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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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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演

孟遠洋已經想不起來第一次在學校附近見到姚老板是什麽樣的情形了。

她逐漸變成那家文具店的常客,從進去到出來都在和朋友們說笑打鬧。

她猛然想起有一次找一本很火的網絡小說,姚老板抱歉地說現在沒有,但是她下次過去的時候,他會突然冒出來笑呵呵地說上次找的那本書有了。

“啊,老板你還記得呢?我已經找同學借了都看完了。”孟遠洋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你還想找什麽書,就告訴我,一定都幫你找到。”姚老板拿出手機,“留個電話?方便聯系。”

孟遠洋想起這段細節時,回憶起他有些慘淡的面容下總是張笑呵呵的臉。

整個晚上她都沒能從小姨的講述中抽離開來,她試圖想起更多過去和他有關的細節,可是那裏好像空無一物。

她載著一箱箱舊物回到了公寓,擦幹凈了灰塵,把兒時的回憶整理進櫃子。

把那本有關江嶼舟的的相冊藏進了書架,把那本結婚證和後來又找到的離婚證封進了密封袋收好。

東西很多,很亂,記載了她童年的大部分生活,除了那兩本證件,沒有一個是和爸爸相關的。

沒想到她第一次和爸爸相認就是分別之時,這個幾乎是完全陌生的男人對孟遠洋來說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她自己也說不清,

但是她還是摸出了手機,打開和他的對話框,猶豫著要不要問問他情況如何?

盯了好一會兒,她又退出了微信,查了查回老家江城的路線。

孟遠洋從來沒有回去過江城,這個地方只存在於媽媽和小姨的口中。

沒有飛機直達,要先坐飛機到省會在坐高鐵或者大巴才能到。

直接去看看他嗎?孟遠洋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就像小姨說的那樣,過去的一切都跟她沒什麽關系。

她沒對不起誰,也沒有做錯任何事,她也不想繼續徘徊在這種難以名狀的傷感中了。

就當個故事一樣聽聽吧,孟遠洋打算忘記這一切,工作吧,工作能解千愁。

給秦蓁婚禮設計的概念圖終於定稿,婚慶公司正式開始工作,孟遠洋經常去跟進,和他們那群人很快熟絡起來。

婚禮的場地就定在影視城,這裏全都是中式建築,現成的園林,古樸雅致,依山傍水。

秦蓁直接預定了一個大園子,按照孟遠洋的設計,婚慶公司開始思考布置方案,采購物料。

這一周,他們都在預定的婚禮現場測量各種尺寸,孟遠洋也跟在後面配合他們的工作。

現場還有好幾個劇組一起在拍戲,一個個穿金戴銀滿頭花裏胡哨的古裝美女一個個走過,看得人眼花繚亂。

“遠洋?你今天也在?”背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孟遠洋回頭一看,“秦蓁姐姐?你。。。?在這裏?”

“我今天就在這裏拍戲啊,剛好你們也在,我就抽空過來看看怎麽樣了。”

“唉喲,放一百個心吧,蓁姐。”這次婚禮項目主要負責人廖映華拍著胸口保證,“肯定是世紀婚禮!”

“是三界中最盛大的婚禮!”秦蓁笑著糾正他。

“對對對!也不看看咱們孟大設計師親筆的效果圖,”廖映華特會吹: “天上地下凡間,仙界魔界人界都沒有比這個更厲害的了!”

他誇張的表情讓孟遠洋感覺輕微有點尷尬。

廖映華真是個人精,可能也是工作性質的原因,和各種人物都得打交道,能言會道那都是基本功而已。

廖映華又拿著設計圖,拉著秦蓁給她講解布景方案,聽得她連連點頭。

孟遠洋跟在他們後面,一面聽著一面四下裏偷瞄。

秦蓁既然在這兒,那他。。。。果然,她很快發現江嶼舟正在對面亭子後面往這邊看呢。

兩個人的視線在蜿蜒的水廊上空交匯,孟遠洋趕緊別開,和廖映華一起給秦蓁講解。

可是餘光瞥到那個身影正走出亭子,繞過樹叢,信步上了水廊,正朝著自己走來。

孟遠洋心跳猛地加快。

“秦蓁姐姐,我去下洗手間。” 她急忙借口離開。

“噢。”秦蓁答應著,一擡頭就看見江嶼舟過來了,再回頭看孟遠洋,一溜煙兒已經沒了影子。

她笑了笑,回頭對來人說,“看來你還得加把勁兒啊!”

孟遠洋七拐八拐,一下就迷了路。

她雖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可前面幾次都有婚慶公司的人一路帶著,她還沒自己走過,加上這裏占地又大,院落相連,她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回頭看看,江嶼舟好像沒有追上來,孟遠洋先在廊下坐著休息一會兒。

背後是荷塘,前面是圓門,那裏一直有人扛著機器走來走去,應該是另一個劇組在拍戲,她不便再上前。

坐下來一冷靜,她突然覺得無語,跑什麽呢,自己行得正坐得端 ,有什麽好躲的?還把自己給整迷路了。

自從上次江嶼舟來她公寓和趙立鳴大打出手,到現在已經一周多了,兩人都沒有再聯系,沒想到他沒來找她,自己卻上趕著似的過來了。

“想什麽呢?”江嶼舟突然從墻後繞出來。

今天他又換了一副裝扮,素冠長衫,一派悠然,在這詩意長廊的環境和近乎完美的妝造加持下,孟遠洋差點以為自己穿越遇見了什麽大家公子。

一瞬間她回過神,按住了心跳,然後繼續不理他。

“今天就算是你來看我的。”江嶼舟自作多情地給自己解釋,“你一定是想我了。”

孟遠洋無語。

江嶼舟貼近她坐下,“最近一周怎麽樣?我三月底就殺青了,我們去旅行吧?”

“抱歉,沒空。很忙。”

“去新西蘭好嗎?你之前說很想去皇後鎮的。 ”江嶼舟問她,“我先訂酒店?”

孟遠洋提高了嗓門,“我說不去!”

江嶼舟沈默了一會兒,不再說什麽,偏頭望著她,眼睛裏全是她有些生氣的模樣,他拉過她的手在手心裏揉搓,“那你別走,陪我坐一會兒好嗎。”

孟遠洋抽回,“我今天是來工作的,不是來陪你玩兒的。”

“阿舟!你在這兒!” 一個中年男子突然從前面的圓門後面出現,一路小跑著過來,驚喜地望著孟遠洋。

“剛才秦蓁叫我過來找你,說是你旁邊有一個美女可以臨時頂替一下,”這個中年男子興奮地搓搓手,跟江嶼舟說,“真的神了!”

???孟遠洋一臉疑問。

江嶼舟給她解釋,“這是我們劇組的導演助理劉藝林,今天有一個特邀群演臨時有事沒來,導演正急著找人呢。”

“對對對!”導演助理連連點頭,“秦蓁說你一定會來。咱們過去先化妝吧?”

“可我從來沒演過戲啊。。”孟遠洋連連拒絕,“我不行的。”

“就兩個鏡頭,沒有臺詞,不需要演技,就是要形象出眾一些,”

導演助理開始恭維起來,

“聽說你還是我們劇組室內場景的設計師?秦蓁的婚禮項目也是你做的?”

“才華橫溢,又長得這麽好看,拍兩個鏡頭豈不是輕而易舉之事?”

“阿舟會在旁邊協助你的,你放心,肯定一條就過!”

導演助理上來就一頓猛誇,孟遠洋有些為難。

秦蓁又在此時突然來了電話,也極力邀請她過來。甲方發話了,這下真的是不去都不行了。

孟遠洋突然感覺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魚。

“阿舟阿舟,那你先帶她去化妝,等會兒片場見啊!” 導演助理見事情敲定,興奮地說,“謝謝您嘞,孟小姐,殺青的時候您可得賞光前來。”

孟遠洋禮貌性點點頭。美術組道具組那邊早就已經已經邀請她參加殺青宴了。

“走吧,”江嶼舟拉過她的手,“先帶你去換衣服。”

“別拉拉扯扯的,”孟遠洋問他,“等下到底要拍什麽?大概要多久?”

“就是你演一個美麗的姑娘。。。。。。”江嶼舟頓了頓,“等會兒導演給你講吧。”

他突然笑了,眼睛彎成一道弧線,“總之你站著不動就是了。很簡單的。”

“真的?”她有些不信。

孟遠洋跟著他去了劇組的化妝間,兩個化妝師急忙過來給她一頓收拾打扮。

選了一套淡青色的交領襦裙,頭上僅一只素釵,沒有多餘的首飾,看來演的應該是平民百姓吧。

江嶼舟已經回到了片場,和導演又繼續溝通了下一場戲的要點,補了幾個鏡頭之後,他看見孟遠洋已經被工作人員帶過來了。

好久沒有見過她這樣的古裝扮相,素雅清淡好像一支百合花。

上次她穿成這樣已經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其實她挺適合這樣的風格。

導演看到她也是十分滿意,禮貌寒暄了一下就和她講了接下來要拍的一個鏡頭。

“什麽?我就這一個鏡頭還有吻戲?”孟遠洋聽完,再看了看江嶼舟的劇本,一臉震驚。

“只是親一下臉。。”導演給她解釋,又看了看江嶼舟,“再說你們不是。。。”

男女朋友嘛,誰都知道的啊。只不過娛樂圈裏感情總是沒那麽簡單,導演自然沒有說的太直白,

孟遠洋有種想臨陣脫逃的欲望,眉頭微微一皺。

江嶼舟在背後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袖。

可衣服也換了,妝造也做了,機器都就位了,孟遠洋朝那邊望去,烏央烏央的群眾演員都在那兒等著呢。。

她硬著頭皮走進了人群,混在一大片群眾演員中,圍著蓮湖花池站了一圈兒。

前面是縱橫交錯的水上長廊,中間還有一處高闊的平臺,另一個女主演和一個中年男演員已經就位。

孟遠洋環視了一圈兒,這場戲好像沒有秦蓁,周圍的群演們嘰嘰喳喳地還在聊天。

有些穿的華麗繁覆,珠光寶氣,一看就是大小姐,她再低頭看看自己,明顯是個跟班兒的丫鬟,跟著主子過來湊熱鬧的。

實際劇情也就是如此,孟遠洋飾演的小丫鬟無名無姓,只是今日來國公府上陪小姐們來參加宴會的。

在等一下的劇情中會和男主角有一個交集。

孟遠洋刻意和其他群演保持了一段距離,畢竟現在她在網上已經混了個臉熟,她可不想現在被人團團圍住。

沒過一會兒她就發現已經混入了江嶼舟粉絲群。

一個女孩兒激動地說,“我混了快一個月的群演,終於混到這個劇組,終於能看到江嶼舟了!”

另一個也說:“對啊,我也是!不過我運氣比較好,我已經參加了好幾場群戲都有他了!!!!”

其他人紛紛表示羨慕嫉妒。

“等一下要演什麽你們知道嗎?”一個女孩兒問。

其他女孩兒紛紛搖頭,只知道就站在這裏圍觀就行了。

“反正我知道等下肯定有江嶼舟的戲!我剛才好像看到他了!”

眾人低聲驚叫,欣喜若狂,激動地跺腳。

孟遠洋混在人群中,一聲不吭。

沒過一會兒,導演助理過來整頓現場,準備開拍了,導演一聲action,群演們都敬業地閉上了嘴,激動熱切地往中間看去,擠來擠去地把孟遠洋這個小丫鬟夾在中間。

江嶼舟信步出場,來到湖中央的高臺上,向另外兩位從容施禮。

周圍發出陣陣驚呼,大家臉上的表情完全都是本色出演。

孟遠洋瞥見竟然有一個群演偷偷摸摸拿出手機,給他拍照,還小聲嘀咕著,“帥帥帥,帥死了我的天!太值了。”

遠處平臺上的三位主演繼續走戲。導演時不時喊哢,又有兩個人拿出手機偷偷拍照。

這什麽劇組,管理也太差了!

“放肆!”平臺上飾演國公爺的男子發出一聲怒吼,大家配合著紛紛換了一臉震驚的表情。

“不容我放肆我也放肆多回了。”江嶼舟的聲音有力度有氣度,緩緩從水面飄來:“林相之女?庸脂俗粉。”

“那你倒是說說看,什麽樣的才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我瞧著那個就不錯!”江嶼舟朝人群中望去,在威亞的作用下,他一個輕身起跳,足尖點水,在池中采下一朵微微綻放的小蓮花,兩三步就越過水廊,穩穩落在孟遠洋面前。

周圍又是一陣驚呼,飾演各家貴女丫鬟的群演們眼珠子都要貼在江嶼舟身上了。

孟遠洋趕緊調整好呼吸,努力回憶剛才導演給她叮囑的細節表情和動作。

她緩緩擡頭,裝出一副驚訝緊張羞澀的表情,實則內心十分想笑。

不知道為什麽,一拍戲她總是想笑場,雖然很多年前也做過幾次群演,不過這是她第一次這麽正兒八經的有兩個特寫鏡頭的戲,演得還是個圍觀公子哥兒的花癡小丫鬟,實在不像是她的本色。

不過已經在鏡頭前了,總得用力做好才是,孟遠洋使出渾身解數,擠出了一個受寵若驚的微笑。

江嶼舟又走近了一些,臉上的神情和往常大有不同。

不是她最近見慣了的那副可憐兮兮像是雨天被淋濕小狗的樣子,而是一種古代霸總的氣質。

他的目光似箭一樣射了過來,在好笑之餘,她心中忽然多了一絲悸動

孟遠洋沒想到竟然有一天會和江嶼舟一起演這種弱智戲!

六七年前他們一起當群演,每天都笑得肚子疼的那些片段和畫面突然像幻燈片一樣浮現。

他們經常扮演背景路人,明目張膽地當街互相拋媚眼,或者演吃瓜群眾,在人群裏偷偷罵劇組罵導演,或者一起蹲在地上吃盒飯,一起吐槽有多難吃。

時隔多年的回憶在這相似的場景下盡數湧上心頭。

江嶼舟將手中的花遞給她,不輕不重地在她臉上輕輕啄了一口,然後立刻轉頭躍出了人群。

“告辭了,國公爺!”他飛身離開了此處。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國公爺氣的發顫,“一個賤婢怎可和林相千金相提並論?”

導演大喊哢,“過了過了!”

周圍的群演幾乎是立刻把孟遠洋圍了起來,

“美女,剛才江嶼舟親你了耶!我的天哪,你怎麽拿到這個戲份的?”

“我都不知道這場戲居然是這樣的!剛才江嶼舟飛過來的時候我差點都要暈倒了!”

“接下來你和江嶼舟是不是還有別的戲份啊?”

孟遠洋被一大堆問題問得暈頭轉向,她盡力解釋今天只是臨時過來替補,以後再沒有別的戲份了。

忽然一個女孩兒看著她驚聲說道,“你是孟遠洋吧??!!!你是江嶼舟女朋友?”

其他人終於把網上的照片和她對上了號,“原來是你!換了古裝造型有點認不出來了呢!”

眾人嘰嘰喳喳吵得她頭疼,

“我不是!”孟遠洋終於忍不住大喊了一聲。

大家被她這聲吼嚇得一個個不敢出聲,連江嶼舟突然出現都沒人註意,

孟遠洋被他牢牢抓住,離開了現場,留下了一群表情各不相同的女孩兒們。

江嶼舟一直把她帶到了在宅院外面的房車裏。化妝助理和她的衣服已經放在那裏了。

“你先卸妝換衣服吧,我等會兒再來。”江嶼舟跟化妝師打了招呼就出去了。

孟遠洋松了口氣,趕緊配合著一起把假發首飾摘下,換回了原來的衣服。結果化妝師拿著服裝剛走,他又突然出現。

孟遠洋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兩步,江嶼舟再靠近一點,低下頭,快要湊到她臉上。

兩個人的氣息相互交匯,奇怪的是離得這麽近,她這次沒有躲開。

“剛才導演說你演得很好。”他說。

“我演的那個小丫鬟後來怎麽樣了?”她幾乎是同時說。

“後來。。。”  江嶼舟笑了,眼睛又彎成一道弧線,“當然就是嫁給我,成為宰相夫人咯。”

“沒啥事我走了。還有工作。”孟遠洋拉回自己的思緒,恢覆了清醒理智。

“開個玩笑嘛。” 江嶼舟拉住她胳膊,有些失望地說,“你這個小丫鬟很快就被那個國公爺賜死了。”

孟遠洋晃了晃胳膊,示意他松開,“我真的要走了,還有事?”

江嶼舟直接把她拉過來摟在懷裏,“你不會和他結婚的,對吧?”

“你不要多管閑事。”孟遠洋很平靜。

“我就要管!你敢和他結婚我就去敢大鬧婚禮!”

“那我就回法國結婚!不會讓你發現!”

江嶼舟情緒開始有些激動,“孟遠洋!你怎麽這麽狠心!你就是不肯原諒我是嗎?”

“你還愛著我的,對嗎?”他趴在她肩頭,帶著一點哭腔。

“不。”她就回答一個字,冷淡至極。

江嶼舟捧起她的臉,“你騙人!你撒謊!你看著我!”

孟遠洋不自覺地把頭轉向窗戶那邊,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好像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總寫滿了強烈的渴望和無比的真實。

這份真實讓她覺得自己好像有些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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