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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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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獨發

崔儼一驚, 這樣打是要出人命的。

然而他眼珠轉了兩轉,猜度聖心,低聲應是, 吩咐人將裴侍郎拖出午門再行刑。

裴玄章平心靜氣, 以他做下的事情, 打死也不冤枉, 並不為自己分辯求饒。

他想換的不止是“元振”這一個字,還想成為謝懷珠真正的丈夫。

盡管他也不能明確這份心意究竟是出於愛慕還是愧疚責任, 亦或是對背德的回味,可他確實想這樣做, 也同樣付諸實踐,該得到應有的懲罰。

不過……裴玄朗回歸宗族,本就舍棄傳承養父的香火,既然如此,他同謝氏的婚約本就做不得數,這些時日每每想到此處,他對二郎的愧意都淡了許多。

皇帝掃過失魂落魄的謝懷珠, 輕飄飄道:“你還有事要奏?”

算她多少有點良心,漂亮淺薄的眼睛下面掛著兩行淚痕,下頜處一滴淚將落未落, 端的是我見猶憐。

謝懷珠半仰起頭, 她暗自心驚,這哪裏算得上什麽巫蠱,搞巫術的都是為了自己得利, 大伯又不是。

可即便這樣,皇帝說打就打。

“妾只有一句稟承皇爺,世子是說錯了話, 但也是為了妾的夫君,胸懷坦蕩,並無半點私心,能否請皇爺念在世子為朝廷嘔心瀝血的份上,從輕責罰?”

她壓下心頭的畏懼,緩緩道:“妾在民間就聽說先皇後母儀天下,最是仁慈,倘若皇後娘娘地下有知,怕是也會心疼。”

不要說兇神惡煞的錦衣衛,就是阿娘用藤條嚇唬她,也夠叫人害怕,大伯已經力竭,如何受得住廷杖?

皇帝嗤笑一聲,揮揮手叫她出去,漫不經心道:“功是功,過是過,他有功朕自會賞他,叫你這麽說,開國六位國公,哪個不是戰功赫赫,皇考殺了四個,也是不該?”

這女子哪裏知道先皇後真正的脾性,她不會以為雍王這等脾氣是全隨父親?

他頓了頓道:“元振這人越發混賬,他也不想想,身份姓名換了,豈不是連妻子都要換,那你丈夫也能同意?”

天子隨口一言,落到她頭上就是罪名,雖然這樣,謝懷珠也不免腹誹他責罰之重。

即便夫兄官高爵顯,玄朗和她日後只能靠著夫兄手指頭裏漏下的一點財產過日子,玄朗也不會把她送給世子的。

不過以皇帝對她的印象之壞,謝懷珠不無惡意地揣測,他這句話更多是嘲諷。

——就憑她一個罪臣之女,也配得上他看重的臣子?

謝懷珠微微氣惱,連帶遷怒裴玄章,她哪裏配不上了,他們之間差的是權勢地位,可如果她的爹爹阿娘都有鎮國公夫婦這般顯赫的出身,她也會成為大家閨秀,還未必會看得上夫兄這樣沈悶古板的男子呢!

做臣子無可挑剔,做丈夫可未必,本就差了近十歲,還動不動有一堆道理,在娘家聽爹爹訓斥就夠了,嫁的又是一個爹,這日子簡直一眼望到頭,一點樂趣都沒有。

但作為丈夫的手足,她很是感激敬畏,想替他求情也不行嗎?

崔儼送她出來,面含擔憂,似是怕她不知這刑罰多要人命,叮囑她道:“世子怕是要在宮裏耽擱幾日,娘子萬萬不可告訴鎮國公夫人,咱家當年隨軍,也聽人說過鎮國公夫人驚懼難產,自此隱痛不斷,夫人的丈夫既然已經出事,若是知道世子在宮中受了這等嚴責,說不得在府裏鬧出什麽來。”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謝懷珠一眼:“謝夫人是新婦,或許還不知道這裏面的門道,即便這並非您本意,可短短幾日傷到了兩位郎君,坦誠有時算不得上策。”

謝懷珠不算蠢笨,她有些感激地向內侍總管拜了兩拜,低聲道:“若無掌印,妾一時六神無主,定然要對母親說了,可世子受這麽重的傷,家裏卻沒人能往宮裏送些東西,那世子豈不是要受苦?”

崔儼還不知道這事本就是因為他們夫妻避孕而起,只含蓄提醒她為人處世的關竅,即便是丈夫做錯事情,也會責怪到她頭上,只是出於對夫兄的擔憂,她瞞下也於心不安。

更何況要是雍王知道了……一定會借機報覆,大伯在宮裏一定艱難。

崔儼一時語塞,這也不怪謝夫人老實,她哪曉得陛下的心思,皇帝的氣早就消得差不多,既不是真想打,又沒特意命人看著,還默許了放裴侍郎幾日假,由著他胡鬧,哪會真把人拘在宮裏?

不過這位世子爺平日看著細心妥帖,真到節骨眼上膽子反而大得嚇人,皇帝秉承先帝的脾氣,不喜歡臣子頻繁告假,更不允許臣下擅自辭官,他竟要主動卸甲歸田,饒是自己見慣皇爺發怒,一時也為他捏一把汗。

想到此處,崔儼略顯同情地看向謝懷珠,一個民間出來的女子卻生得這樣美貌,即便有了丈夫,不是被雍王這樣的宗室奪去,也會被位高權重的男子覬覦,嘆道:“咱家和鎮國公也算是有些交情,總是要看顧一二的,夫人不必多憂慮,早些歸家為上。”

謝懷珠雖說放心不下,可也有自己的私心,她急於確認真偽的丈夫還在別院,情況不知,因此謝了崔總管,央求他能許自己這幾天帶些東西送進來,才匆匆往宮外去。

鎮國公府裏,沈夫人正笑盈盈地拆看拜帖。

馬球賽上的事情很快就傳到她耳朵裏,長子能大出風頭,她一點也不意外,就是不大明白這個兒子為何要借二郎的名頭上場。

但徐女官能到國公府中長住,實在大大長臉,不單單是往日交好的人家問能不能在旁邊加幾個席位,讓自家的女兒來旁聽,沾些謝夫人的光,還有些消息靈通的人家打聽,裴家二郎有沒有納妾的意思。

謝氏的囫圇身子都給了長子,這是便宜了她,卻委屈了二郎,她動了些念頭,唐神醫要是真有大本事,倒可以為他再選一個小門小戶出身的女子做妾。

不過人逢喜事,她對著謝懷珠臉色都好了幾分,笑吟吟問道:“我聽說南內早就散場了,怎麽這時候才回來,是皇爺貴妃留你說話?”

謝懷珠深吸了一口氣,她徑直跪在婆母身前,擡頭直面沈夫人驚愕面容:“母親,二郎的事情我都聽世子說了,他當真不能行走了?”

沈夫人倏然站起身,面上驚怒交加,她氣得渾身都在發顫,像是衣服全被扒光一般的恥辱,厲聲呵斥道:“這個孽障,他和你胡說什麽了!”

果然……她今天晨起就右眼皮直跳,裴玄章到底還是不是她親生,同弟婦坦白這些,他自己是舒坦解脫了,可教他父母兄弟怎麽辦呢?

謝懷珠沒想到婆母會是這個反應,一時被她嚇得滿腹疑問,是婆母的兒子落下殘疾,又不是她的女婿,婆母怎會是這個反應?

沈夫人越想越是生氣,她來回踱了幾步,聲色俱厲,咄咄逼人,捉住她一只手腕,失去了一貫的得體溫和:“你怎麽不說?”

“世子同我說二郎前兩日勤學苦練打馬球,一時不慎墜下馬來,如今住在莊上。”

謝懷珠直直看著婆母的眼睛,試圖從中尋出些答案,她見沈夫人神情錯愕,冷不防開口:“母親以為大伯會同妾說些什麽?”

今晨她出門,婆母面上並無異色,畢竟府中只有她一個媳婦,多應酬些也是好事。

沈夫人倏然聚起的怒氣又迅速地散去,面上的神情幾度變換,最終只滾下幾滴淚來,沾在衣襟。

“我好好的一個兒子,又不指望他建功立業,大郎和他爹偏是不信,要他在皇爺面前露臉爭氣,教他到莊子上養著還不算完,竟然還教他媳婦知道,他想做什麽,挑唆你們夫妻和離?”

沈夫人難抑心中的悲痛,難得向謝懷珠吐露些真情,可她早過了最初知道次子傷殘的心痛,一邊拭淚,一邊吃驚,她的長子到底想要幹什麽,怎的也不和她知會一聲?

她含淚點了點頭,苦笑道:“是了,我生了個聖人出來,你們二人還沒有孩子,二郎就不能行走,他怕耽擱你的青春,就不想想二郎待你有多情深義重,怕你擔憂,甚至還遠遠躲出去,人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他不成婚,還變著法子教二郎一道陪他做孤家寡人不成?”

謝懷珠沈默,世子確實為她好,然而更為他的兄弟著想,她不是聽不出沈夫人話語裏隱隱脅迫她乖順的意思,心裏一陣陣發寒。

她心裏本就沒有想過和自己的丈夫和離,即便從夫兄口中聽到噩耗的那一刻幾如山崩在前,卻也接受了這一切。

要說嫌貧愛富,早年謝家做官,陳家務農,二郎又非陳伯父親生子,想要悔婚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再後來二郎成為鎮國公的兒子,他當然也可以用同樣的理由拒絕她。

命運一直薄待她,但在某些方面又待她很厚,總的來說不好不壞,她也很知足。

可二郎受傷,居然瞞著她!

謝懷珠待沈夫人平覆些許才再度開口,她目光中滿是堅定:“母親說得對,我阿娘在家也教導我,丈夫有難,做妻子的不能袖手旁觀,我即刻回房收拾東西,到莊上去照看二郎,直到他病好再一同回來,您看可好?”

沈夫人陡然一驚,要是二郎沒陪唐神醫去登州府也就算了,所有事情索性回到原處,至多是二房沒有子嗣,還要考慮抱養的事情,但……

長子不知去向,她上哪找一個一模一樣的郎婿坐在輪椅上圓場?

“你既然知道了,那就不必叫二郎住在莊子上了。”

沈夫人語氣弱了下來,她背過身道:“叫世子來,他做的好事,就讓他派車去請二郎回府。”

謝懷珠卻搖頭,她有自己的打算,或許面聖確實增了許多膽量,她竟也能面不紅心不跳地扯謊。

“皇爺正巧有事派世子出去,怕是要好幾日才能回府,這是妾與二郎自己的事情,何須處處勞世子費心,城郊景色秀麗,正是養病的好去處,左右二郎沒有官爵,妾陪著他住在城郊難道不好麽?”

沈夫人因郎君體恤而怪罪她,現在卻又推三阻四,這不得不讓人起疑。

謝懷珠垂頭看向地磚,回憶起與夫兄的倉促歡愉,暗自握緊了拳頭。

沒人會盼著自己出錯,可這一回她更盼著是她猜想有誤。

倘若陪伴在身側的真是二郎,她會和二郎坦白這些荒唐,無論他怎樣想,怎麽指責她,她都會不離不棄,陪著他治傷。

只要他不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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