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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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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獨發

如果不是母親想與二郎臨別前多相處些時光, 她應當正在府中安然度日,絕不會出現在此處。

謝懷珠搖頭:“我是怕世子會受牽連,您是我與夫君的依靠, 要是為這點小事就得罪了陛下的兒子, 我擔心他會報覆到世子身上。”

她要是早知道皇帝在這裏就不慌了, 雍王就算是看中了她, 在天子駕前能做出些什麽事?

“沒什麽可擔憂的。”

他聲音柔和,雖不能牽起她的手, 這聲音也奇異般地安撫了她:“弟婦,你也說我是你與二郎的依靠, 我不出頭,誰來看顧你?”

話是如此,謝懷珠還是感激望了他一眼,她緊隨在裴玄章身後,聽他說起見皇帝的規矩,大伯不喜與她多言,只簡明扼要, 教她怎麽行禮回話。

他們一並到門口,即便離內室還有數十步路,也能聽見皇帝中氣十足的滄桑聲音, 內裏夾雜了幾句粗鄙的話, 顯然是大動肝火,把謝懷珠嚇得不輕。

虎老威在,天子一怒, 果然有雷霆之態。

面白無須的內侍總管迎了上來,滿臉含笑道:“世子與謝夫人先等一等,奴婢先去通傳一聲。”

雍王縱然是做錯了, 也是宗室,不好在臣子面前受辱。

不過皇爺脾氣起來的時候,不太能顧忌到兒子的顏面。

謝懷珠聽著屋裏的罵聲漸歇,才又有內侍宣他們進去。

晴日朗朗,她才踏過門檻,就有些呼吸不暢。

皇帝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太孫與方丈居於旁側,宮人侍衛黑壓壓站了兩列,垂頭喪氣的雍王灰頭土臉,光鮮錦袍上落了幾處灰撲撲的腳印。

裴玄章垂眸,王子犯法不與庶民同,皇帝雖然生氣,可這幾腳已經算是極給功臣顏面,這件事在面上就被輕飄飄地放過去了。

人到四十還要被父親打,謝懷珠行禮的時候氣鼓鼓地想,那是他的福氣。

“你就是謝儇的女兒?”

皇帝吩咐她擡頭,這美人確實罕見,不過他對裴氏的媳婦不是十分有興趣,轉向裴玄章,威嚴裏含了一絲戲謔:“裴二郎確有眼光,怎會挑中你做新婦?”

這孩子生長在鄉間,居然還能有此等艷福,他的未婚妻子連元振這個不近女色的君子都迷住了。

指揮使稟明了來龍去脈,放在以前,元振怎麽會藏匿在後殿,聽婦人向神佛吐露心聲?

他見裴玄章面不改色,忍不住嗤之以鼻,這美人恩是他受著的,說到底有艷福的是他,這孩子瞧著斯文,實則是個敗類,在外面也不知避嫌,光明正大與謝氏同行,也不怕她看出什麽端倪。

這可與他往日的小心嚴謹差遠了。

皇帝的目光威壓如泰山懸頂,謝懷珠承受著天子的審視,盡量穩住聲音,答道:“回陛下的話,民婦與夫君是父母做主,陳謝兩家是世交,因此定下婚約,陳家只有妾夫君一子。”

“陳謝的婚姻如何會落在裴氏的頭上?”

皇帝早知內情,可見到這被裴氏兄弟共有的謝氏女,仍有幾分打趣的心思,含笑道:“既然裴二郎認祖歸宗,你要嫁的郎君不也換了人,這婚事還算數麽?”

謝懷珠大驚失色,她只聽說過皇帝高興了就愛做媒,沒聽說皇帝高興了還要拆人姻緣,她試圖向大伯求助,可方才還安慰她的大伯卻站如松柏,側對著她。

這人抿緊了唇角,不發一言。

是知道皇帝只是隨口玩笑,還是擔心影響到他的錦繡前程?

太孫忙道:“阿翁是聖君,明察秋毫,謝夫人既然都嫁到國公府去,又與裴二郎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再叫她改嫁,鎮國公府怕是都要無地自處了。”

皇帝不輕不重掃他一眼,他是話裏有話,像是影射宮內更改太孫妃人選的事情,冷笑一聲:“你倒憐香惜玉。”

人家正經的親眷還在那裏神游天外,不肯開口為這對鴛鴦開口,輪得到他求情?

太孫噤聲,他是喜歡謝夫人這樣的美人,可還不至於像二叔那般不顧廉恥,強拆人家夫妻。

……總不能阿翁縱容雍王,真打算把謝夫人賞給他?

“不過看來還是父母之命來得穩妥些,朕與先皇後憐惜鎮國公府後嗣雕零,縱容了侍郎這些年,朕最小的兒子都給朕生了皇孫,連太孫都要成婚,他這個年紀竟還沒個知疼知熱的人。”

皇帝是重視天倫之樂的人,說到此處難免不滿,這人既然不做和尚,連弟婦都能笑納,就該快些定個親,斜睨了謝懷珠一眼:“就連這個新入門的弟婦,都知道給大伯求姻緣。”

了明方丈無奈,皇帝又犯了愛給人做媒的毛病,這他十幾年前就很習慣了,然而謝氏只是民婦,初次面聖,皇帝何必如此刻薄,竟像是不盼他們夫妻和睦一般。

他緩緩開口:“貧僧和幾位道長都曾稟過皇爺,裴侍郎的姻緣且在後頭,好事多磨,難免比旁人晚些。”

皇帝輕咳一聲:“求神不如求朕,今年南內馬球賽,貴妃做主邀了許多女娘進宮,連著好些年沒見元振上場,朕還等著賞你些彩頭。”

謝懷珠雖然羞赧,但不必再開口回話確實感覺輕松了許多,皇帝再喜怒難測,可跟她一個小女子有什麽能說的,不過是隨便看看,話題又轉移到她大伯身上來。

不過……夫兄的表字喚為元貞,怎麽皇帝是因為燕京口音,會平仄不分麽?

可熟識夫兄的旁人也不曾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疑問。

陛下又不是母親,之前才見過二郎一面,怎麽會習慣叫錯?

她盡量裝作若無其事地去偷窺安穩如山的夫兄,他的臉上照舊是波瀾不驚,甚至……察覺到她目光後還回望了一眼,似是詫異她怎敢在禦前以目送意。

謝懷珠立刻低下頭去,裴玄章見她面露疑色,一時心下了然,開口道:“蒙皇爺高看,可臣這幾年疏於訓練,不知還能不能得這彩頭。”

——他將這表字告訴她,就做好有一日她知道的準備,雖說比他預想的日子更早,可也未必不是好事。

伯媳固然有別樣的歡愉,然而他寧可有名有分。

他是想過該娶一位新婦,斬斷這層緣分,然而他每每思及這個抉擇時總是遲疑,那他心底所向往的辦法已是昭然若揭。

自己已經犯下與弟婦私通的重罪,何必再去耽擱旁人家娘子的大好年華?

二郎就要走了,韞娘的身邊只剩下他一個健全的丈夫,他們時常共枕,相比將她拱手送與兄長的舊日戀人,韞娘解開心結之後,未必不會將錯就錯。

至於二郎,待他從登州府歸來,自己自然會奉上豐厚補償。

此處想通,前路便豁然開朗,塵埃盡拭,心如明鏡。

他與二郎只隔半個時辰出生,八字也應契合。

“虧你是帶兵的將軍,這種推辭的話也敢在朕面前說?”

皇帝笑著責他,慢條斯理道:“你不是還同朕求以前侍奉過皇後的徐女官到你府裏去,朕瞧不見得是真心。”

徐女官是皇後族妹,論說做王妃也是應當的,但她一生不願嫁人,即便皇後仙去,旁人都不願以生侍死,她還是自請往皇陵去,供養先皇後如生時。

裴元振一個男子,跟隨帝師讀書,好端端忽然想起討要她一個自梳女來,多半還是為了這新到手的弟婦。

此事裴玄章只私下上書過一回,不曾想皇帝會放到明面上點破,他無奈頷首:“臣不敢欺君。”

承恩寺之游屬實曲折,皇帝在寺裏用了一頓素餃子,才有回宮的意思。

裴玄章是騎馬而來,即便馬車寬敞,他也不能和弟婦同乘。

謝懷珠如釋重負,她上車之前怯生生叫住裴玄章,低聲問道:“世子,南內的馬球賽是什麽?”

皇帝是閑不住的性子,如今不自己上場,也愛看小輩們活動,裴玄章解釋道:“馬球隊分為兩組,平日裏主要是太監宮人角力供皇爺觀賞,有時皇爺大宴群臣,也會令宗室與臣子爭個輸贏……偶爾也請未婚女子入宮,正大光明相看。”

這個仁政還是先皇後提議,施恩一部分貴族女子,皇帝雖然十分不滿這種男女混雜的舉動,可也順從皇後的建議,即便是如今,執掌後宮的王貴妃還時常提出來湊趣。

謝懷珠略有些失望,低垂下頭,悶聲道:“我成了婚,又不是命婦,自然沒這個眼福,能瞧世子馬上英姿,只是不知夫君能不能隨世子一同前往,他最愛打馬球和蹴鞠了……”

美人蛾眉微蹙,十分惹人憐惜,她自覺失言,側身過去道:“妾不該難為世子,以後這種時候還多著,等二郎得了天子青眼,還怕沒有這等機會麽?

馬上英姿……裴玄章想起當年情狀,他鮮衣怒馬的時候,韞娘還是個小姑娘,而如今他輕易不再上場,她當然見不到。

可她對這場馬球賽的興趣未免太濃厚了些,像是將皇爺那一聲“元振”忘得幹幹凈凈。

“你既然想看,我會同太子殿下去說。”

裴玄章握緊手中韁繩,斂眉道:“這不算難事。”

謝懷珠露出歡喜神色,笑盈盈下拜:“那妾先謝過世子……今日實在是麻煩您了。”

裴玄章道了聲不妨事,見她入車,才催動馬匹先走。

方才世子在側,紅麝不好多言,她攙扶娘子上車,才小聲道:“娘子,咱們姑爺什麽時候學會打馬球了?”

這些都是有錢有閑人家的愛好,同陳家是不相幹的。

她還沒從娘子這裏得到答案,就見娘子方才還笑盈盈的神情消散得一幹二凈,取而代之的是陰雲團團。

謝懷珠想起皇帝親昵喚錯夫兄的表字,手中的帕子都攥出了一團深深的褶皺,松了手也散不開。

應當說在場所有人,都習慣了這個稱呼,根本不會有人認為陛下說錯了。

在皇帝面前她怕得透不過氣,只知太孫與方丈心慈,陛下對她一個陌生女郎卻不大和善,盡管那還是他的兒子挑釁在先,調戲臣子家眷,她並非水性楊花的女子。

然而現在回想,皇帝要是當真看重裴氏,疼愛小輩,就不會對世子的弟媳如此態度。

可偏偏皇帝對裴玄章確實和藹,盡管嬉笑怒罵,但心底還是惦記的。

除非……她在天子眼中不過是個會說話的玩物。

她門第再低,也是良家女子,倘若“元振”這個名諱實則屬於夫兄,那麽被她喚作郎君的“元振”,當真會是二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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