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0章 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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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敘夢
在電梯裏刷房卡的時候，林楓野表情依舊有點發怔。不知道是通宵後太疲憊，還是情緒湧動激烈，林楓野覺得眼前一陣泛白，從眼皮往上，大腦充血般地發暈。
身邊的顧臨暮正在按下眼瞼，似乎也有點疲倦。
從剛才林楓野接到電話，再到急忙下樓，把顧臨暮接進來，也不過堪堪幾分鐘。林楓野卻有點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顧臨暮見他一直沒說話，一張臉是有點發懵的神情，夾雜著精力用光後的倦意——通宵熬夜後基本都這種神情。
顧臨暮想起以前本科時，自己也有因為項目或競賽熬過幾次通宵，當時的形狀樣貌，大概就如同林楓野此時。
“幾點去領獎？”顧臨暮問。
林楓野回過神，轉臉，慢半拍道，“十點。”
顧臨暮上下打量他一會，確定那場突然的小火災對他沒什麽影響——最近加州火災泛濫，顧臨暮刷朋友圈看到許多朋友或同學的吐槽。
雖然在視頻裏估計就沒多大事，但林楓野又是睡不著，又是微微受驚，連帶著電波另一邊的顧臨暮也不自覺揪心。
顧臨暮此時才發現，原來多愁善感、思慮過多的，或許從來也包括他一個。
顧臨暮：“上去睡一覺。”
現在睡的話，勉強還算熬夜，比通宵危害小點。
林楓野那點飄上去的神思勉強歸位，他問：“你怎麽過來的？”
“找傅寒瑞借的私人飛機。”
顧臨暮擡手，幫林楓野理匆忙套上的大衣衣領，“下午跟我回？”
不用白不用，白天的事情好辦得多。
林楓野沒反應。
顧臨暮看他今晚上，或者說今早上，見到他後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微微笑道，“怕黑成這樣，你以後怎麽一個人生活。”
話音未落，隨著電梯的停靠，顧臨暮被一具溫熱的軀體貼上，人也被半環抱住。
“......”
還真是小孩子心性。
感動後就會做出身體反應，很直白的情緒表達。
顧臨暮其實有點困——他很久沒這麽通宵熬，過早透支的身體經不住這麽一遭。他微微伸手，拍了下林楓野，當作是對他情緒的回應。
“去房間吧。”他語氣平靜。
林楓野卻沒那麽情緒平和，顧臨暮沒有看到的地方，他向上鼓了鼓唇，眼睛和鼻間是一點酸澀。
他抱著顧臨暮，想。
你對我是什麽感情啊。
如果不是愛情，幹嘛要這麽好。
好到我都根本戒斷不了。
林楓野覺得自己是真的不想離開顧臨暮，可沒名沒份就註定某日的分離。林楓野收回泛濫的情感，默默想，期末結束就告白吧。
就算顧臨暮不答應，也得跟自己一起過年。
如果註定要分開，註定要走遠，林楓野不想再藏著心事。
到林楓野低著頭，默默走回房間，還很有禮貌地給顧臨暮遞了杯水，顧臨暮才看出，林楓野估計是真睡不著了。
但這個點，早飯都沒開的點，除了坐在房間，也沒什麽能做的。
林楓野倒是問他：“你要睡覺嗎？”
顧臨暮搖頭，“回北京睡。”
“跟別人相處怎麽樣？”顧臨暮就帶了個手機過來，此時沒什麽能做的，於是就坐在林楓野對面，和他幹聊。
林楓野誠實道：“都不認識。”
顧臨暮笑了一聲，不知道是該說意料之中，還是又是如此。
但林楓野看了顧臨暮一會，就沒敢再看。
他怕再看，他現在就能蹦出一句能不能在一起，把顧臨暮嚇死，再把自己無語到。
等下顧臨暮不帶他回北京怎麽辦。
雖然可能性比較小。
見林楓野扭轉頭，似乎在看窗外的風景。冬天有點霧蒙的早晨，建築都是灰色的，遠不如夜晚亮燈的摧殘。
偌大的落地窗，死寂的早晨，顧臨暮也生出一點類似無聊的情緒。
再轉回頭，林楓野卻已經閉上眼睛，安靜半伏在沙發靠背上，睡著了。
顧臨暮走過去看了一眼，林楓野睡眠質量很好，蝴蝶似的長睫只是勻速微顫，完全未受顧臨暮走過的腳步聲影響。
顧臨暮看了兩眼，微微俯身，手伸到林楓野腋下，把他抱到了床上睡。
再給人蓋上被子，顧臨暮定了個九點半的鬧鐘，自己倒是去了陽臺。
冬日清晨的風淩冽，又帶著南方特有的潮濕，顧臨暮臉上撲了一點霧氣。
隔著透明玻璃，背後偌大的床上，林楓野睡得安穩。
林楓野被鬧鐘叫醒的時候，條件反射地先在床頭摸了一會，試圖關掉鬧鐘。
然後又憑著上早八的慣性，眼睛沒睜開，人倒先坐了起來。
意識到自己睡過去後，林楓野第一反應不是可能錯過頒獎，而是去找顧臨暮的身影。
顧臨暮正挺悠閑地端著杯剛加熱的牛奶過來，傾了點身子按掉鬧鐘，再挑眉看向林楓野，“醒了？”
林楓野看他這麽有精神的模樣，又意識到人和人的差距，抿抿唇，指了指他的鬧鐘，“不醒也難。”
跟他早八鬧鐘一個鈴，不條件反射才奇怪。
顧臨暮把牛奶放下，微揚下巴，“吃早餐吧。”
“你陪我去嗎？”洗漱完坐下後，林楓野切開侍應生早早送來的面包，問顧臨暮。
顧臨暮正在看手機，聞言頓了下，表情有一瞬間的無言和好笑。
他揚了下眉，“你太黏人了吧。”
林楓野：“......”
雖然是有點，但這不是很正常的詢問嗎。
他很想賭氣說一句那你別去了，但他又確實很想顧臨暮去，最後低著頭動叉子，自暴自棄道，“我本來就這樣。”
他聽到顧臨暮輕聲笑了下。
“沒說不陪你去。”顧臨暮沒什麽吃早餐的習慣——以前純屬陪著林楓野吃，此時只是靠在單人沙發上，隨口問，“知道結果麽。”
“筆試應該滿分，如果不扣卷面分的話。”林楓野邊小口吃全麥面包，邊回答，“匯報不清楚，變數太大。感覺美國那邊有幾個學校的學生成果也挺好的。”
顧臨暮點頭，沒做什麽沒意義的鼓勵或評價，而是很實用主義地說，“待會就知道了。”
顧臨暮本來想就在會議廳外等算了——他沒興趣進去圍觀，但帶隊老師基本都認識他，問清緣由後，直接讓他坐A大那一片席位上。
顧臨暮就這麽坐在了林楓野身邊。
真成實景陪伴了。
昨天的主評委宣讀結果，謝思渝沒在席位。
結果逐級宣布，最後A大拿了五塊滿分金，建模實操上，均分第一。林楓野個人第一。
但林楓野對M校一位學生做的大模型更感興趣，想了想，還是在要散場的時候，過去和人加了聯系方式。
目睹林楓野這位究極厭人癥患者不僅和人加了微信，還加上了whats，互關了twitter，顧臨暮一陣牙疼。
不知道該說欣慰，還是說，一種微妙的。
不適應和嫉妒。
總之有種看著長大的孩子脫離預想，表現出自己從未發現的那一面的感覺。
顧臨暮凍著臉，挺耐心等著林楓野回來。
林楓野果然和他聊了會那位學生的模型。
顧臨暮覺得不止對於本科生，有這一步的成果已經鳳毛麟角，放在碩博裏，這個模型其實也可以。
拿第二的原因可能是，目前計算成本還有點高，算力有待提升。
梁教授也誇了林楓野一句，“這次普林參賽的挺多，你很厲害了。”
有創新點，還易操作，控制成本，綜合水準確實值得第一。
林楓野倒沒多自得，但也沒有什麽自我貶低的習慣，於是只是點點頭，微微笑了一下，算是接受。
腦子裏卻在快速過著其他感興趣的項目。
顧臨暮旁觀著，那一瞬間，甚至覺得在林楓野身上看到了，陸厘沈浸於工作時的投入和忘我。
“......”
按理說，要像的話也該像林倦，這種近乎偏執的熱情，怎麽跟陸厘一條路子。
不過林倦對物理的熱情，也確實極致。
林楓野或許天生真就適合學物理。
這裏不缺天才，但或許缺少永遠極致熱情、即使懷疑也繼續前進的人。
林楓野證書隨手就塞書包，顧臨暮看了一會，實在沒忍住，重新幫他收拾了下。
收拾的時候，林楓野就在旁邊看著。顧臨暮有點悚然地覺得，自己看起來不是像林楓野爸媽，就是保姆。
“......”
顧臨暮想，這強迫癥下次還是少發作算了。
不然天生操心的命。
很快回了北京，顧臨暮回家直接補覺，林楓野還得看兩眼明天考試的往年題，去了書房。
寧綿憶給他端了果盤，問他：“臨暮在睡嗎？”
林楓野點點頭。
寧綿憶：“哎，昨晚上他出門，我問了句什麽事，說是去接你。我才知道你自己怕黑睡不著啊，”她有點抱歉道，“我和你顧叔叔都太忙了，還好臨暮能照顧你一點，不然都不好意思見你爸媽了。”
林楓野抿唇：“不會的。”
其實對於這樣一個朋友托付的小孩，保持基本生活就已經算可以——親密的照顧是情分和對個人生活的讓渡犧牲。
顧臨暮確實犧牲了很多個人空間。
林楓野第一次覺得有點抱歉。
他來顧家前，其實毫無期待。只是覺得能讓他自己玩就行。
後來沒預想遇到顧臨暮，再到關系那麽親近，再到。
成為喜歡的人。
林楓野也覺得這一切其實已經很幸運。
可他或許太貪心，總想要得更多。
人和人有了羈絆和感情，很多邊界就變得模糊不清。
比如林楓野以前就想，他是個很怕麻煩的人，所以不願意跟人發生親密的接觸。
所以也不用去經歷煎熬、苦痛和折磨。
到如今，他到底和顧臨暮產生了如此深的羈絆，也格外不舍別離。
林楓野卻覺得，除了痛苦的煎熬外，也有很多甜蜜和歡愉。
大概人和人的聯系就是如此。
大多數人相伴一程，有哭有笑，最後漸行漸遠。
但林楓野想和顧臨暮一直走下去。
這是他十九歲裏，最唯一也最熱切的渴望。
他希望這點小小的希望，不是夢境，而是能被滿足的現實。
【作者有話說】
除夕快樂哦。
掉落更新，看春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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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才林楓野接到電話，再到急忙下樓，把顧臨暮接進來，也不過堪堪幾分鐘。林楓野卻有點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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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野那點飄上去的神思勉強歸位，他問：“你怎麽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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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野卻沒那麽情緒平和，顧臨暮沒有看到的地方，他向上鼓了鼓唇，眼睛和鼻間是一點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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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點，早飯都沒開的點，除了坐在房間，也沒什麽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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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別人相處怎麽樣？”顧臨暮就帶了個手機過來，此時沒什麽能做的，於是就坐在林楓野對面，和他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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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楓野看了顧臨暮一會，就沒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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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林楓野扭轉頭，似乎在看窗外的風景。冬天有點霧蒙的早晨，建築都是灰色的，遠不如夜晚亮燈的摧殘。
偌大的落地窗，死寂的早晨，顧臨暮也生出一點類似無聊的情緒。
再轉回頭，林楓野卻已經閉上眼睛，安靜半伏在沙發靠背上，睡著了。
顧臨暮走過去看了一眼，林楓野睡眠質量很好，蝴蝶似的長睫只是勻速微顫，完全未受顧臨暮走過的腳步聲影響。
顧臨暮看了兩眼，微微俯身，手伸到林楓野腋下，把他抱到了床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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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憑著上早八的慣性，眼睛沒睜開，人倒先坐了起來。
意識到自己睡過去後，林楓野第一反應不是可能錯過頒獎，而是去找顧臨暮的身影。
顧臨暮正挺悠閑地端著杯剛加熱的牛奶過來，傾了點身子按掉鬧鐘，再挑眉看向林楓野，“醒了？”
林楓野看他這麽有精神的模樣，又意識到人和人的差距，抿抿唇，指了指他的鬧鐘，“不醒也難。”
跟他早八鬧鐘一個鈴，不條件反射才奇怪。
顧臨暮把牛奶放下，微揚下巴，“吃早餐吧。”
“你陪我去嗎？”洗漱完坐下後，林楓野切開侍應生早早送來的面包，問顧臨暮。
顧臨暮正在看手機，聞言頓了下，表情有一瞬間的無言和好笑。
他揚了下眉，“你太黏人了吧。”
林楓野：“......”
雖然是有點，但這不是很正常的詢問嗎。
他很想賭氣說一句那你別去了，但他又確實很想顧臨暮去，最後低著頭動叉子，自暴自棄道，“我本來就這樣。”
他聽到顧臨暮輕聲笑了下。
“沒說不陪你去。”顧臨暮沒什麽吃早餐的習慣——以前純屬陪著林楓野吃，此時只是靠在單人沙發上，隨口問，“知道結果麽。”
“筆試應該滿分，如果不扣卷面分的話。”林楓野邊小口吃全麥面包，邊回答，“匯報不清楚，變數太大。感覺美國那邊有幾個學校的學生成果也挺好的。”
顧臨暮點頭，沒做什麽沒意義的鼓勵或評價，而是很實用主義地說，“待會就知道了。”
顧臨暮本來想就在會議廳外等算了——他沒興趣進去圍觀，但帶隊老師基本都認識他，問清緣由後，直接讓他坐A大那一片席位上。
顧臨暮就這麽坐在了林楓野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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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主評委宣讀結果，謝思渝沒在席位。
結果逐級宣布，最後A大拿了五塊滿分金，建模實操上，均分第一。林楓野個人第一。
但林楓野對M校一位學生做的大模型更感興趣，想了想，還是在要散場的時候，過去和人加了聯系方式。
目睹林楓野這位究極厭人癥患者不僅和人加了微信，還加上了whats，互關了twitter，顧臨暮一陣牙疼。
不知道該說欣慰，還是說，一種微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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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有種看著長大的孩子脫離預想，表現出自己從未發現的那一面的感覺。
顧臨暮凍著臉，挺耐心等著林楓野回來。
林楓野果然和他聊了會那位學生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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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創新點，還易操作，控制成本，綜合水準確實值得第一。
林楓野倒沒多自得，但也沒有什麽自我貶低的習慣，於是只是點點頭，微微笑了一下，算是接受。
腦子裏卻在快速過著其他感興趣的項目。
顧臨暮旁觀著，那一瞬間，甚至覺得在林楓野身上看到了，陸厘沈浸於工作時的投入和忘我。
“......”
按理說，要像的話也該像林倦，這種近乎偏執的熱情，怎麽跟陸厘一條路子。
不過林倦對物理的熱情，也確實極致。
林楓野或許天生真就適合學物理。
這裏不缺天才，但或許缺少永遠極致熱情、即使懷疑也繼續前進的人。
林楓野證書隨手就塞書包，顧臨暮看了一會，實在沒忍住，重新幫他收拾了下。
收拾的時候，林楓野就在旁邊看著。顧臨暮有點悚然地覺得，自己看起來不是像林楓野爸媽，就是保姆。
“......”
顧臨暮想，這強迫癥下次還是少發作算了。
不然天生操心的命。
很快回了北京，顧臨暮回家直接補覺，林楓野還得看兩眼明天考試的往年題，去了書房。
寧綿憶給他端了果盤，問他：“臨暮在睡嗎？”
林楓野點點頭。
寧綿憶：“哎，昨晚上他出門，我問了句什麽事，說是去接你。我才知道你自己怕黑睡不著啊，”她有點抱歉道，“我和你顧叔叔都太忙了，還好臨暮能照顧你一點，不然都不好意思見你爸媽了。”
林楓野抿唇：“不會的。”
其實對於這樣一個朋友托付的小孩，保持基本生活就已經算可以——親密的照顧是情分和對個人生活的讓渡犧牲。
顧臨暮確實犧牲了很多個人空間。
林楓野第一次覺得有點抱歉。
他來顧家前，其實毫無期待。只是覺得能讓他自己玩就行。
後來沒預想遇到顧臨暮，再到關系那麽親近，再到。
成為喜歡的人。
林楓野也覺得這一切其實已經很幸運。
可他或許太貪心，總想要得更多。
人和人有了羈絆和感情，很多邊界就變得模糊不清。
比如林楓野以前就想，他是個很怕麻煩的人，所以不願意跟人發生親密的接觸。
所以也不用去經歷煎熬、苦痛和折磨。
到如今，他到底和顧臨暮產生了如此深的羈絆，也格外不舍別離。
林楓野卻覺得，除了痛苦的煎熬外，也有很多甜蜜和歡愉。
大概人和人的聯系就是如此。
大多數人相伴一程，有哭有笑，最後漸行漸遠。
但林楓野想和顧臨暮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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