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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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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獨發

所謂交淺言深, 最不可取,裴玄朗了解兄長的脾性,但他藏在見不得光的地方太久, 陰暗處窺伺人間的鬼, 有時候也會想像個正常人一樣, 同新結交的友人談起過往。

哪怕這段過往是旁人替他經歷, 但人的言辭總會將這段不堪的經歷修飾美化。

畢竟這事只有極少人知道。

“我的妻子很舍不得我出來。”回憶起那段甜蜜的過往,他因病而過分扭曲的面容都漸漸柔和下來, “其實這次出來也是瞞著她的,否則她一定會哭著要跟過來的。”

就像她更小一點的時候, 常為短暫的分別而哭泣,知道他執意要去,天真地提議要不要假扮男裝。

但怎麽可能要她去呢,軍隊裏的男人會像狼一樣盯著她開下流玩笑,她天生又不是木蘭那樣的女子,沒有足以自保的能力,就是送到人嘴邊的肉, 反而不如留在家裏等他回來。

唐而生方才那樣說只是給他顏面,畢竟傳聞中的二少奶奶,他從沒見過。

自然, 鎮國公世子的“年輕妻子”, 也只是出現在裴侍郎口中,這一點他們二人當真極像。

甚至沒有下人會主動提起除了沈夫人以外的女主人。

“成婚一月,我幾度想死, 總覺得拖累了旁人,要不是她時常溫言勸慰,我也不願和先生出來。”

“我想先生一定疑惑, 為何她不來送別,或許會覺得是因為……她覺得婚事遭騙而惱怒。”他想起自己夜裏偶有反應的地方,但那反應讓他覺得可恥,“男子經歷這樣的事情,總是不願意教心愛的人擔憂,先生救治過這麽多病人,應當知道我的窘迫……還是盡量少見些。”

算計是真的,自卑是真的,但對她的喜歡也是真的。

金陵城已經遠到目不能及,他漸漸明白兄長叫他離開的意思。

當近在咫尺時,他一面也不願意見,生怕她直視這雙悄然萎縮的廢腿,比起她的厭惡,他更畏懼她的憐憫。

然而離得越遠,他越發思念起遠在京城的妻子,能對著外人坦然地談論起關於她的一切。

包括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

“等日後我們會抱養一個繈褓裏的孩子,母親已經在物色人選了,到時候就說是她生的,我妻子會同意的。”

聽起來這對新婚夫妻感情十分和睦,這不像是一般小門小戶的女兒為了榮華富貴嫁給殘疾的貴公子,繼而被……唐而生為自己方才的想法而羞愧。

可能是前幾十年侍奉天家那些皇子的經驗,教他也變得齷齪起來。

裴侍郎雖偶有出格舉動,然而論風度品行,稱得上清介自守,不像他想象中陰奪人/妻的惡霸。

不過……他雖心生憐憫,但對待這種身份尊貴的病人說話總要留些餘地,溫和道:“聽郎君的意思,尊夫人過於年輕,其實收養的事情也不必操之過急。”

……萬一,他也能治呢?

裴玄朗心情愉悅許多,能很好轉移腿上的麻與疼,然而他才閉目暢想日後的時光,就聽唐而生問道:“世子既然不曾婚配,外面也沒養女子麽?”

那些短暫的喜悅忽然被針上傳來的力道刺痛,裴玄朗蹙眉,他其實很不喜歡和兄長放在一起比,但偏偏所有人見到他之後,都會有意無意提到兄長,簡直是如影隨形的噩夢。

“兄長的私事我是不問的,至於外面逢場作戲的事情,”裴玄朗淡淡道,“那先生還是問兄長自己更好些。”

……

皇帝要辦馬球賽,為一年的結束定下歡快盎然的尾調,有幸奉詔的郎君們摩拳擦掌,各府待嫁的女郎卻喜憂參半。

雖說內廷選秀都是挑平民女兒侍奉,但是皇帝對女色仍然保持著微弱的興趣,甚至太子雍王等人到了這個年紀,仍然有意與重臣家的女兒聯姻,選幾個年輕美麗的側妃。

不過這一回入宮的子弟多了許多新面孔,多年未回的鎮國公世子也參與其中,許多還沒相看的人家有意借機挑選一位乘龍快婿。

甚至有還願意與鎮國公府結親的人家來東宮掃聽,這位連同齡兄弟都已經完婚的裴侍郎既然參賽,是不是也動了成婚的心思。

饒是太子妃脾氣再好,也要被這些堆到一起的事情弄煩,太孫大婚在即,這對未婚夫妻卻半點也不親近,而她還要入宮陪著王貴妃這個婆母查賬、安排接下來如流水一般的宮宴,更遑論還要聽取親近東宮一派臣子命婦的訴求。

可是有些人不來找她,她才會更生氣。

“元振這個人真是古怪透了,他有事不來找太子和我,卻送了太孫一籠蛐蛐,教他央求我帶你入宮。”

太子妃李氏還是第一回見到裴玄章這個弟婦,她將這娘子招到東宮來,問了名姓出身,氣道:“我看著元振長大,一場馬球賽值當什麽,扭扭捏捏的不開口,你還沒瞧過呢,正好看個新鮮。”

所謂的規矩在權力面前完全不值一提,是以太子妃不能理解君臣這麽多年,為這一點小事還要九曲十八彎,品階固然重要,然而內廷也是極講人情的,皇爺喜歡裴家,這就叫額外施恩。

不過也是,叫這人主動為旁人向東宮開口行個方便,為的還是他作為大伯不方便多接觸的弟媳,實在是難為他。

她勉強將這種情緒理解為古板年輕男子難得的害羞。

元振……謝懷珠仔細聽她說了幾句話,太子妃口齒清晰,絕不會是她聽錯。

這幾乎是判了她死刑。

謝懷珠強忍住眼淚,郎君這幾日早出晚歸地苦練球技,有時會將就歇在廂房裏,有時會悄悄沐浴更衣,過來握住她的豐盈,感受她沈睡時的心跳。

她睡到正香的時候被驚擾,即便是極盡溫柔的動作,又怎麽能不抱怨,可在她頸間作惡的男子卻含糊不清,用低沈的聲音誘她溫順。

他說這是避子方的藥效,且騎馬太久,也會血熱難耐。

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郎君帶她體會到潮湧的樂趣後,十分輕易就能嘗到滋味……甚至不需要他真的做些什麽,彼此交融的呼吸就足夠教她承受容納的後果。

甚至,只需要他指尖一點點的觸碰,她事後都要更換一次衣物。

然而枕邊的男子從不曾強迫她為他舒緩,似乎仍在擔憂避子藥的藥效不夠,只要她面頰泛紅地哭訴他的過分,就會起身去擦凈手指。

隨後像是有些自責般,柔聲哄她入睡,哪怕自身還未滿足。

可她還是會哼哼唧唧地表達自己的不滿——他晚歸嚇人,還不肯安安分分地躺在身邊入睡,最後反倒是她的不是了。

然而十餘日的親密而不逾矩,她的焦慮不安逐漸被這脈脈柔情所融化,幾乎當真以為是自己疑心太重了,錯怪自己的丈夫。

二郎呢,他到底去哪了,他憑什麽任由旁人這樣欺辱玩弄她?

“還真是個嬌美人,要我說你也別放在心上,老二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有皇爺和太子爺在呢,你還怕他大庭廣眾之下吃人麽?”

太子妃李氏自忖並沒有擺出架子嚇唬她,哪句話就把這個小娘子唬住了,只當她是怕再遇上登徒子,含笑說起道:“瞧你這模樣,教裴侍郎與你夫君一見,還當是我欺負你呢!”

謝懷珠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擦幹眼淚問道:“娘娘,元振是大伯的字麽?”

太子妃沒想到鎮國公府武將出身,伯媳之間竟避諱如此,連表字都不知曉,點了點頭,解釋道:“這還是母後當年在的時候給元振起的呢。”

謝懷珠唇色褪盡,太子宮的地龍極熱,她卻只覺天旋地轉。

雖知裴侍郎與這容貌艷麗的美人應當無甚交集,但她還是好奇:“裴侍郎他們兄弟走到一起,韞娘認得出來麽?”

那個她以為是郎君為她起的表字,從太子妃口中說出,心境不覆當時甜蜜。

如果那是大伯,他是以什麽樣的心態在臨淵堂書房壓住弟婦,用情人之間的溫柔絮語給她取了一個動聽的小字?

“應當是能的……”

謝懷珠勉強忍下這份奇恥大辱,她一瞬間想過去死……可為了一個這樣的男人,似乎太不值得,她更不能教這事傳到外面去,爹爹才被赦免,一旦被人知曉女兒的事情,還如何做官做人?

不過是咬碎牙和血吞。

太子妃見她比新養的貓兒還膽小,微微憐惜道:“謝夫人是因為沒見過我,覺得害怕?“

她唇邊含著笑,眉宇間卻是一抹怎麽也消不去的淡淡哀愁:“謝娘娘體恤,您哪裏會教人怕呢,只是我才到京城來呢,哪裏經歷過那些事,這幾日想起來都後怕,連去都不想去了。”

蜷縮在鎮國公府裏做個懦夫,閉上耳目,不管身邊睡的是誰,都當成是自己的丈夫……會比親眼見到他們兄弟二人,印證自己的猜想更好些嗎?

“皇爺都處置過了,你也該看開些,再有下回,不用告到禦前,就是我和雍王妃都不饒他!”

太子妃還沒見識過雙生子,鎮國公夫人似乎無意讓這個兒子出來應酬,兩兄弟之間若只有容貌相仿,其餘天差地別,別說做母親的,就是稍差些的那個孩子也受不了,她嘆道:“我聽人說你與丈夫是兩情相悅,真是吃驚不小,一想到是裴侍郎那張臉和不好相與的脾性……都說雙生子最是相似,虧你受得住。”

謝懷珠有一瞬失神,她為什麽很少懷疑那人會是大伯呢,是因為二郎本就外兇內柔,對她盡力體貼,成為夫君後對她愈發溫柔,連聲音也極為平和柔緩,而偶爾遇到的世子卻恪守規矩,對她冷淡疏離,連話也很少與她講幾句。

還是僅僅因為新婚那日就交付了童/貞,她承受不起失身和離的代價?

一個人付出了巨大的成本,即便前路多有險阻也同樣一意孤行,寧可自欺欺人?

“世子的性子是有些教人害怕,但二郎是完全不同的,他一向對我很好。”

謝懷珠穩了穩心神,她想起種種過往,咽下口中苦澀:“不過我想世子也是一樣外冷內熱的性子,他雖不喜與妾多言,開口也多是勸誡,神色冷冰冰的,然而守規矩沒什麽不好的,他時常關心夫君與我的學業,幫妾身的父親求情……稱得上是個好人。”

她曾經真是這樣想的,因為有人對她說過,守規矩沒什麽不好。

只是並沒有想到……守規矩的好人同欺負她的惡人會是同一個男子。

裴元振……裴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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