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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養兄如妻 國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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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養兄如妻 國師府

壓抑著音量的短短幾個字, 幾乎挑明了他們昨晚見過面的事。

比起安慰,那口吻在許玉瀲看來,更像是高高在上的人, 在隨意把玩了那只踏入圈套的小可憐過後,偶然起意, 裝模作樣虛偽至極地,隨口說出的幾句戲謔調笑。

閆循觀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對妖族有好臉色。

許玉瀲暫時不清楚閆循觀是抱著怎樣的念頭來的, 可光是從他們二人之間對立的身份來說, 許玉瀲就不得不防他。

最開始停下來休息會的念頭完全沒了,此時此刻,許玉瀲甚至不敢在閆循觀的視線裏多停留一秒, 生怕對方攔住自己, 然後喜提這次副本的人物結局。

那可不是什麽小蝴蝶想要經歷的事。

自覺保命重要的小蝴蝶在閆循觀說完那句話之後走得更快了。

他踩著地上泥濘的花葉蒙頭往屋子裏走去, 唇瓣緊抿, 裝作自己什麽也沒聽到。

或許是看出許玉瀲的逃避,沒等他溜走,閆循觀幾步跨過大半院子攔住他。

“許公子。”

銀發掠過二人相交的手, 帶來絲難言的涼意。

像是有毒蛇緩緩爬過背脊, 略刺的鱗片隨時可能在肌膚上劃出無數條痕跡。

許玉瀲毫無防備地停下腳步,踉蹌之中,差點直接撞入閆循觀懷中。

他迅速後退幾步, 在男人長久停留的視線裏,烏黑羽睫擡起又快速落下,“……國師有什麽事嗎?”

青年精致秀麗的五官向來出眾,閆循觀早在那個雨天便有了清晰的認知。

只是在這樣無措的情況下,青年眼尾在蒼白的皮膚上洇開一片濕紅,呈現出了某種比那時更為詭麗的情態。

脆弱纖白的妖族, 連指尖的弧度都那樣無害。

殺人的時候是靠什麽呢?

難以想象。

閆循觀沈默地垂下視線,劍眉下壓,模樣有些陰翳。

許玉瀲看得心中發怵。

在皇宮裏的人似乎都是不太好相處的性格。

讓人瞧上一眼就忍不住起雞皮疙瘩,直呼心思深沈。

但就在許玉瀲以為他要做出什麽的時候,閆循觀突然輕勾起唇,很是自然地松開了抓住他的手,“倒沒什麽要緊事。”

似乎真的只是為了叫住他而已,許玉瀲要往臥房裏走,他便也跟在許玉瀲身邊。

閆循觀淡聲道:“許公子住的原是寧狀元的府邸,難怪那日我回去後,遲遲找不到黎都內,有哪個許家有如此公子這般的人物。”

許玉瀲楞了楞,“你找過我?”

他第一反應就是閆循觀第一面便懷疑了他。

可若真是如此,好像他也留不到現在。

“只是恰好撿到了公子遺落的荷包罷了。”

沒有以昨日晚上的情況作為要挾,閆循觀擡手掀開珠簾,站在旁邊示意許玉瀲先進去,“想找機會還給你,可惜一直沒有再見。”

似乎又回到了那天,雨露未消,空氣裏還彌漫著春日清晨的潮濕水汽。

更多的寒流全部被男人的身形遮住,他們在昏暗中視線相觸。

仔細說來,如果不是昨晚閆循觀意外出現在寧肅羽的家中,現在許玉瀲對他的印象大概還停留在寺廟那一日。

匆匆一面,並無特殊。

但凡許玉瀲當時知道閆循觀是南黎國師,他是一句話都不會多說的。

更別提出現這樣尷尬的局面。

用荷包當話頭,任何一個知道他們身份的人聽了,都會覺得荒謬,許玉瀲自然也認為這不是閆循觀這次來這裏的目的。

畢竟他的身份已經暴露。

國師和妖,能有什麽好聊的。

“如果是為了荷包其實你不用……”

許玉瀲猶豫按著衣角,不想在這件事上跟閆循觀過多糾纏。

男人極薄的眼皮覆下,說出的話莫名耳熟,“因為有新的了,還是因為沾了別的味道?”

許玉瀲眨了眨眼,沒想起來這句話自己是在哪裏聽過:“……?”

“國師對荷包感興趣的話,府上還有剩餘的料子。”

珠簾掀起,碰撞聲打斷了屋內二人的交談。

寧肅羽從門外進來看見的便是閆循觀正和許玉瀲靠得極近的畫面,心臟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澀得厲害。

他的語氣不算很好,仔細聽便能聽出壓抑其中的厭惡。

末了走到二人身前,在確定自己擋住許玉瀲後才滿意地揚起眉頭,接著說道:“到時候就再做上幾個,算是感激那日國師照料我兄長。”

閆循觀輕笑了聲,“的確是有幾分興趣。”

他原本有些郁氣的眉眼在寧肅羽那幾句話後驀地一松,白得了解脫似的松開。

視線淡然收回,閆循觀坐回原位,拿著桌上的瓷杯抿了口熱茶,開口道:“既然寧翰林有這心那便多做些,今後,我還有的是時間同你兄長相處。”

寧肅羽聽明白他的意思,當場頓住,再開口突然沒了開始的戾氣,“國師的意思是……”

閆循觀這次來狀元府的目的的確如許玉瀲猜想的那樣,目的說不上單純。

他從寧肅羽那收到了數不清的書信。

信裏的內容無需細看,便能猜到全是和許玉瀲的病情有關。

雖沒有挑明具體情況和妖族身份,但那情況,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更何況他。

方才在前廳短暫交流過後閆循觀心中便有了打算。

病當然是要治的。

“不過得讓他住到國師府來。”

閆循觀自知自己不是什麽心善的老好人。

這樣充滿危險性的妖族,容忍他留在黎都內是有極大風險的,再加上寧肅羽畢竟是個袒護妖族的罪人,如何能讓他放心。

為國為民,如果非要留下,除了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國師府?”

許玉瀲皺著眉聽他們打啞謎,聽到這句的時候終於有點明白過意思來了,可再細節些的,他還是雲裏霧裏。

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現在是怎樣的境況。

寧肅羽進來的時候,被自己死敵抵在角落的小蝴蝶還在擔心對方。

他其實是有些怕的,不論是他自己還是任務對象,在副本裏的身份都和閆循觀處於對立面。

而且就在不久前,他們還曾被閆循觀手下的繳妖營追殺過。

說到底,在閆循觀手裏,他們誰都討不到好。

這樣坐下來交談的平和感更像是在掩飾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反而讓許玉瀲愈發擔憂。

腿邊搖著尾巴的小狗不斷用毛絨腦袋蹭著他的褲腿。

許玉瀲伸手揉了揉小狗的腦袋,試探問道:“你們是要讓誰去國師府?我認識嗎?”

閆循觀打量了會那只瘋狂朝著主人示好的蠢狗,視線移動,落在青年白皙臉頰上羽睫映出的淡淡陰影,良久,勾唇點頭,“自然是認識的。”

他們這邊氣氛一片和諧,坐在旁邊的寧肅羽表情卻不太好看了。

找閆循觀來幫忙本身就是件極為冒險的事。

他們對黎都並不熟悉,對這所謂的國師更是,要是對方說話不作數且藏有禍心,讓許玉瀲住到國師府,豈不是把人往狼坑裏推。

寧肅羽猶豫了下:“一定要住過去?”

閆循觀點頭,“治療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來來回回未免太過麻煩,再者,國師府裏的藥材或許更為全面。”

他用這個理由寧肅羽便無法拒絕了。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許玉瀲現在需要的不是簡單的藥材。

只有國師府內獨有的特殊靈藥能幫上忙,除此之外,他們沒有第二條路。

本身就對閆循觀會答應幫助沒抱什麽希望,現在見有機會,只要不是什麽威脅到許玉瀲安危的事,寧肅羽都會答應。

沈默了片刻,寧肅羽斂下眼皮,餘光描摹著兄長愈發消瘦孱弱的輪廓,他沈聲道:“好。”

“我們什麽時候過去?”

“盡快。”閆循觀放下手中的茶杯,將熱氣蓋住,“難道你覺得他的病還能繼續耽擱下去?”

“……”

許玉瀲抱著他那只小白狐貍狗半蹲在椅子旁,聽到二人結束對話時已經感到了些許不妙。

稍微串聯一下他們所談到的內容,許玉瀲揉小狗腦袋的手都停了下來。

這好像是已經跳過了揭穿他身份的環節,直接走到了下一環節啊。

小蝴蝶心臟砰砰亂跳。

但等他慢半拍掀起羽睫,對上了兩個男人投來的視線,還是下意識地抿起唇肉。

反應很小地鼓了鼓臉頰肉,眼睛圓圓。

“你們是在說我啊?”

……

傍晚才過,橘色夕陽籠罩下,府內早已燈火通明。

裝潢清雅的長廊內,侍衛們來回穿行走動,手上皆提著鑲有金絲框的黑色木箱。

細看便能發現木箱其上的封口處印有清晰的紅‘觀’字。

意為觀天地,窺神意。

是國師府獨有的特殊印章。

按閆循觀所定下的時間,這幾日內許玉瀲便需要搬過去。

怕耽擱了事,聽見吩咐的管家忙招呼了府中的仆人們,當天就已經開始為他們的公子整理行李。

不過還有比他們更殷勤的人。

人前腳剛走,後腳國師府的車馬就到了門前。

面子上做足了誠意,誰見了不說聲,這狀元郎未來的路可謂通天。

殊不知被人惦記的是藏在後院裏的那位妖族青年。

許玉瀲完全搞不懂閆循觀的想法。

今日短暫見面,閆循觀不僅沒有挑破他的妖族的身份,還應下了寧肅羽的願望。

邀請妖族前往國師府治療,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包藏禍心的行為,閆循觀卻好像真就是為此而來。

身份暴露後該遇到的情況真的會是這樣嗎?

對如今隱隱變動的劇情仍處於一知半解的狀態,靠在樹下休息的小蝴蝶擡起眼,接過侍女準備的河燈,打量了幾眼後柔聲問道:“還有什麽別的樣式嗎?”

“自然,公子想要何種樣式我們都能現做。”

有侍女搶答。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提起自己曾做過的河燈,小河環繞著的庭院在這個時間點倒是熱鬧了起來。

許玉瀲輕笑了聲,指尖細細整理過燈邊布制的淺色花瓣,搖了搖頭,“只是問問而已。”

機靈些的侍女見他要放河燈,趕緊拿著燃起的蠟燭跪坐到一旁,“公子,奴來替您點燈。”

“往後等公子身體好些了,趁著夏至,咱們再一起去黎都那條瑚靈江放花燈……”

許玉瀲只彎著眼笑,並不接話。

屋子裏現在都是收拾行李的侍衛。

來來去去,令人心煩。

許玉瀲索性帶著他院裏的人全部來了外邊的庭院透氣。

剛把河燈燃起,還沒等仔細瞧瞧那光線的透亮巧妙,就聽身後傳來了些許動靜。

分明是比任何人都希望許玉瀲能夠去國師府的男人此刻站在門邊,固執地拽著什麽東西。

眉眼陰郁,衣袍也沾了灰塵,難得失去了往日的風度。

管家急得擦了把汗,“老爺啊老爺,這是大公子常用的披肩,我們該裝進箱子裏了,您先放下吧……”

寧肅羽無動於衷,甚至攥得更緊了。

“怎麽了?”

許玉瀲循著動靜走到他們身邊,管家立刻向他投來了求助的目光。

“肅羽?”許玉瀲皺起眉頭。

寧肅羽終於有了點反應,側眼看過來時,形狀流暢的鳳眼內似乎藏著些難言的情緒,緊握住衣袍的手指松了幾瞬,還是沒有放開。

心裏過了遍今日發生的事,許玉瀲沈吟片刻,擺手揮退了院子裏的其他人。

寧肅羽壓著眉心,喚他,“兄長。”

許玉瀲從寧肅羽手中接過那件披肩。

窒海鮫紗的紡織主體,十年繡娘的精細針腳,黎都也千金難求的金貴料子,許玉瀲的屋中卻有著無數由此織成的服飾與配件。

身邊的人總是在各種方面默不作聲地對他好。

沒有任何言語,許玉瀲輕輕握住了寧肅羽的指尖。

指腹的溫度在夜風中傳遞到快速跳動的心臟,寧肅羽額發隨意揚起,眼前的畫面被發絲分割成支離破碎的流影,青年就那樣溫和地,如從前無數次那樣,走到他的身邊。

問他:“我去國師府,你不開心嗎?”

寧肅羽沒有說話。

許玉瀲抿著唇,有些苦惱地低下了頭,“可你很希望我去,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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