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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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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二更

謝懷珠聞言一滯, 哭聲止住,眼淚墜在腮邊,將落未落。

大約是瞧她不可置信的模樣滑稽又可憐, 她的丈夫擡手擦去她頰邊珠淚, 柔聲問詢道:“吃過了嗎?”

謝懷珠輕輕搖頭, 哽咽道:“你都要與我和離了, 我哪裏還吃得下?”

他居然會答應與她和離!

要是往常她生氣了這樣和他說,二郎早生氣得叫嚷起來, 然後絞盡腦汁地叫她高興。

裴玄章失笑:“那韞娘還是先吃些東西再和我談和離的事。”

見她不依,他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聊作安撫,溫言勸道:“做了那樣勞累的事情,會餓壞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謝懷珠就要生氣:“虧郎君還好意思說出口,不是說世子不會知曉的麽!”

裴玄章也稍感詫異,他無奈道:“兄長是怎麽曉得的?”

他雖猶豫過是否要告知她,但想一想這樣大約會嚇得人不輕, 還是作罷了。

這個謝懷珠怎麽知道,她委委屈屈道:“世子讓人從書房搬走許多東西,說都是大伯從前很珍惜的書稿, 郎君以為是為了什麽?”

疑惑頓消, 裴玄章怕她惱,微含笑意:“那是兄長一早就答應借與貴客的薄禮,日後還要還回來的。下人們粗笨, 只聽命行事,哪裏知道主子們的意思?”

謝懷珠的擔憂少了許多,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貴客會讓世子將藏書借出去那麽多, 然而她欲言又止,含含糊糊道:“二郎,你瞧清了沒有,確定沒弄臟麽?”

裴玄章比她高上許多,她仰頭有些吃力,便枕在他手上,急得嗓子都有些啞:“千萬不能叫大伯知道……以後再也不能如此孟浪了。”

她做賊心虛的模樣雖然可憐可愛,可神情又急又愧,叫人生出許多不忍,裴玄章嘆了一口氣,篤定道:“沒有。”

這樣一點手段都能嚇破她的膽子,日後見識他那一面,可怎麽辦呢?

飯菜是一直熱著的,侍從們都知世子不喜歡飯菜與書墨的香氣交融,都擺到了耳房裏。

謝懷珠身子還有些不適,豉汁鵝也沒能喚起她的心情,望向對坐的裴玄章,眼睛還紅紅的,模樣好不可憐:“郎君,用完膳你就要與我談和離麽?”

雖然她知道應當不會,但她有些不安。

裴玄章頷首:“韞娘,一言千金,話已出口,就當踐諾。”

這教她怎麽吃得下去,謝懷珠咬了下唇,這人怎麽能不近人情到這種地步,用這樣正經的語氣說玩笑的話,無端令人害怕:“可你從前不是這樣的……是因為覺得我做你妻子做得不夠好,真動了這個心思?”

她不敢去想這個可能,倒不至於為這事去死,但新婚被休,父母一定是為她難過的,那裴府為父親買的房屋也不能再住,她得盡快去尋城郊更便宜些的小院。

“韞娘既然有所求,我不該應允?”

他瞧她低頭吃菜時大顆的眼淚落進碗裏,心知是有些過了,生氣傷心時不宜進食,於是伸臂握住她的手腕,溫言道:“所以韞娘希望我怎麽回答,才合你心意?”

謝懷珠被他握住手腕輕輕摩挲,心裏的委屈止都止不住,低聲道:“你應該說不成呀,然後抱一抱我,問我為什麽生氣,來求我不要和離。”

她是同郎君又漸漸熟絡了,現在的二郎對她又比以往更加溫存,以至於她都忘記這門親事算是她高攀,二郎要是與她和離,舅姑至多會覺得有些丟面子,然而還是會應允的。

裴玄章道了一聲好,他唇邊含著笑意:“我也有許多不解,韞娘,方才同我置氣,是因為我不喜你到書房,還是因為以為臨淵堂那邊知道,又或是……午間我哪裏照顧得不周到,惹你翻舊賬?”

腹部還有些微微的酸脹,被他如此輕描淡寫提起,那分脹意忽然明顯許多,謝懷珠受不住他正襟危坐時同她談這些事,語無倫次道:“你想哪裏去了,現在還是青天……當然是氣郎君做事不密,還叫人攔我。你什麽時候不許我進過書房?”

夜幕降臨,才嘗到過那種近乎滅頂的滋味,謝懷珠想到近乎窒息的幾瞬,心下生怯,向後縮了兩分。

雖然郎君瞧著是一副禁欲模樣,又要告誡她不許多來……但男人剛嘗到味,誰說得準呢?

郎君有時候好說話,有時候又強勢得很,她不答應的話,他會強迫的吧?

“那韞娘也是滿意的。”

裴玄章面容恬靜,解釋道:“我學識頗淺,一旦要寫些文章,必定聚精會神,須得一氣呵成,否則很難接續,而且此處偶有外男,你要過來,還是先令侍女知會一聲為好。”

他不會教謝懷珠等在外面吹冷風的,但兩人都該給彼此留些隱私:“守規矩是好事,韞娘,你也可以為我立一些。”

正是因為他放棄了對自己的約束,破例一回不足,又破了第二回,才會招致今日種種甜苦參半的煩憂。

然而人的心思又是有些奇妙,即便今日他還能回到過去那個清介自持的鎮國公世子,也未必情願如此。

謝懷珠有些難為情,卻又有些失落,他只是在和她解釋緣由,沒有那種意思。

她總不能說希望郎君像是個亡命/暴/徒對待良家女子那樣發狠,但今天那半個時辰就差點要了她的命,先不說郎君會不會覺得她是個輕浮的蕩/女,就是他現在這樣有商有量的古板做派,如果她真挨不住了,他會不會還以為是口是心非?

阿娘說夫妻之間的感情需要經營的,而年輕的夫妻尚在磨合,更要把握分寸。

“我沒什麽郎君不能見、不能碰的東西,只要郎君適意歡喜就好。”

只有一點,謝懷珠想起來還覺得前後有些矛盾,她猶豫道:“郎君喜歡孩子嗎?”

他對生兒育女看得沒那麽重,可如果她沒記錯,郎君這次也是弄到深處了的。

他們兩個身體無礙,如果沒有意外,應當很快就會生育。

裴玄章微怔,裴氏一向重視對子孫的撫育,即便奴婢成群,他也深知養子女的不易,也不認為子女是父母的新生,與其說是傳續香火,倒不如說是給自己多了一塊軟肋。

母親將他們二人至今無嗣看作是天大的事情,疑心是父親當年行事太過遭了報應,父親得知玄朗因痄腮而不育,更是差人回祖籍看了墓穴風水,但他不以為意。

只是想到小時候無憂無慮的謝懷珠,或許得到一個和她近似的孩童是件令人歡喜的事情,他不像二郎,未曾參與過她的長成。

……也不曾與她接唇哺舌,嘗到她情竇初開的滋味。

“我雖不討厭,但也希望這個孩子晚些再來。”

裴玄章軟了語氣:“韞娘還太小,確實不宜生育,只是這一回太過倉促,明日我去請教太醫,要是有溫和些的法子,也可試一試。”

他也會有一刻自私,母親與二郎會想用設想中的孩子堵住謝懷珠的嘴,教她心甘情願地過糊塗日子,他又怎會不希望以這個孩子作為籌碼逼迫她?

假如這一回中了呢?

謝懷珠對身側人的惡意一無所知,心裏歡喜,胃口也跟著好起來,等用過膳裴玄章來探她小腹,已是微鼓。

除卻連番驚嚇,這日子還算不錯,不管是不是外物的助力,郎君一振雄風,破除了她之前的擔憂,而後同換了一個人似的,奮發上進,不用她掙紮起來扮演賢妻催促,自己就在書房挑燈夜讀。

雖說不是哪個人家都能像宋代蘇氏一門那樣出彩,蘇洵任性叛逆,也是二十五歲才知讀書,但丈夫肯用心,她就很歡喜。

從前只是沒這個財力與大把閑暇時光,看一看世子與公爹就知道,二郎刻苦起來也不會差的。

裴玄章更習慣恬靜的生活,忽然多了一個小妻子黏在他身側,一會兒要生氣嗔惱,眼淚珠子多得一條巾帕擦不幹,一會兒又要親親熱熱地挨著他說話,嬌滴滴攬住他的頸項說喜歡他,這樣過於反覆的情緒教他提前體味了養育女兒的苦惱。

也有一絲歡喜與甜意。

謝懷珠與他各自盥洗後更衣回房,她坐在妝鏡前梳發,見郎君倚在帳邊,燈火昏暗,仍是手不釋卷,心下有些不忍,開口催道:“到底是什麽書叫你廢寢忘食,夜讀傷眼,咱們明日再用功好不好?”

內閣奉行折不過夜的準則,連帶他也是一樣,明日要用的文書都已寫成,他要看的,正是夜間的功課。

裴玄章靜默片刻,才回她道:“是唐代醫師所著的《洞玄子》,溫習些內容。”

或許是他太坦然,謝懷珠“哦”了一聲,一時沒留心聽名字,笑道:“你和大伯倒真是同一日出生的兄弟,從前可沒見你如此熱衷醫術,如今有了先生就舍不得浪費一點光陰?”

這樣也好,婆母偶爾抱怨宮裏的太醫愛開些“平安方”,家裏兩個兒子都通醫術,外面的大夫就不敢輕易糊弄。

然而她的丈夫下一刻就闔上了書,他起身走近了些,垂眸問道:“韞娘,你還困麽?”

睡意倒是不多,但周身的酸軟還沒歇回來,但謝懷珠想今日不快些養好精神,明日又要頹迷,她乖巧道:“還好,郎君先歇下好了,不必管我。”

他一掌扶定她肩,就是想逃也逃不脫的。

謝懷珠微感不妙,試探喚道:“郎君?”

菱花鏡裏,帶有薄繭的指腹卻按在她飽滿而紅潤的唇上,微微探進半寸,聲音有些微啞:“一刻鐘後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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