那你留著吧,不過你能把B市東邊那套房子的房產證和相關合同給方唐嗎?】

鐘淺晴:【東邊那套?】

路行雲:【嗯,我要賣掉。】

鐘淺晴:【為什麽?】

路行雲:【有事。】

鐘淺晴:【行,我這就準備好,你讓方唐明天來工作室取吧。】

路行雲:【謝謝。】

呼……路行雲靠在辦公椅上輕吐一口氣。小淺不願意歸還牛皮袋就放她那兒吧,倒也無所謂,只要能順利賣掉B市東邊的房子就行。

另外,鐘淺晴沒有找她吵架也讓她輕松了不少。她一會兒有事,不想讓私事牽扯過多精力。

正想著,門口傳來敲門聲。

“進。”

是路行雲在愛丁堡的秘書,男性,當地人。“默罕默德先生來了,您現在有時間嗎?”

“有,你先接待一下,我五分鐘後過去。”

秘書說了一句“好的”就出去了。路行雲對著鏡子補了補妝,妝容幹練,符合她董事的身份。

要見的是一頭傷害過她的沙漠狼。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右手腕。

嗯?她望著空空如也的手腕無奈地笑了笑,開門,信步走向接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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