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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64章 失光的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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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64章 失光的小蟲

“你……”阮何明指著她,被她的話氣得手抖,但是想罵又沒理罵,想打旁邊又有個虎視眈眈的盛祁。

王雅在旁邊拼命拉他,又開始抹眼淚:“時音,小隨現在還沒脫離危險,你就不要再傷爸爸媽媽的心了吧。”

又是這種苦肉計,阮時音直接撇開頭不去看。

如果是曾經的她,也許還會有一絲心軟,但自從到了盛家知道他們做的一切後,她就再也沒有一絲念想了。

人可以渴望愛,但不能犯賤。

正在這時,有護士在喊:“誰是阮隨的家屬!”

“這裏這裏!”王雅飛快的回應道,跟阮何明一起跑過去。

阮時音也拉著盛祁立馬跟上。

護士拿出一張單子,“情況很不樂觀,你們做好心理準備,這裏簽個字。”

單子上明晃晃的病危通知書幾個字。

阮時音身體搖晃了一下,被盛祁扶住。

王雅哭哭啼啼的簽完字,又求著讓醫生一定要救阮隨。

護士早已看慣了這種場面,只說醫生都會盡力的。

阮時音麻木的看著這一切。

盛祁貼在她耳邊輕輕說:“我們換個地方。”

天已經黑盡,夜晚的醫院無比安靜。

阮時音和盛祁藏在昏暗的樓梯間,背後的門留著一條縫,隱約能看見那邊的王雅和阮何明。

阮時音手肘搭在窗沿上,安靜的看著遠方。

盛祁靠在墻上看著她。

過了會兒,他開口:“有好點嗎?”

阮時音卻說了另一個問題:“盛祁,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可怕?”

“哪點可怕?罵人?”

阮時音握了下手指:“我剛才用詞有些犀利。”

盛祁悠悠的說:“還是太嫩了,罵得不夠狠。”

阮時音低頭,笑了一聲,早該猜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她看著樓下的一棵樹,發了會兒呆。

“其實一開始我想過逃的。”

盛祁擡眼:“什麽時候?”

阮時音說:“王雅說要我去你家的時候,但是她當時的原話是,時音,現在有一個救弟弟的辦法,就看你願不願意。”

盛祁安靜的聽著。

“她沒告訴我是什麽辦法,只讓我先說願不願意,救弟弟的話,我當然願意,所以我說了願意。”

阮時音吸了口氣,又嘆出來:“但是我沒想到的是要把我送出去,所以當時我想過逃。”

盛祁輕聲問:“然後呢?”

“然後,我就看到了阮隨,發現他越來越瘦……他還那麽小。”

阮時音突然笑了一下,那種無奈的笑:“其實我跟阮隨小時候並沒有特別親密,他很喜歡粘著我,但我總處於一種矛盾的狀態。”

“我喜歡這個弟弟,但每次我們同時出現的時候,王雅和阮何明對我們倆的態度差距太大,總會提醒我,我始終不屬於這個家,所以,我總是盡量少和他們待在一起。”

阮時音轉過身,背靠著窗戶:“但我還是得救阮隨,不僅是因為他在乎我,還因為,他救過我的命。”

盛祁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什麽意思?”

樓道的光線很差,因為頭頂上的那盞燈處於垂死掙紮的狀況之中,一閃一閃的,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一只小飛蟲繞著這微弱的燈光不停的撞擊。

阮時音盯著那盞燈,陷入回憶。

十三歲的時候,阮時音食物中毒,但是沒有人發現。

包括她自己一開始也不知道,只覺得頭暈反胃。

她告訴王雅說自己的癥狀,王雅一聽她說反胃,便斷定她只是胃的問題,叫她多喝熱水,少吃點飯幫助消化,休息休息就能好。

然後就陪阮何明出差去了,甚至沒伸手摸下她的額頭燙不燙。

自從阮何明公司做大以後,她就很謹慎,每次阮何明出差她都要陪同,深怕他在外面亂來。

家裏便只剩下阮時音和保姆,以及在外面跟朋友玩還沒回來的阮隨。

阮時音聽了王雅的話,午飯只吃了一點,回了房間後就開始休息。

她不知道的是,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天。

見她沒下來吃晚飯,保姆也只當是身體不舒服不想吃,沒有去打擾。

直到晚上,阮隨回家,才發現姐姐不在,一問已經快一天沒見到了。

他去敲阮時音的門,但沒有人應,想開門也打不開,裏面被反鎖了。

保姆嚇得六神無主,立馬給王雅他們打電話,但是王雅他們隔著老遠,說了也等於白說。

而在她打電話的間隙,阮隨已經摸到了院子裏,他站在阮時音的窗口下,開始爬墻。

阮時音說到這裏頓了一下,“他那個時候還很小,而且身體一直不太好。那面墻,其實根本沒有什麽可以支撐的地方,我一直沒想明白他是怎麽上去的。”

但阮隨就是上去了,他打破窗子,被玻璃割傷了手,發現了昏迷在床上的阮時音。

然後他打開門,讓保姆打了120,迅速的把她送到了醫院,過後,醫生說,如果再晚來半小時,幾乎就沒救了。

等阮時音醒過來的時候,阮隨就坐在她病床前,手被醫用紗布纏著,笑嘻嘻的跟她說,姐姐你終於醒了。

燈閃得更快了,阮時音盯著那處,有種無言的心焦。

“所以我不能走,不為了所謂的養父母,只為了阮隨。”

“嗯,我明白。”盛祁說。

“不,你不明白,我根本沒你想的那麽好。”阮時音轉頭,看著盛祁,他的臉在燈光下不甚清晰。

“其實進了盛家以後,我也想過逃跑,開學收下老夫人那一百萬的時候,我就在做計劃了,只要阮隨的病一好,我就離開。”

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她沒想到最後會變成那樣。

“是嗎?”

盛祁輕聲問了一句,然後突然拉過她的手,將她牢牢的抱住。

他將頭埋在她肩膀上,問:“那以後還想走嗎?”

阮時音和他貼得太緊,不太能呼吸,“你不生氣?”

盛祁聲音低沈,手摟她很用力:“以前的無所謂,我只問你以後還會走嗎?”

阮時音搖頭,“不會,你的病已經好了,老夫人也答應過我,只要我救回你,她什麽條件都答應,所以其實我已經自由了。”

她承諾:“以後留下的每一天,都是我自願的。”

盛祁松了口氣,用力的撫了一下她的頭,說:“好。”

兩人就這麽抱著,安靜了很久,盛祁突然感覺到胸口一片濡濕。

他聽到阮時音沙啞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已經泣不成聲。

“盛祁,如果,小隨……怎麽辦……”

她開始後悔,後悔還有太多沒有和阮隨做的事,說的話。

“不會,想點好的!阮時音。”盛祁兇巴巴的說。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響起王雅的哭聲,在安靜的樓道裏炸響。

頭頂傳來啪的一聲。

燈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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