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澹臺熙其實不太記得那七日的情況了。

他前幾日還能頂著，後面幾天幾乎是昏迷狀態在承受著天劫。

但江月離說要給他渡雪靈，他有印象，他還告訴她別待在他身邊了，會被天劫劈死的。

所以後來呢？江月離一直陪著他嗎？那麽恐怖的天劫，她怎麽敢的？

見澹臺熙渾身僵硬陷入自己的世界，雨澤仙人急得不行，第一次對著澹臺熙說出如此卑微的語氣：“澹臺仙君，我真的請求你。”

沈默半晌，期間只有阮秋白淒慘的叫喊聲，澹臺熙終於點頭應下。

雪靈包容性極強，進入體內便會與魂魄神識融合在一起，存在感很弱，如涓涓細流流淌在澹臺熙的每一寸靈脈中，因此他甚至都沒有察覺。

要調動體內的雪靈，同樣得神識相接。

澹臺熙在阮秋白滾燙灼熱的神識裏繞了一圈，她的神識空間布滿了恐怖猙獰的幽綠火焰，孤魂野鬼般殘燒著阮秋白的每一寸意識。

大量的記憶碎片混亂旋轉著，澹臺熙原本沒有探查她記憶的想法，但有幾團記憶碎片胡亂撞了過來。

澹臺熙一下就看見了。

他首先看見的場景，是誅仙臺。阮秋白站在誅仙臺邊，朝著江月離踢了一腳。

從阮秋白的視線裏他再次見到心心念念的小狐貍，那漂亮幹凈的狐貍眼裏盡是驚慌和震驚，嘗試掙紮騰空卻毫無作用，如同滄海裏的一粒沙子，就這麽孤零零地掉下漆黑的深淵裏。

澹臺熙感到自己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他開始瘋了般快速查看阮秋白的一切記憶，試圖抓取任何一個有江月離存在的片段。

他看到狐貍形態的江月離在他的宮殿外想跳上墻壁卻被結界彈走，柔順的毛發被燒黑，可憐兮兮地摔在一旁。

阮秋白看見了，但視若無睹繼續和澹臺熙聊天。

他看到阮秋白出現在月璃閣搶走江月離的漂浮光團，還裝作自己被傷害，誤導澹臺熙。

江月離非常珍視那個光團，她說裏面有一段記憶。

那個記憶碎片和阮秋白自身的記憶差別很大，澹臺熙很快在她某處神識裏找到，藏得挺深。

他在記憶裏看見了自己和江月離。

以凡人夫妻的身份，他們生活了三十六年。

三十六年的記憶一下撞進大腦中，即便澹臺熙神識強大，也有片刻恍惚。

隨之而來的是百感交集，但痛苦最甚。

這是他沒有的記憶，不知道江月離是如何保存下來的。也難怪他渡情劫會失敗，因為他根本沒認清自己的內心。

如何修無情道？他其實早就愛上了江月離，只是內心始終不願意正視這段感情。

小狐貍眼裏的愛意每時每刻都可以溢出來，而他卻總是忽略，忽略了無數次。

這次一忽略，就是永遠。

讓澹臺熙徹底崩潰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江月離一起放在記憶碎片中的一小段疼痛記憶。

是幫澹臺熙渡天劫的那段痛感記憶。

江月離記性很好，幾百年每個細枝末節的事情和感受都記得清清楚楚，大抵是覺得天劫那幾日實在是疼得無法忍受，所以取出痛覺回憶存儲起來。

血肉潰爛又恢覆，恢覆後瞬間再次潰爛，就這麽持續七日之久，幾乎能擊潰任何一個人的意志力。

但江月離為了他撐了下來。

毫無怨言，也從未提過這事。

澹臺熙此時的心已經在滴血。

他到底虧欠了這個他愛又愛他的人多少？

他給她的痛苦和悲傷，這一生都無法償還。

見澹臺熙脫離神識連接，雨澤仙人激動地湊上來，希望能看見阮秋白的好轉。

然而幽綠火焰瞬間騰起，將尖叫的阮秋白徹底包裹。

“怎麽回事！雪靈不起作用嗎？！”雨澤仙人失聲喊道。

“澹臺熙！這到底怎麽回事？！”

雨澤仙人對著澹臺熙怒吼，後者慢慢地轉過頭來，竟把他嚇得膽顫。

澹臺熙蒼白的臉上流下兩行血淚，嘴角浮起詭異的笑。

看起來跟瘋了一般。

“我改主意了。”

“我不想救她了。”

“我還要看著這火慢慢把她燒死，燒得灰也不剩，魂魄都無法轉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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