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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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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獨發

裴玄章感受到懷中女子的輕顫, 低聲問詢:“韞娘覺得冷?”

春夜微寒,她的手被緊緊貼在他小臂處,纖軟卻綿熱。

謝懷珠的目光越過他, 直直望向南墻, 那人竟也直勾勾地盯著她, 雙目如此明亮。

是哀怒, 似對眼前的一切驚訝莫名。

來到這座繁華壯麗的帝都,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同時看到他們兩兄弟的臉。

她稍生出些惆悵, 又覺諷刺,這一切都如他所願, 她懷了他兄長的孩子,有什麽可吃驚的呢?

裴玄章聽到身後的動靜,見謝懷珠目露哀意,似乎想要躲避,輕聲一笑,揶揄道:“既然不冷,便不能不專心。”

謝懷珠還未開口提醒, 便被他按住頸背相貼銜唇,探求愈深。

身上還沾了清新的泥土和雜亂花葉,裴玄朗定定地看向亭中的妻子與她新擇的情郎是如何擁吻, 近乎目眥欲裂。

韞娘已經發現了他的身影, 這男子不會不知,然而這人卻將他妻子攬得更緊,更為親密繾綣, 近乎挑釁!

錚錚一聲,長劍出鞘,月光之下淩然生寒, 裴玄朗握緊劍柄,他今日就要教這無恥下流的登徒子血濺當場!

然而那人感知到他步履踏過枝葉的聲音,不慌不忙,反而扶住他妻子的腰身,半側過身來。

那有些深邃的眼睛含了些許笑意,他與韞娘分開,又有些憐惜不舍地啄她唇角,憐愛道:“哪有嫂嫂被小叔嚇到的道理?”

裴玄朗睜大了雙目。

此刻與她私會的不是旁人,竟然是他那古板守舊的兄長!

風吹衣袂,露出被袍袖掩蓋的腰身,仰頭承受親吻的女子腹部微微隆起,神情不安。

她不是被那長劍嚇到,而是……裴玄章擁住她親吻時的急切與粗魯。

這一切早在他料想之內,面上確也波瀾不驚,然而當他將面容徹底暴露於月光之下後,她竟察覺到一絲怒氣。

裴玄朗先行拔劍行刺,謀害朝廷命官,以弟殺兄是何等罪過,聖旨已下,塵埃落定,又何必挑釁呢?

裴玄章正要步下臺階,卻被她抓住衣袖一角,即便他正處於盛怒之中,仍分出一些心神留給她。

謝懷珠目露擔憂:“你小心些……”

當著裴玄朗的面,這樣的關切無疑令人愉悅,他的喉結滾了滾,伸手撐開那柄傘,遞給她遮住眼:“好。”

謝懷珠不知道醫治好裴玄朗雙腿的醫師把他治到什麽模樣,乖乖閉上眼,關切道:“他曾生過病,你手下留情些,不要將他打死了。”

他們的結合已經令兩家十分頭疼,裴玄朗可以不出席兄嫂的婚禮,與她永不相見,但不能是被重新打斷雙腿,掙紮不起來,婚前盡量還是不要見血。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比記憶裏更加依戀,裴玄朗心中滿是酸澀,卻也從劇痛中生出一點希望來。

韞娘還是在意他的。

他死死盯住傘下的曼妙女子,卻忽略了兄長眼中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端肅從容,一如既往。

卻仿若風雨欲來。

“阿兄口口聲聲說另有所愛,只將韞娘當作棋子,將我蒙在鼓中,如今卻又是在做些什麽?”

裴玄朗怒目而視,手中劍聲嗡嗡:“你分明說過的,會將韞娘還給我!”

謝懷珠被他滿是怒意的吼叫嚇得不輕,急忙向父母的方向張望,窗內仍是一片黑,可是阿爹阿娘覺淺,一定會被驚醒。

“韞娘是人,不是物件,談不上歸還。”

裴玄章略有些詫異,裴玄朗既不是神智失常,也不是三歲小兒,他搖了搖頭道:“二郎,你該問一問她,今日會選誰做夫君。”

他從不意外裴玄朗會找來,雖然令人不快,但這是他與韞娘之間的往事,斬個幹凈也好。

傘後的人將將露出一雙眼來,她站在裴玄章的背後,只能看清裴玄朗面上的不甘與憤怒,他們兩兄弟原本生得極為相似,可他如今面目扭曲,俊朗的五官更大打折扣。

他見謝懷珠不言,忙催促她道:“盈盈,你說過你會一直等著我的,做我的新婦,難道忘了?”

他迫切地想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然而卻只得到一聲近乎自嘲的笑。

她將傘徹底放了下來,面上霜寒一片。

“我從來也沒有忘記我們的誓言,陳朗,是你已經忘了。”

謝懷珠撫過腹部:“可孩子於你而言,就這樣重要,比我的清白,我的性命都要緊?”

他們見過太多沒有後代的平民受苦,最後在惡鄰的欺負下淒慘老去,但這裏面從不包括裴家。

“我曾為你想過許多借口,是殘疾自卑,還是以為你兄長與你的孩子別無兩樣……”

她嘆了一口氣,恬靜道:“可後來我想了想,你不過是沒將我當作一個活生生的人,我是你的妻子,也是你財產的一部分,只是能說能走,不會像一把銅錢那樣任由你擺弄,你想教錢生出錢來,雖必得經過我的身軀才能完成,卻不必聽我的意思,只是擔心連本錢都丟盡了,還體貼地瞞著我。”

謝懷珠見識過許多商販,搖了搖頭:“可做生意、上賭桌沒有無本萬利的買賣,賭上了本錢就有賺有賠,二公子,你太貪心了。”

裴玄朗一時語塞,他惶急之下立刻望向兄長,頓了頓才想起盈盈今日對他有這樣的誤解,其中必定少不了他這位好兄長的推波助瀾。

“不是這樣的,盈盈,我那時是有些想左了,以為你那樣喜歡自己的孩子,又沒見過我的下肢,要是知道了真相,一定會棄我而去,我只是想將你留在身邊的!”

她所受的教育內,妻子當柔順,侍奉父母夫君,更習慣被動地承受丈夫的侵占,但是她無法忍受如此惡意的欺瞞,謝懷珠冷冷道:“你瞧著你阿兄與我合房,心裏究竟是何等滋味呢,是欣賞我在榻上的身姿,還是得意於我太蠢,對此竟一無所知?”

這些日子的溫柔與情愛麻痹了痛苦,她以為她已經成長為大人,能雲淡風輕地將一切放下,然而這些恥辱只是都都掩埋在深處,她的手微微有些發抖,卻直視著他的雙目:“你以為我是什麽,一個聖潔的娼女,將一顆心都牢牢縛在你的身上,需要時就將這副身軀隨意獻給旁人玩弄,而後還能毫無芥蒂地和你在一起?”

夢境中他想得太好,於她而言就是一種天真的殘忍。

她深吸了一口氣:“二公子,你死了,我不會開心,你活著,我更不會怨恨,這樣就已經夠了,我不想再見到你,也不想聽你說一句辯駁的話,你一定要讓我對從前的自己生厭嗎?”

只要一想到從前同他共度十年歲月,她無法不對這段承載她許多歡樂的少女時光生出惡心。

裴玄朗面色慘白,他點點頭,道了一聲好,神色卻有些不對,他望向自己的兄長,心中那股怨氣幾乎揮之不去:“兄長才是騙了你身子的那個,你就一點也不恨他,反倒歡歡喜喜做他的新婦?”

真正玷汙她的人是兄長,令他站立不起的也是,可今日他什麽也留不住,兄長卻能抱得美人歸,這難道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謝懷珠怔了怔,裴玄章卻開口,他聲音沈沈:“二郎,你今日來,就一定要尋死嗎?”

裴玄朗望著步步逼近的兄長,他冷笑了一聲:“裴玄章,你到今日也還想著要教訓我麽!”

他也學過劍術,即便對方武功不弱,可赤手空拳也未必是他對手,往日他對兄長多有禮讓,是因為長幼有序,官民有別,然而但凡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子,此刻也要血濺五步!

劍聲破空,直指對方胸口,靠近時卻又倏然向下,欲從腹部斜刺至下。

謝懷珠吃驚不小,她尋了燈握在手裏,要去喊家丁護院進來,然而下人房裏的燭火才燃起來,寶石鑲嵌的劍鞘已叮叮當當滾落到地上。

裴玄章抽出他腰間劍鞘作為格擋,不過十招,頗有些分量的劍鞘在他腰間一擊,裴玄朗吃痛,再也無力反抗,他劇痛的心口被人踏上一只腳,方才還握在手中的寶劍卻在他的好哥哥手上。

劍鋒抵在他咽喉處,新鮮發紅的血液順著劍身打濕他頸項,他嘗到一絲甜。

裴玄章面色冰冷,他這一生殺過無數人,即便是親弟弟,欺辱他妻子在先,此刻也不會手軟。

然而韞娘已是厭極了他,不必多此一舉,反倒在妻子心上留下一道磨不去的深痕。

他語氣輕柔,神色卻冷:“二郎,你本就不該回來的。”

倘若他真死在山東,也不至於今日還要來傷韞娘的心。

“元振,你受傷了是不是!”

幹凈整潔的常服衣擺染了許多血痕,一直浸到靴上,謝懷珠見府中的家丁都拿著棍棒過來,地上的人不再說話,連忙護著腹部小跑過來,見他們的血融在一起,汙透了衣服,無奈叫人另去換兩張藤床,過來將人擡走。

裴玄章含笑望著她,他用出手的皆是殺招,不過是衣袍上染上許多噴濺的血,好在盈盈不當仵作,認不出血液噴濺向外和自內流出的區別。

他不經意間垂手,在掌間劃出一道極淺的傷痕,微微流出些血,他平和道:“韞娘,有兩道傷也是我該受的,還不至於被人擡走。”

謝懷珠瞧見他虎口傷痕卻氣得不成,心疼與惱怒把心底最後一絲覆雜的情緒都擠了出去,胸口起伏不定,怒道:“我瞧你是老毛病又犯了,流了這麽多血怎能說不痛?”

謝儇與崔氏方才就在屋內聽見花園裏的爭吵,他們想披衣坐起問一問裴玄朗,為何要對他們的女兒做下這種齷齪的事情,可是想到女兒的顏面便一直守在房中,直到女兒呼救。

他們望著一站一臥的雙生子,鎮國公與沈夫人確實會生,這兩個兒子不單是容貌相似、身形高大,還都極為俊朗,先後成為他們擇中的女婿。

然而地上那人血都要流幹了,再瞧一瞧教人拿來烈酒與棉布的女兒,卻只在她未來夫婿手上的淺淺劃痕處做文章,不顧有這麽多人在,小口小口地為他吹氣。

只是說來也怪,裴玄朗只死死盯著二人,卻說不出話來,只能伸出手死死用力,最後竟不甘地闔上雙目,似是氣厥。

反而裴玄章稍生出些窘迫,他略有歉意:“還是沒遂韞娘的意思,在你家後院見了血。”

謝懷珠見不得他負傷,即便傷口不深也難免慌張,哪裏還顧得上是人前人後,等止住血才放心些,擡頭叮囑道:“以後身上帶些暗器不好麽,知道送我,不知道自己留著些?”

謝儇輕咳兩聲,打斷二人之間的你儂我儂,崔氏開口道:“妾與夫君雖不知裴尚書與二公子為何會深夜出現在此切磋武藝,可二公子傷重,是否要現在請一位醫師?”

裴家的二公子婚前死在兄長的岳家,這簡直不知要傳出去多少流言蜚語。

裴玄章卻道不必,平和道:“我家有一位醫師正住在隔壁,他於外傷極有心得,將舍弟送到那處即可。”

這是裴家的人,謝家對此並無異議,只是有些不滿裴氏兩兄弟竟為女兒鬧到這種地步,若不是武功差距懸殊,他們夜裏起來,撞見殘肢、要幫人埋屍也說不準。

然而好在後半夜又下了一個時辰的小雨,謝懷珠再去花園時,青石板上幹凈如新,連南墻處被人攀扯拉壞的花草也被重新修整過。

……像是什麽事情都不曾發生過,讓人一瞬間恍惚起來。

教岳父岳母宅院見血,這幾日裴玄章確實恪守禮法,不曾半夜翻墻引誘,但是卻送了許多書信與書籍樂器,還送了些平安符給她,壓一壓驚。

至於裴玄朗的傷情,謝懷珠教紅麝悄悄向那邊的人打探過,裴玄朗當日便被送回府中禁足,僅由他那位未婚妻與唐醫師探望照顧。

他們二人之間的兄弟情分雖淺了,可到底不至於拖延疾病,非要將對方置之於死地,一時也放下心來。

然而鎮國公府中的情況卻實在忙亂。

二公子被滿身是血地擡回來,卻又是被世子所傷,滿府上下無不驚駭,可雖說世子已經暫到外間去住,餘威猶在,除了對此一無所知的李秋洛,和有些脾氣的唐而生,誰也不敢議論此事。

被擡回來的第二日清晨,裴玄朗就發起了高熱,李秋洛早照拂他許多時候,這時節也不介意,替他一遍又一遍擦拭身體降溫。

胸口與腰間多處淤痕,雙腿也受了重傷,被人割開皮肉,唐而生替他接了兩回骨,雖然知道男人搶妻子是怎麽一個打法,可還是為裴玄章的行徑而惱怒。

他為治療裴玄朗的雙腿付出過多少心血,連祖宅都燒沒了,可裴尚書要親自動手教訓弟弟,選的也都是他最薄弱的地方!

為榻上的病人重新開了一個藥方,唐而生再看向不辭辛苦為他擦身的李家娘子時,盡管這一切與他沒多少幹系,但將一個青春妙齡的女子嫁給一個既難以生育,又想將妻子推出去的男子,即便加上鎮國公府的光環,也有些許殘忍。

難怪他明明幾乎不能生育,卻十分篤定等他回家時,妻子已經有了身孕。

唐而生起初以為這只是所有不能生育又難以醫治男子的臆想通病,又或者是將希望寄托在一件虛無縹緲的事情上,誰也沒想過他口中描述的妻子與他感情甚好,卻會被他設計和兄長借子。

而他以為正在等待丈夫痊愈佳音的二少夫人,實際那日在樓船上就已經見過面了!

李秋洛卻註意不到唐而生略帶歉疚的目光,她知道裴玄朗心系這個妻子,自己大約終身無望,然而見他始終不能清醒,手底肌膚滾燙,實在難掩憤恨,低聲道:“世子就是要做戲也不必做到這種程度,難不成咱們兩個之間還會出現一個什麽錦衣衛嗎!”

不知道是哪個詞刺激到昏迷中的裴玄朗,他似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盡所有力氣握住李秋洛清涼的手,大口大口喘著氣:“盈盈……盈盈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不好嗎?”

這聲音像是受了傷後的野獸,李秋洛疑惑地觀察他神情,這完全不像是清醒過來演戲的模樣,分明仍在昏睡之中。

還未等她想明白其中關竅,榻上的人又低聲道:“為什麽會是阿兄,明明是一樣作惡,你為何會選擇他卻不選我?”

李秋洛正要替他吹涼湯藥,趁著張口都灌進去,然而聽到他這反反覆覆的幾句,因忙碌而一片混沌的腦子似乎才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

她聽說過二郎這位下堂妻,然而他不是說兄弟二人同爭奪一女子之事權宜之計,他那位兄長從小被嚴苛教導,怎麽會對弟媳亂動邪念。

而且……就算要爭,又何至於如此?

裴玄朗不是他親弟弟麽!

自古以來皆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裴家二公子夜攀人家後宅,卻被兄長誤傷的消息不脛而走,加之當朝權貴的家醜總是更容易引起聽客興趣。

待裴玄朗徹底清醒過來,已經是第三日。

他虛弱地躺在榻上,望著眼前最親密的兩位陌生人以及侍女仆從,一時竟大笑出聲,震得胸膛不斷起伏。

他最親近的妻子、兄長都在瞞著他暗度陳倉,私下或許還笑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

他笑得實在詭異,惹來李秋洛的擔心。

她已經大致猜出了這位韞娘大約對他不起,在他化名陳朗到登州府後,便與大伯糾纏不清,彼此生出情意,偏巧二人又是雙生子,裴尚書大可以假冒裴玄朗的身份與之和離,而後正大光明地占有弟媳。

只是這些遠在京師的貴人卻沒想到,裴玄朗仍活著。

她有幾分心酸,裴玄朗活著,這種醜事誰也過不去。

難怪裴玄章這人一見她面就坐實了這樁李家本來高攀不起的親事,對待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卻多有苛責,原來是為遮掩他自己的醜事。

只是還沒等她問出口,唐而生便有些不耐煩地封住他穴道,提醒道:“郎君縱然年輕,身子骨也經不起許多折磨,還是平心靜氣為好。”

他不怕救治病人麻煩辛苦,只是很厭煩病人和家中人不愛惜自己的身子,裴尚書這一回下了狠手,短短幾瞬就叫他皮開肉綻,不養上三四個月是好不全的,再這麽笑下去,骨頭受損,接也接不過來。

謝宅那裏還等著他去,燒退之後,他留在這裏也沒多少意義,等裴玄朗瞧起來稍安定些,便將銀針取下,起身告辭。

侍從們見二公子不需要伺候服侍,也都退到門後去,只餘李秋洛坐在他榻邊,扶他坐起身說話。

放在從前,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然而他如今與廢人無異,沒那麽多清高。

李秋洛望了望窗外唐而生的身影,心中頗有些奇怪:“唐翁怎得走得這般急,到底還有什麽病人候著他,你病得這麽重,不肯多留一會兒嗎?”

“因為我的妻子已經有孕了,兄長要唐醫師去照顧她。”

李秋洛有些分不清戲裏戲外,然而他面色凝重如此,她小心翼翼,試探道:“這也算是一樁好事?”

裴玄朗輕聲一笑,唐而生不至於將病人的隱私悉數告知他人,起碼男子不育這種病癥,是萬萬不能告訴妻子與未婚妻的。

“李娘子,我不能生養,這是天生的,連唐醫師這樣的聖手也救不了。”

他有些厭煩她的好,連韞娘都已經拋棄他了,她還留在這裏做什麽呢?

果不其然,李秋洛的雙眼迸發出不可思議的神情,這個孩子竟是他們伯媳的骨肉,那麽……裴尚書同他們說過的所謂假戲,其實都是真的?

“那你還為他賣命?”

李秋洛想起這些日子他頻繁出入雍王府,不免氣憤:“他明知道就是雍王想要殺你!”

如今他辦成了事情,裴玄章便可放心大膽地卸磨殺驢!

裴玄朗不無惡毒地自嘲了一番,人的命運沒有定數,他最喜愛的女子如同掌中流沙,越想攥緊,反倒失去得越快,冷冷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又能怎麽辦呢?”

兄長以為他愚蠢、懦弱,即便被斥責打罵也沒有關系。

實則他脾氣極烈,哪怕是再被他一劍貫穿,他也要爭一口氣。

只是他也需借一個比兄長權勢更大的男子。

甚至是那個曾想殺他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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