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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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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

“趙總好。”鐘淺晴頷首示意。

趙雍闿和趙一百在她面前握了握手。兩人的臉上都堆滿了笑容,言語間熟絡又客氣,話裏話外卻針尖對麥芒。

“賓客的單子我見過,沒聽說您要來。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見諒。”趙雍闿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

“客氣了,趙總。我是路過來見見老朋友們。”

“機會難得,一會兒我讓人給您那桌開瓶好酒。”

“哎?”趙一百擺擺手,“不必了。趙總的酒哪是我等喝得起的啊,回頭你來B市,我請你喝茶。”

“那先謝過了……”

天。鐘淺晴默默地站在一旁,好想和小行分享眼前的一幕。她朝不遠處的杜小禾瘋狂使眼色,對方一個跨步走到她面前。

“小淺,依依姐找你。”

“抱歉,趙導、趙總,你們聊,我這邊有點事兒。”

在聽到兩聲“去吧”之後,她接過杜小禾遞過來的手機,長吐一口氣。

鐘淺晴:【姐姐!】

路行雲:【妹妹!】

鐘淺晴:【哈哈哈,討厭,你是不知道我剛剛經歷了什麽!】

路行雲:【快說!】

由於一直有業內人士試圖和鐘淺晴搭訕,所以她只是簡述了一下事情經過。

路行雲:【我了滴乖乖,你躲他倆遠點,別被火星子撩著。】

鐘淺晴:【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憐巴巴的兔子.gif】

路行雲:【趙導知道你接拍趙雍闿電影的事嗎?】

鐘淺晴:【我也不知道,反正依依姐一大早就替我應了趙總。先不說了,一堆人排隊和我打招呼呢。】

路行雲:【嘖,了不得了。】

鐘淺晴:【哈哈哈哈,得意洋洋的兔子.gif】

鐘淺晴將手機交還給杜小禾,轉身莞爾一笑,與一眾業內人士輕聲聊了兩句。期間,她不忘看向趙一百和趙雍闿,那倆人似乎聊得很“投機”,竟然站在原地沒動。

不一會兒,張揚嘻嘻哈哈地從門口進來了,然後是《源·滅》的男主,接著是金影帝……前兩部的演員陸續進場。

“小鐘老師,請您入座吧。”一名工作人員湊近鐘淺晴小聲說道,“我帶您過去。”

“好的,謝……等等!”鐘淺晴忽然停住了腳步,吃驚地看向門口。那邊剛剛進來一個人,是鐘淺晴認識且非常熟悉的人。

那是她的舅舅——陳然。

“舅舅!”

“哈哈,小淺。”陳然一眼便見到了鐘淺晴。他大步流星走到對方面前,雙手扶住她的肩膀。“讓舅舅瞅瞅,怎麽又瘦啦?”

“想舅舅想噠!”

“哈哈哈”,陳然的笑聲很爽朗,“是不是知道我給你備紅包了?嘴這麽甜。”

“嘻嘻,快拿來吧。”鐘淺晴嬉笑著伸出一只手。陳然笑著搖搖頭,從兜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鐘淺晴接過紅包,轉身遞給了杜小禾。“謝謝舅舅啦。不過您怎麽來了?”

“可不止我來了。”

“什麽意思?”

陳然回過頭,門口那邊似乎還在進人。很快,又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進來了。那人徑直走向鐘淺晴和陳然,笑容溫厚明媚。

“媽!”

“幹嘛這麽吃驚?”陳孑笑著看向女兒。

“你們來怎麽不和我說一聲啊。”

“我是早上得知你被提名才決定過來的。正好你舅舅也在S市,就一起了,想給你一個驚喜。”

“對,我本打算去看你媽媽的。”陳然迎合道,“聽說你被提名了,就想過來看看你。”

他的聲音有點大,附近的人紛紛側目,包括趙一百和趙雍闿。“這還是我第一次參加殺青宴呢,漂亮姑娘真多呀。”

“說什麽呢!”陳孑眉頭微蹙,聲音雖小卻足夠嚴厲,“小心弟妹再拿開水潑你。”

“是是是。”

“媽,舅舅,我得先去主桌坐著了。”鐘淺晴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員,“我不用你帶了。你帶他們去桌位吧。”待陳孑和陳然走後,她又和杜小禾要了手機。

鐘淺晴:【啊啊啊,姐姐!】

路行雲:【啊啊啊,妹妹!】

鐘淺晴:【我的媽呀,媽媽和舅舅竟然來參加殺青宴啦!】

路行雲:【啥?你舅舅?】

鐘淺晴:【對,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很驚喜?】

路行雲:【昂!】

鐘淺晴:【先不說了,好多人等著我回桌位呢,我不到他們不落座。】

路行雲:【嘖,了不得了。】

鐘淺晴:【哈哈哈哈,得意洋洋的兔子.gif】

意外、驚喜?在路行雲這邊是不存在的,因為她早就知道陳然今日會去參加殺青宴。不僅如此,她還知道陳然身上有竊聽設備,對方現在已經有了一個新的身份——警方的線人。

她今天早早起床就是因為這件事。此時此刻,她正在愛丁堡開往倫敦的火車上,還有一個多小時,她將抵達倫敦國王十字車站。

“在哪?方便說話嗎?”春節剛過的時候,馮羽給她打過一個電話。

“酒店。周圍有同事不是很方便,剛開完會。”

“好的,沒關系,我說你聽著就行。”馮羽的語氣聽上去很興奮,“陳然聯系我們了。”

當時,路行雲很想大聲感慨一下,但是忍住了。“原因?”

“多方面原因吧。首先,我們在後續的偵查工作中取得了他的指紋,經檢測,與酒杯上的半枚指紋匹配。另外,他好像被燙傷過,所以那半枚指紋與原來系統內的記錄不匹配。他在電話中說,知道我們在查他。”

“……”該死,怎麽把這件事忘了。路行雲記得鐘淺晴說過陳然因出軌被妻子潑過開水,本能反應會讓他做出用手去擋的動作。

“其次,他兒子的生命體征一直很穩定並且有了罕見的蘇醒跡象。醫生告訴我們,病人的心電圖出現過幾次短暫的異樣,這說明他可能有了短時意識。這是陳然聯系我們的主要原因,他要為他的兒子尋求保護。”

“……”能理解,到底是個父親。

“最後,他說他對不起鐘強,不想再讓同樣的事發生在小淺身上。小淺是一個好女孩,值得擁有平穩幸福的人生。”

“……”早幹嘛去了。

“小行,有件事你要知情。陳然聯系我們並不是投案,他沒有交出已有的證據。但是,他說他願意配合我們調查,幫助我們獲取證據。你明白他的意思吧?他防著趙一百,也在防著咱們。問題就是我們拿他沒有任何辦法,因為一旦將其緝拿歸案,趙一百可能就跑了。而現在就控制趙一百是不可能的事,他的背景太強大了。”

路行雲當然明白,“鐘強”案拖了這麽多年是有原因的,主要嫌疑人背後的關系網、利益鏈條非常覆雜。如果沒有百分之百的證據,警方是很難將趙一百帶回警局的,搞不好還要被上面責怪。最後的結局可能是挨了罵,人跑了,“鐘強”案徹底成為積案。

“所以,陳然和宋奇楊一樣成為了警方的線人。一方面,我們通過他獲取證據。另一方面,我們會盡力保護他的兒子。陳然做出了口頭承諾,一旦趙一百到案,他會交出已有證據,讓對方插翅難逃。”馮羽最後說道,“我要說的就這麽多,後續有了新進展我再通知你。”

那天,路行雲說了一句“知道了”,將電話掛斷。

“鐘強”案的主要人物關系已基本明朗,路行雲打開電腦調出隱藏文件“SD”,並做了一個思維導圖。

趙一百、陳然、“鐘強”、宋奇楊、高工及其助手、鐘淺晴幾個人的名字出現在導圖的條條框框間……路行雲望著電腦,若有所思。她很想把鐘淺晴的名字劃掉,可是不能。她家可憐的小白兔在“鐘強”案中一直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即使只是被人利用。

國內與案件有關的人就這幾位吧。她在高工及其助手的旁邊輸了一個問號。鐘淺晴在四月的時候與高工吃過一次飯,那時對方是到S市開會。那頓飯只有鐘淺晴和高工兩人,鐘淺晴說那頓飯他們吃的還算愉快,聊天內容依然圍繞著AI工程。那頓飯後,高工送鐘淺晴回的酒店,對鐘淺晴沒有任何越軌的行為。

當然,有關這頓飯的細節警方全部知情,因為高工已經成為了警方的重點關註對象。

火車一路奔襲,在臨近12點時抵達了倫敦國王十字車站。路行雲將電腦收好,下火車直奔停車場,秦陽早已在那裏等待。她上了秦陽的車,兩人的目的地是路行雲常住的酒店。他們是那家酒店一層咖啡廳的常客。

“行啊,會員級別夠高的啊。”秦陽撇了一眼路行雲手中的會員卡。

他們沒有去一層的咖啡廳,路行雲辦完入住後,帶對方來到了酒店的行政酒廊。作為高級別會員,她可以隨意出入這裏。

“還不是拜您所賜,第一次就給我安排這樣的酒店,住習慣了。”路行雲挑了一個角落的座位,“說吧,你是不是在這家酒店有投資?還是拿返點了?”

“謔,犯得上麽我。”

“哈哈,是,誰人不知秦總財大氣粗啊。”

不一會兒,咖啡上來了,兩人要的都是拿鐵。鑒於兩人都沒吃午飯,路行雲還點了兩份三明治套餐,裏面包含一個培根三明治和一份金槍魚沙拉。

“我喜歡這裏的熏培根。”路行雲喝了一口咖啡,“看著像生肉,但是很好吃。”

“巧了,我也喜歡。不知道為什麽,在這邊待久了,就開始喜歡吃半生不熟的肉,味道更純粹。”

路行雲“嗯”了一聲,表示同意。兩人三口兩口解決了午飯,待服務生將餐盤收走後,路行雲將她的電腦放在桌面上,登錄系統並遞給秦陽一只降噪耳機。

耳機中的聲音傳自八千公裏外的殺青宴。此時,正有人在臺上講話。

“其實我不懂陳然為什麽要來今天的殺青宴。”感謝高科技,路行雲一說話,耳機中的聲音就變小了。“他這麽做會不會給小淺帶來危險?”

“嗯。”秦陽點頭,“我們一開始也是這麽認為的。可陳然說,他是去找人的。這人既不是小淺,也不是趙一百。但是,他要找的人足以驚出趙一百一身冷汗,即使他不和對方說話。”

“啊?”

“對。除了剛才的那句話,他還有另外一句話。他說,你們想要的證據其實是個人。這人對趙一百至關重要,重要到對方不敢對陳然直接下手。那是趙一百的把柄。”

“……”路行雲皺了皺眉,端起面前的咖啡又喝了一口。不知是咖啡涼了,還是空調風大,她只覺身上的汗毛立了起來。

此時,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我懷疑……”

“噓。”秦陽笑著將食指放在嘴邊,看來他的得意大弟子心中有數了。其實他也猜出來了,但是邢小方和國內的人目前還沒有猜出來。

果然,他秦陽的徒弟最聰明。當然了,路行雲所能觸及到的現實信息也比其他人要多的多。

剛剛耳機中的世界很是精彩,充斥著形形色色的聲音。一陣腳步聲過後,噪雜的聲音不見了,耳機中的人似乎走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聽得出來,那是兩個人的腳步聲。

“看見我也不主動打個招呼嗎?”這是陳然的聲音,“沒良心的小兔崽子。”

對方沒有說話。

“怎麽?不認我了?一點不念23年的養育之恩?”

“您小點聲兒。”那聲音很小,卻有點熟悉。“小淺在那邊呢。”

“別想了。你和她成不了,打我這就過不去。我是她舅舅,而你是我的兒子。”

“是養子。我和她在法律上沒關系,在血緣上更沒關系。”那聲音變得急促。

“可你認賊作父。”

“那是我的親生父親!”聲音越來越大了。

“那我呢?”

這時,對面沈默了。

片刻後。“對不起,爸。”

這是正常音量,路行雲聽出是誰了。

那是陳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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