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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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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獨發

“阿爹連戰場也沒上過, 不過是用劍嚇一嚇,打他幾下還能打壞了?”

謝懷珠半夢半醒間被驚得醒神,緩了緩才半掀床帳, 只覺好笑:“瞧把你嚇成這樣, 他做出這種事, 難道不該打?”

哪有他這般急不可待的, 才回來一日,就獨身上門議親, 阿爹阿娘不生氣就怪了!

雖說如此,她還是挽了一個簡單的發式, 匆匆繞過游廊,準備去裝模作樣地勸一勸。

裴玄章畢竟還是二品官,阿爹要出出氣還不要緊,這事情要是傳出去,反為不妙。

然而她才提了一盞小燈匆匆奔到廊下,就見崔氏提了劍站在暗處,面色肅沈。

“阿娘怎麽在這!”

謝懷珠被嚇得不輕, 壓低了聲音,小心問道:“阿爹把他打死啦?”

崔氏怒其不爭,剜了她一眼, 蹙眉道:“就知道你這孩子沈不住氣, 還是雙身子,半夜裏就出來亂跑?”

謝懷珠訕訕,小聲辯解道:“世子畢竟是天子近臣, 阿爹要是為難他太過,我怕皇爺會遷怒家裏。”

崔氏嘆了一口氣,凝視她的雙眼:“盈盈, 你如今想嫁給他,心疼了是不是?”

謝懷珠被母親點破心事,頰上紅意蔓延,只點了點頭:“阿娘,我雖然是這樣想,可還是想聽一聽爹娘的意思。”

她的婚事原本是極為順利的,然而過程卻十分坎坷,成婚又和離,現在又和夫君的兄長攪在一起,崔氏想一想都頭痛,她握住女兒的手,低聲道:“我和你阿爹也給你選過,可是偏偏又很不好,如今你要二嫁,那就不得不慎重些了。”

他們夫妻兩個思想不似年輕男女開放,要是女兒獨身和離,又厭惡裴氏騙婚舉動,那謝家的財產足以養她終身,不必再和鎮國公府扯上什麽關系,但終究是有了孩子……

婚後數年未育,崔氏得到這個女兒很是不易,沒想到女兒做了些避子的手段,懷孕卻是如此順利,不免百感交集,輕輕嘆道:“你阿爹和我曉得你有孕,何嘗不想順水推舟,可一朝被蛇咬,你要再和他過日子,可要想明白了。”

如今看來懷孕是件天大的事情,不如趁著女兒腰身尚纖,抓緊操辦婚事,可當初他們嫁女,也是因為陳謝兩家十餘年的婚約。

“女子的青春寶貴,我以為你付出了太多情意與時間,再要尋一個可心的男子不易,即便知曉裴氏允婚這事存了古怪,可還是將你嫁了進去,其實現在回頭想一想,就是再捱上一兩年另覓佳婿又如何呢?”

因為沈沒付出的不甘與對另辟一條新路的畏懼,即便嗅到些許危險,仍不願當機立斷,只僥幸地將希望都寄托於旁人的良心之上,何其可笑。

“就算我和你阿爹願意以誠相待,可人心善變,二郎都會為一個農女變心,何況裴玄章,等他對你身子失了興趣,你又生不出一個兒子穩固根基,盈盈,你日後可怎麽辦?”

謝懷珠咬唇,阿娘的擔憂她不是不知,女子喪夫再嫁是常事,她還年輕,總有更多選擇,不至於因這件事就徹底一蹶不振,可她先嫁了弟弟,和離後又嫁給他的兄長,萬一日子過得仍然不順,再想掙脫出來就難上加難。

失去丈夫權勢地位的光環,她的名聲只會比現在更加難聽。

“阿娘,我沒有因和二郎的親事怪過你們,那時要不嫁他,也未必就是好事。”

謝懷珠想起那些對她噓寒問暖過的男子,盡管他們身份地位各不相同,或是言語撩逗,或是刻意討好,也有權勢欺壓,可都對柔弱的她懷有相近的心思。

但即便生活大不如前,可她一直過得還算平安順遂,被母親和未婚夫呵護,不必自己費力為難,在這些最令人頭痛的大事上做決斷。

“阿娘不必因為我這樁婚事不順而自責,要是我嫁了旁人依舊夫妻不睦,您會不會自責,後悔錯過二郎這樣癡情於我的男子呢?”

崔氏望著女兒平和的神色,她們分別只一兩個月,可盈盈似乎已經從被愛人拱手相送的痛苦中走了出來。

“我懷孕後想了很多,阿爹官位不顯,不能給裴氏什麽好處,我容貌再美,也總有變作蒼老婦人的那一日,或許裴元振他日後也會傾心旁人,可我現在還是想再試一試,不想因為虛無縹緲的擔憂為難當下的自己。”

她輕輕道:“這和懷了他的骨肉沒什麽關系,我不知現在允諾他來日會不會後悔,但要是與他分離,我現在便要難過。”

裴元振沒有阿爹阿娘想象中那麽壞,卻也沒有外人稱讚得那樣好,他多數時候沈默寡言,不願對人傾吐心中所想,小氣又記仇,被他父母教得嚴肅古板,相處的時候偶爾令她覺得無聊,心中那過於強烈的情感卻因壓抑而有些扭曲,喜歡原始而粗俗的愛欲,甚至良好的教養皮下會生出些許傲慢自負,以為萬事都在他掌控之中。

她也會為他的皮囊與溫柔體貼而迷失,因為一個高高在上的男子拜倒在石榴裙下而得意,可即便明知他傲慢、自抑,甚至算計了他的親弟弟,她也還是不忍拒絕他。

哪怕有一日她可能會為此後悔萬分。

“我的毛病也多著呢,只是人貴自知,知過能改,我會慢慢改好的,至於他變得越來越壞,那是他的事,我只是嫁給他,又不是賣給他了,等哪日相看兩厭,我回到阿爹阿娘身邊就是了。”

謝懷珠覺出母親面上的傷悲,想說幾句話逗一逗她,然而她和裴玄章嘴上鬥慣了,說起話來比做少女時少了許多矜持:“好在裴元振在銀錢上從不短缺我,那時要是再想找個郎君消遣,我再年老,也有大筆錢鈔,還是他裴元振的夫人,照樣有年輕男子前仆後繼呢!”

崔氏驚愕,將女兒望了又望,養育她長大是一件快樂的事情,然而見她心智成長,不覆青澀害羞,卻又難免痛苦。

她終是點了點頭,聲音微微帶了些嘆息:“畢竟救過你阿爹性命,哪好真的打他,我已經將你父親攔下了,只是想瞧瞧你的意思,咱們到前面去罷。”

盈盈跑出來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女兒的抉擇,可還是想親口問一問。

沒想到她經了這麽一番事,確實看開了,卻過於開放了些,崔氏到後門時將謝懷珠手中提燈拿給女使,還是忍不住問道:“這姓裴的知道你作如此想?”

謝懷珠艱難地點了點頭,違心替他說幾句好話,道:“曉得罷……他對我一向十分寬容,又年長許多,不會為此事計較的。”

月餘不曾歸家,謝懷珠才發覺正廳添了一座水墨屏風,近乎將前後隔斷,獨立成室。

父親與人交談的聲音從屏風的另一側傳來,崔氏扶著她坐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裴玄章雖未受皮肉之苦,卻知這位有些固執的泰山並非寬宥,不過是礙於他手中權柄,應對之時態度極為謙和恭謹。

作為姻親,謝儇對女兒這位夫兄是極為滿意的,然而今日換作翁婿,他強忍著心底的不滿,問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尚書既然求娶我家小女,不知令尊令堂以及……府上親眷都知道麽?”

裴氏兩兄弟偷天換日,做哥哥的睡了弟弟的妻子,以夫妻之名生活數月之久,要說鎮國公夫婦全然不知,那就是天大的笑話。

他從前幾乎與鎮國公府不相往來,就是擔憂這位新親家以為他們這門窮親戚有意攀扯,連盈盈在鎮國公府過得未必舒心順意。

如今想來,無論他們如何標榜自己的清高,鎮國公夫婦始終就不滿意這個兒媳,否則也不會瞞著她就調換了枕邊人。

“父母如今都去了行在,我已經寫好書信,告知婚事,請他們稍加諒解。”

謝儇不肯明言,裴玄章卻知他顧慮是誰,平和道:“我留守金陵,府中只餘我一房,二郎婚後會前往行在,於父母身前盡孝,不會叫盈盈為難。”

“尚書前途無量,何至於一生困於此處,小女出身鄉裏,莽撞輕浮,學識淺薄,又多嬌氣,君家男子固然擇一而終,可娶婦眼光亦高,小女固然年輕姣好,可以色侍人,也因色而衰,尚書日後登閣,即便厭煩也大可另擇淑女,小女名聲不佳,我與她阿母願留她終生,也算自在快活。”

謝儇捋了捋胡須,稍稍放緩了語氣:“陳兄無子早亡,婚約早應不存,尚書正值盛年,若只為女子容色,又或對她心存愧意,還請您將聘禮帶回,寒舍雖窮,還不至賣兒賣女,謝家已不願追究前事,您何不看開?”

裴玄章抿了抿唇,道:“我對令愛無禮在先,難怪謝大人誤解之深,家母早有為我擇妻之意,只是我少年時氣盛,必得尋一個合意的女子才願結為夫妻,此志至今不改,否則也不會獨身二十餘載,

像是因為想起了她,謝懷珠聽出了幾許溫柔的意味:“您對於韞娘也太過自謙,她並非不愛讀書,只是幼時家道中落,缺少名師,但有崔夫人的教育,就能粗通文墨,已是難得靈秀,她年輕自然,熱情活潑,難免天真,對人不設防備,所謂輕浮,不過是待人熱情,開朗寬容,她實則細心體貼,溫順又不愚從,甚至時常開導寬慰於我,無論她生得是否漂亮,都會得人喜愛的。”

謝儇輕咳了一聲。

裴玄章微微一頓,若是再細說下去,那便到兩人相處之間的隱私,他不想觸怒她的父親,更不願將這些溫情分享給旁人。

“如謝大人所言,我固然對她有愧意,可更生出傾慕,能得她為婦已是非分之求,倘若謝氏允婚,我必珍之愛之,豈會生出二心?”

謝懷珠還從未聽他如此細致地誇讚過自己,頭一回聽到卻是他對旁人說,不免微微一笑,卻正迎上母親揶揄又有些歡喜的目光,反而氣惱,低低道:“他對著我的時候可不會說這樣的話!”

崔氏無奈,點了點她額頭,輕聲責備道:“要是日日這樣誇獎你,你還瞧得見自己的過失?”

謝儇微微聽到聲響,有些不滿地蹙眉,就算是非分之求,卻也是求到他面前來了,他上下打量這個年輕而沈穩的權臣,心神微微一動。

“鎮國公僅有你們二子,必盼來日枝繁葉茂,我家數代單傳,到我這裏已無男嗣,若你們婚後無子,你也心甘情願?”

裴玄章頷首,他目光堅定,神色卻柔和:“生兒育女還有二郎夫婦,只要能與她相伴,我自是情願。”

謝懷珠又笑又忍不住惱,這人怎麽自從在這事上撒謊以後越發得心應手,他本來就是被借子的那個,竟也好意思說這話!

謝儇神色冷峻,在他面上巡檢幾回,並未發現什麽不妥,然而默了半晌,還是道:“尚書奉命出京,連日勞累,不如先回府去歇息,改日我再答覆。”

裴玄章稱是,他掠過屏風上一處山水,虛心請教道:“不知謝大人所言改日是等到何時?”

謝儇被他問住,這話本就是推辭,鎮國公夫婦的意思還不知曉,他豈能同意?

然而想到女兒腹中的外孫,不悅覷他一眼,冷冷道:“一月之內,尚書以為可否?”

屆時倘若他父母勃然大怒,謝家正好順勢退婚,諒他也無話可說。

謝懷珠瞧裴玄章這般不識趣,稍稍有些發急,然而待他起身告辭,卻沒聽到仆從挪動聘禮的聲響。

崔氏仔細觀察著女兒的神色,為她神情的變換而發笑,扶著她從後門原路折返,將女兒交給紅麝照拂,叮囑道:“這回你總能放下一顆心……夜裏還涼著,回去時仔細腳下,雖說胎穩了些,可也不能絆倒,孕婦夜裏容易餓,你夜裏要吃什麽,讓廚房去做就是了。”

謝懷珠一一都應承下來,雖說這是母親一番慈心,這些事情醫師和裴玄章也同她說過,她使喚情郎都可,回到了自己家中更不會拘束。

紅麝扶著她往閨房去,謝懷珠嗅到夜間草木格外清新的氣息,心境隨之開闊,反倒轉了方向,要往園子裏走一走。

“娘子今日高興?”

紅麝很久沒見謝懷珠這樣掩飾不住的開心,像孩子一樣,伸手去接葉上露滴,好奇地撥弄蘭草,仿佛下面能尋到什麽寶藏。

然後又對著那株新栽的梅樹發楞,於昏暗陰影中靜思,面上藏了些隱約可見的笑。

謝懷珠有些赧然,瞬時繃住臉,只剩下眼裏還有難以藏匿的光亮,她摘了一瓣春梅調皮地敷在面上:“阿爹又沒同意,哪裏來的開心?”

盡管知道不久還有許多的不高興,譬如坊間的嘲笑與流言,又譬如那位尚不知情的前夫與舅姑,可她這一刻還是很歡喜。

“韞娘的意思是,謝大人不同意,會教你不歡喜?”

溫涼的嗓音自後響起,紅麝手一抖,琉璃小燈撞在石上,瞬時四分五裂。

燭火熄滅,卻有月輝照人。

謝懷珠幾乎以為自己幻聽,她轉過身來,才發覺那個原本該回到鎮國公府的男子竟不知什麽時候站在她們主仆身後。

“你怎麽在這?”謝懷珠強忍著自己沒有叫出聲來,她驚詫環顧四周,難以置信,“墻明明修得很高……你是怎麽翻進來的,還是在我家裏安了內應?”

紅麝自覺不好開口,便借口去尋一盞新燈,裴玄章向前數步,將她攬入懷中,微含笑意,低聲道:“我同崔夫人說掛懷你的身子,想進來瞧一瞧你,一日不見,總是有些擔憂的。”

他望了一眼那墻,詢問她的意思:“韞娘喜歡看我翻墻?”

謝懷珠面上一熱,阿爹阿娘倒是紅白臉分明,可他未免也太得意,反倒叫她有些看不慣,啐他道:“翻墻的登徒子,誰看見你會高興,少得意了!”

裴玄章若有所思,見她掙紮,擔憂她摔倒,反而將謝懷珠環住更緊:“韞娘一直都是這樣口是心非?”

謝懷珠自不可能回應這句話,然而他將她擁在懷中,要說些什麽,她是管不住的。

“有時分明很快活,卻要哭著教人停下來。”

他撫過她額發,柔和道:“好在我知道你的意思。”

謝懷珠想斥他輕薄虛偽,方才裝得那樣好,背著阿爹阿娘又來取笑她,可男子的氣息噴落在她肌膚上,腿便不爭氣得軟了幾分,醫師又不懷孕,到底是誰曉得女子孕中渴求的!

她有許久不沾葷,除了捉她回來那次,裴玄章顧忌她懷身辛苦,至多只是口唇相貼,交頸而眠,叫她意亂神迷後又作正人君子,連那物事也不叫她碰一下。

“阿爹阿娘今夜哪裏睡得著,郎君有什麽話要說就著緊些,要是被阿爹知道你耽擱得久了,又要在心裏暗暗罵你是個狗官。”

她強打著精神回身望去,主屋的燈雖說已經熄滅了,但滅得太早,反而有幾分刻意,一想到父母分明知道他們在做些什麽卻又裝聾作啞,她還是推了推裴玄章的胸腹,哪怕無濟於事。

這種情緒很是微妙,不同於在裴玄朗面前的偷吃,僅是擔心被人發現的刺激,這樣在父母眼皮下私會,倒像是未嫁時背著村中人的目光與情郎私會,小心而膽怯,時刻被擔心發現。

“我待你這樣不好,泰山就是當面來罵也是應該的。”

他低頭來尋她的唇,於交/纏中呢喃安撫:“韞娘便一點也不想我?”

謝懷珠自覺雙頰泛熱,好在夜間視物不清,難以分辨,她咬了咬牙,在他舌尖輕磨,負氣道:“想有什麽用?”

裴玄章輕輕一笑,能聽得出內裏愉悅,親了親她柔軟面頰:“怎麽沒用呢,我在隔壁也購置了一間宅院,只要你想,我盡量每一日都來看你。”

他未必每次都能獲得崔夫人允準,但好在可以開角門進來,兩人見面說幾句話。

見謝懷珠睜大眼睛,他撫了撫她鬢發,柔和道:“韞娘想見我時,可以叫紅麝丟一枚銅錢過墻,會有人傳信,那時我便知道了。”

謝懷珠難以適應他這般情熱,偏偏又解不得渴,她有些不舍,但借她膽子也不敢叫裴玄章當夜宿在她閨房,低低道:“還不走麽?”

裴玄章頷首,他並沒有什麽十萬火急的話要叮囑她,只是想借機多瞧一瞧罷了:“韞娘沒有話問我?”

謝懷珠倒真是有幾分好奇,她隔著屏風看了一眼那些聘禮,雖說下聘一般是在白日,可份量比裴家第一次下聘時自然只多不少,疑惑道:“你什麽時候備下的,這樣快就送過來?”

“有一部分是府裏早便備下的,年初又購置了一批,只有大雁是現去射來的,稍費了些工夫。”他解釋道,“但時辰推算過,還是吉利的。”

謝懷珠忍俊不禁,城郊的禁獵期才過,他就是想早些準備也沒有。

她仰頭去撫他眉眼,貴人勞心,他還算年輕,即便連番折騰,看起來也精神奕奕,然而眼底也有了淡淡青痕。

“快回去歇息罷,”她有些說不清的哽咽,主動踮起腳啄了啄他下頜,垂下眼睛,低聲道:“我又不會跑,不用日夜守著……”

裴玄章俯身遷就她的姿勢,他今日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即便回府也安睡不得,然而不忍辜負她一片好心,溫聲道了一聲好。

春日雖說萬物競生,然而主人遠行,偌大的國公府便顯得蕭瑟許多,唯有兩位公子與李娘子的住處燃起燈燭。

裴玄朗在雍王府宴飲回來,一直等候兄長回府,好為他接風洗塵,然而一覺醒來,聽到的卻是他往謝府提親的消息。

即便是做戲,弄一出金屋藏嬌的戲碼也就罷了,又何必做到這種程度,他幾乎壓不住怒氣,不顧頭疼欲裂,一直候在臨淵堂書房內,可直到近子時,外面才有聲音響動。

他出門疾步迎去,目光越過裴玄章,身後不見被退回的聘禮。

夜深才歸,這遠不合兄長素日講求的養生之道,裴玄朗按捺不住,還未及兄長進門,便開口問道:“阿兄,我聽說你去韞娘那處提親?”

他想起韞娘那個新尋的神秘情郎,聽說這男子還在謝宅附近購置住宅,心底已是不快到了極點,語氣難免不恭敬了些。

裴玄章對上他的雙眼,那裏面盛滿了渴望,正盼著他矢口否認。

然而他竟莞爾,取過侍從遞來的巾帕拭面,閑適平和道:“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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