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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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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獨發

裴玄朗忐忑不安地等待著那個答案, 然而他的兄長卻隨手將門掩上,平和神情中帶有未褪的愉悅。

他輕輕拭去唇邊瑩瑩珠光,可香氣卻揮之不去:“是又如何?”

殘存的柔情消失殆盡, 謝懷珠自床上倏然坐起, 難以置信地向外張望, 裴玄章這個瘋子究竟是要做什麽!

雖然裴玄朗負她良多, 可是以他們之間的關系,恐怕也會立刻沖進來, 她有些糾結,舊情人見面, 無論怎樣都不會令人高興。

才曉得他們兄弟二人互換的時候,她很想沖到丈夫面前質問一番,為什麽要瞞她這麽多事情,還要她和他的兄長生子,再悄悄換回來,可是到了現在,她竟覺得為此而哭鬧心疼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她過慣了寧靜的日子, 不大習慣再為他產生許多激烈情緒。

於她而言,這似乎是很不值得的了,畢竟他們已經徹底沒了羈絆, 連最後一層婚姻的枷鎖也不覆存在。

“不知是誰家娘子, 能引兄長動心?”

血氣上湧,裴玄朗不自覺提高了聲音,他死死盯著自己從前敬愛的兄長, 似乎能從他的雙目中穿過,一路望入內室。

京城裏姓謝的人家未必沒有,可他不能不多想, 府裏已經有這樣的事情,為什麽還要定這麽一戶人家,婚前令她有孕……如果按照唐先生的論斷,成孕時間大抵在他“喪命”前後。

“侍從們都說她是我未來長嫂,兄長不打算令我先見一見嗎?”

他正欲上前,反被兄長逼退一步,按住他腕骨。

裴玄章並不為弟弟的冒犯失態,和顏悅色道:“你不是說雍王未必會信你?”

現在難道是討論那事的時候嗎,裴玄朗喘著氣,怒極反笑:“兄長是什麽意思!”

他要自己為他做事,同時又要霸占自己的妻子!

侍從持刀劍近前,他們本就忠心於世子,若二公子有血濺五步的念頭,他們自不能袖手旁觀。

爭執的吵鬧聲驚動了許多人,窗內人影搖動,而後漸漸熄了一片燈。

裴玄章輕輕擺手,侍從遲疑地後退兩步,他俯視那暗靜一片的樓船,無人敢叫尚書知道自己正在窺伺裴氏家事,只是那一扇扇窗背後,會有一雙雙眼睛和耳朵在迫不及待聽取不可外揚的秘辛。

往日恭敬的侍從在此刻換了一張面孔,裴玄朗見狀冷笑一聲,語意略含譏諷:“尚書今日好大的官威。”

裴玄章似乎無奈,輕聲道:“屋子裏的女子是否為韞娘,當真重要嗎?”

裴玄朗微微一滯。

難道最重要的不就是這件事嗎?

然而兄長的目光飄向尾後船只,淡淡道:“官船駛離山東,雍王府的人見過你幾次?”

他們這幾日行程多變,船只經常停靠補給,偶爾也要走陸路,山東的官員與雍王勾結頗多,他按照兄長的吩咐,開口保幾個人下來不是難事。

可不知道是因為村裏那場大火本就出自雍王授意,還是他演戲的天分不夠,這幾個官員為他牽線搭橋,但他至今沒搭上雍王這條船。

起初他雖咽不下這口氣,卻也以為這投靠雍王的借口足夠合適,似裴氏這樣的人家,不會將全部賭註都投在太子身上,總要分出一個郎君燒一燒雍王的熱竈。

只是裴玄章不適合做這種反覆無常的事情,父母與阿兄都將厚望寄在他身,這令他也感受到了一份作為裴氏子弟沈甸甸的重擔。

雍王固然覬覦謝懷珠美貌,可並未得手過,反倒是鎮國公世子,睡了弟媳不知幾回。

除了宮裏,外人並不知是他不能生育,只會以為兄長貪圖美色,強占弟媳,還將殘廢的弟弟遠遠送走,方便二人偷歡。

兄長依附東宮與皇太孫,年紀輕輕,已經近乎人臣之極,他卻無半點功名,想走捷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至於已經和離的妻子謝氏曾經被權貴覬覦一事,他變心另娶新婦,不會將雍王之前的心思放在心上。

只是鎮國公府從前婉拒過太多次,李秋洛與他相處又淡淡,雍王這些時日雖偶有只言片語給他,卻從不肯表露真意,至今也只傳過兩回話而已。

他望著裴玄章沈靜的雙眼,月下的兄長清冷一如往昔,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人方才還滿身甜膩情/色,似有些欲求不滿。

竟是為了做戲嗎?

裴玄朗遲疑,小聲問道:“母親為兄長定下的是哪一家女郎?”

對於兄長的婚事,他一向是好奇的,他離京不久,國公府就又傳喜事,偏偏父母和兄長的家信裏沒人和他講上一句。

裴玄章失笑,搖了搖頭,目光稍見柔和:“是徐女官的義女,正值婚齡,卻無親事,父母只是為我求娶過幾回,她還未允準,說起來兩家未定,不算我的未婚妻。”

義母是定國公府的姑奶奶,雖說沒什麽實在的好處,出身卻還算不錯,或許母親是看中她被女官養得進退得宜,不似盈盈那般伺候不好婆母。

裴玄朗定了定神,再望向屋內就有幾分掙紮,謝氏在京中沒有什麽親眷,盈盈與他成婚又很快和離,甚至還有旁人追求,怎會出現在這裏?

可這樁兄睡弟媳的醜事是鎮國公府竭力瞞下的,就算屋裏面懷孕女賊的名聲不要緊,可他要把這姑娘當成是心愛的妻子,用來與兄長決裂,好向雍王投誠,也有些於心不安。

“可這壞的就是韞娘與兄長的名聲……”裴玄朗也不敢冒這樣的風險,他的聲音低下去,“我擔心得很。”

然而兄長卻對他的遲疑有些不喜,淡淡瞥過他一眼,冷靜近乎殘酷:“你也知雍王多疑,倘若韞娘只是你的下堂妻,你以為他會索要什麽投名狀?”

這話猶如一記重錘落在心口,裴玄朗睜大了雙眼,侍從竟大步上前,反縛他雙手。

他掙紮扭動,心內何嘗不是一樣煎熬,像是受傷後的困獸,最終還是艱難開口,只能發出不甘的嘶吼:“裴元振你這個狼心……”

深夜寂靜,聲音隔著水面被風送出,即便是侍從及時堵住他口鼻,也不能壓住這兄弟鬩墻的難堪。

“二公子近來心燥,”裴玄章平靜地看著他,面上沒露出半點不滿,“先送他回房罷。”

侍從應了一聲是,將二公子綁縛回房,這一路咚咚鏘鏘,就像唱戲一樣熱鬧。

裴玄章回身推門,推到一半卻又頓住,好氣又好笑,伸出手抱她起身,教人再換一床衾被:“夜裏涼,怎麽坐到地上偷聽?”

謝懷珠自然躺不下,她怕發出聲響,連鞋也沒穿,緊緊攥住衾被上的紋樣,貼近門縫聽兩人對峙,一時不知作何感想。

她訥訥道:“我以為二郎會捅你刀子來著,想著放你進來,用被子蒙他的頭。”

……他幾乎承認了屋內女子的身份,她以為這人既然肯將刀遞到他手上,那要是二郎隨身也帶刀,激憤之下殺兄,裴玄章未必會阻攔。

這話叫他極為愉悅,裴玄章失笑,將她抱到床上:“那萬一傷到你,豈不是更壞?”

他的愧疚僅僅是對她,至於二郎,至多只算同犯,他們如今才是一對璧人,即便刀兵相向,也不會對這個弟弟生出多少憐惜。

謝懷珠輕輕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是你說,孩子出生就少了父親不好?”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唇,指腹染上柔嫩香甜的膏脂,唇瓣分明這樣軟。

“後日船只會到蘇州府靠岸,我們在城中歇一兩日,再回金陵不遲。”

謝懷珠點頭,忽然想起他同裴玄朗說起婚事,滿心疑惑:“我什麽時候變成徐女官的義女了?”

裴玄章輕笑:“應當是你離開金陵後那幾日,定國公府送了回信來,徐姑姑答應了這樁事。”

謝懷珠咬唇細想,即便聖眷優渥,一旦揭開這層關系,裴玄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徐女官出身定國公府,終身無嗣,卻在禦前能說得上話,她離開情郎庇護,還可以憑借定國公府的寵眷躲避雍王的窺伺。

這就是她從前接近徐平娘的想法,只是她如今並不盼他出事。

可就算這是實話,謝懷珠還是有些驚嘆他如今說謊的本事:“郎君真是有些變了……連我都不敢信你說出口的話了。”

真這麽坦蕩,怎麽不敢叫人進來,瞧一瞧這女囚真容?

這些話能穩住裴玄朗,可雍王知道她是真逃,一定會信以為真……自然這本來也是實情。

他不以為忤,唇邊含笑道:“兵者,詭道也,取勝為上,不計手段,你以為朝中同僚個個都是實誠君子麽?”

謝懷珠搖了搖頭,悶聲道:“可我以為你是的。”

韞娘總以為他是個好人,被人的外表欺騙,就會有許多不切實際的期待,他溫聲道:“不信也好,萬一郎君身死,你還可以抽身出來,保全自己。”

謝懷珠幾乎要被他氣得跳起來,然而他卻不在意談及禍福生死,教她躺下:“我背幾卷與韞娘聽,等些時候再走。”

“尚書大人連弟媳都占了,還怕夜宿閨房?”

謝懷珠又有力氣和他鬥嘴,拽住他衣袖一角,楚楚可憐道:“奴是被您用過就丟的玩物麽?”

雍王已經知曉他二人私情,這樁醜事早晚瞞不住,她雖然不知他與裴玄朗要做些什麽,可還是願意信他多些,並不想開口去問。

裴玄章呼吸一頓,似灼眼一般,避開那張姝麗面容,垂眸道:“面上的功夫總要做一做。”

死而覆生的裴家二郎竟夜半頂撞欽差,第二日就被禁足房中抄書,不得外出半步。

這樁奇聞很快傳遍了數艘官船。

然而比這事更匪夷所思的是,傳聞說裴家二公子之所以失態,是因為撞見裴尚書正與弟媳偷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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