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離開商場，李小酒對剛才在試衣間裏發生的事情什麽都沒說，她回了車上，依舊坐在後座。

林安歌心裏事情太多，沒說清楚的，含糊不清的，都讓他內心備受煎熬，忽然之間，他很希望這條路能長一點，長到他可以帶著李小酒，一直走一直走，不用再停下來。

到了家，李小酒看林安歌居然還有心情去拎剛才買的那些大包小包，她走過去，拽著他的西服下擺，小聲道：“回家。”

很簡單，很幹練，就是要回家。

林安歌沒有再磨蹭。

他也知道兩個人的相處有問題，也知道很多事情都該改，所以他很快就開始解釋：“早上我沒有去上班，去車庫找了輛之前沒在你面前開過的車，然後等你出門就跟在你身邊。”

“為什麽跟著我？”

“小酒兒，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對不起，”林安歌低頭，看著李小酒，伸手摸摸她的腦袋，“你在家裏背著我做什麽，我都不知道，所以就好奇，我很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面會受委屈或者被人欺負，所以控制不住的想要跟著你去看看。”

“那你知道我去做什麽了嗎？”

“心理醫生。”這一次，林安歌頓了頓，才說出口。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他是一個病人，需要去看醫生。

“那我在試衣間的時候，你為什麽忽然闖進來？”李小酒靠在他懷裏，很委屈，“我們是在外面，不是在家裏，你這樣的舉動，萬一被記者報道，你想想後果。”

“不會有記者敢寫這個，”林安歌回答的很快，然後，他又心虛的低了頭，“我怕你出事，小酒兒，你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我不能容忍任何可能讓你出事的機會，所以我才——”

雖然這話很令人感動，但是這種行為本身的確不對，而且該問的也還是要問清楚：“我在試衣間裏面換衣服，你就守在門口，為什麽還會覺得出事呢？”

林安歌攥了攥拳頭，他知道自己的病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我之前看過一個案例，丈夫陪著妻子去逛商場，妻子去試衣間裏面換衣服，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她被人從試衣間裏面帶走，被人販子拐賣，我知道徐征的商場裏不會出現這種問題，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呢，如果有意外，小酒兒，我承擔不起失去你的後果。”

經過了這麽長的時間，李小酒其實早就想好了應對的措施，她站在林安歌懷裏，語氣裏依舊還有殘留的委屈：“但是你這樣，我會覺得不舒服，安歌，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我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我需要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活在你的監控之下，那樣的話，我們的感情就沒有意義了。”

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安歌”，以前李小酒都是直接叫“林安歌”，但是以後，她想要和他更加親密一點。

林安歌把她抱在懷裏，閉上眼睛，終於下了決心：“我跟你去看醫生。”

這麽多年，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在一步步失控，也知道很多事情在慢慢脫離軌道，但是他從來都不願意承認自己是一個病人，一個因為受到了童年時期事件影響，而幹擾到了長大後的人生的病人。

李小酒攬著他的腰，認真的承諾：“我們去看醫生，只是為了以後的生活更好，我已經問過醫生了，你這個不算是生病，只是因為受了小時候的影響，需要專業的開解，如果……如果你以後還是這個樣子，我也會和你在一起。”

她願意為他留一條退路，哪怕以後依舊是這樣，她也願意嫁給這個男人，愛情沒有那麽多的理由，喜歡了就是喜歡了，想要一輩子在一起，那就在一起。

她沒有家，有他的地方，就是她的人間煙火處。

——

隔天，李小酒陪著林安歌做了第一個階段的引導訓練，說是訓練，其實也不過是跟張醫生聊聊天，說說事情，林安歌以前沒有跟別人說心事的習慣，所以一開始的時候還有些不自在。

但是他在房間裏面，透過透明墻，看到了外面正跟護士聊的開心的李小酒時，忽然覺得這也沒有什麽難的，她願意和他在一起，不管最後的結果是什麽，他已經有了足夠的退路，那麽現在，也的確該一往無前，為了她，也為了他們。

張醫生說，初期的治療還算是成功，林安歌的病並不嚴重，之前會那樣，是因為他從來都不願意正視問題。

李小酒挽著他的胳膊從張醫生那裏出來的時候，林安歌的臉上，難得的一直帶著笑，不是那種因為她而笑的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的，有些釋然的笑。

“以後我都陪你過來這裏，好不好？”李小酒站在車門前面，踮腳摸了摸林安歌的耳朵，她今天也很開心。

她在笑，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是值得的，林安歌沒忍住，在大馬路上，就給了她一個認真而綿長的吻。

兩個人選擇去看場電影，上次看電影是在網上買票，而且是夜晚，根本就沒有幾個人，但是今天網絡售票已經截止，李小酒牽著林安歌的手，帶著他一起在人潮擁擠的電影院裏走。

這還是林安歌第一次這麽買票，這麽看電影。

他小心的抱著李小酒，不讓她被來來往往的人碰到，但是沒辦法，凡事總是有意外，有個男生因為沒地方站，一直和李小酒貼著胳膊。

李小酒認真的觀察林安歌的神色，他的確有點不開心，所以把他的手伸過來擱在她和那個男生中間，李小酒湊過去，把腦袋放在林安歌心口，使勁的認真的聽著，最後，她得出結論：“心跳速度正常，沒有太生氣，所以，吃醋了沒？”

“……”林安歌從售票員那裏拿了票，又買了爆米花和飲料遞給李小酒，讓她拿著食物，他抱著她，不讓她和別人有過多的接觸，等到兩個人終於從隊伍裏出來，林安歌才回答她的問題，“我還不至於這樣，剛才是怕他們碰到你，怕你摔倒，小酒兒。”

後面的話，林安歌沒再說，直到此刻，他才認識到，自己的病給她帶來了多大的麻煩，原來她就連這樣在排隊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一個男人，都要小心謹慎的考慮他的心情，那麽過去他的所作所為……

是，掌握她的全部動態，讓他安心，但是被掌握全部動態的時候，她的心情又是怎麽樣的呢？

林安歌忽然懂了，剛才他本來想問，“小酒兒，你是不是在路上看到一個男人都會緊張”，想問她是不是會因為他，而對其他所有的男人都帶著過分的警惕，怕因為她的眼神，讓他心傷。

但是林安歌沒有問出口，他知道李小酒會搖頭告訴他，沒有那麽嚴重。

然而事實，就是有這麽嚴重。

他給她的，除了愛情，還有負累，這不該是這個願意陪他一輩子的女孩子該承受的東西，林安歌抓著李小酒手上的飲料，趁她不註意，偷喝了一口：“好甜。”

飲料還不都是千篇一律，甜的是她。

李小酒看著周圍人戲謔的目光，拉了人趕緊走，他今天怎麽這麽喜歡在公共場所秀恩愛，這樣多不好意思。

電影很快就開場，影院溫度有些高，李小酒脫了外套，她身上穿著昨天他選的那件白色毛衣，和林安歌身上的正好是情侶款，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對視著笑了下。

今天是《至愛梵高，星空之謎》的首映，這是迄今為止第一部采用油畫形式來表現劇情的片子，李小酒很感興趣，她很快就看的入了迷。

旁邊，林安歌在醫生那裏已經耗費了太多的心力，現在看著油畫一張張翻過去，他只覺得眼前像是海浪在翻湧，沒幾分鐘，就睡了過去，睡著之後，還不忘拉著她的手。

李小酒側身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專心看電影，她全情投入到影片裏，沒註意到身旁男人忽然咧起的嘴角，她的吻，依舊香甜可口。

林安歌是在電影馬上結束的時候才醒來的，李小酒還在專心看電影，兩個人的手，早就變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勢，他彎腰低頭，吻了她的手背，這還是林安歌第一次覺得一部自己完全不感興趣的電影很好看，難得她喜歡，他覺得這兩個小時很值得。

生活也像是翻湧過去的一張張油畫一樣，在不緊不慢的走著，不同的是，他們的心態，在今天都發生了變化，但是有一件事，兩個人都無比確信，他們都會固執的愛著身邊的這個人，就像電影裏固執的郵差一樣。

人這一輩子，總要有個能夠堅持一生的信念，和要愛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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