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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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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孟遠洋手臂擰油門兒擰得酸痛,她稍微減速,大聲地問他: “去哪兒?!”耳邊風聲呼嘯,兩邊汽車鳴笛,車輪滾滾的噪音,遠處商鋪的嘈雜,把她的話完全淹沒。

江嶼舟好像沒聽到,他坐在這輛小小的擁擠的電單車後座,雙臂緊緊環住她的腰,頭也靠在她背上。一秒鐘不願意松手。孟遠洋感覺被他勒得緊緊的有點呼吸困難,繼續迎著風跟他喊話:“別抱那麽緊了行嗎?!!”

江嶼舟一點反應都沒有。他不是沒聽見,只是現在他真的不想從這份難得的體驗中離開,寬闊的馬路,自由的風,最愛的人就在面前,緊密的擁抱和貼近,讓他好似做夢一樣。

孟遠洋在路邊的樹下剎車停穩,使勁把他的手從腰上掰開:  “別抱那麽緊了行嗎?!我呼吸不過來!!”

“你到底去哪兒?”孟遠洋扭頭問他。

江嶼舟趕緊把腿放下來撐在地面,防止車子翻倒,他說:“不知道。你想去哪兒都行。”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跟你在一起就行。” 然後又伸手從背後環上她的腰。

他們已經騎了有一兩公裏,沒有人再跟上來,孟遠洋扯開他的手臂下車,把頭盔放在車筐裏,看了看前後左右的情況:“這裏也沒人跟著你了,這個電單車給你,鑰匙給你,你自己騎,我先走了。”隨後又叮囑了一句,“頭盔戴好,別摘下來!”

孟遠洋真的說走就走。

江嶼舟趕緊下車,一把拉住她,然後把頭盔摘下,口罩拿掉,一句話都沒說,可是滿臉都寫著:求求你不要走。

“你又要幹什麽!”孟遠洋趕緊搶過他手裏的頭盔給他戴上。把反光擋風面罩拉下來,把他的臉遮得嚴嚴實實:“等下又被別人拍到我和你在一起,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你已經洗不清了,網上都有我們的cp話題,我們現在是洋舟夫婦。”江嶼舟上前一步,溫柔地近乎是求她:“你別走好嗎,我今天好不容易有一點時間,我想見你,就和你待一會兒好嗎。”

“如果我非走不可呢。”

“那我就追你。”

孟遠洋真的轉身拔腿就跑,跑得飛快。

江嶼舟也毫不猶豫跟上,很聽話地戴著頭盔。

跑了沒20秒,孟遠洋就知道她輸了,畢竟江嶼舟個子高腿長,速度還快,她根本就跑不過他。

“非要跟著我嗎?”孟遠洋喘著氣停下來。

“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

“不想聊。”

“那我陪你看電影,逛街,喝奶茶。我就在後面跟著你,什麽都不做,行嗎。”

孟遠洋笑了,看著他戴著頭盔的這幅樣子, “有意思,你確定要這個樣子請我看電影逛街喝奶茶?”

江嶼舟把前擋風面罩推上去,雙眼認真地看著她:“你想讓我摘下來也行。”

“那你能走得動十步都算你厲害。”  孟遠洋真的有點兒無語,又覺得好笑,反正現在也沒啥事了,索性就在外面逛逛街,讓他這個樣子跟著吧。

哪個路人能想到晚上碰到的一個戴著炫彩反光頭盔到處逛的人是大明星江嶼舟呢?

好巧不巧,附近有一個小商場,兩人把電單車停好走進去,孟遠洋突然感覺這裏很熟悉,好像是他們以前約會常來的地方。

這裏升級了裝修,換了很多店面,不過一樓拐角那家老字號甜品店還好像還開著,那裏的姜撞奶她很喜歡吃,孟遠洋正猶豫要不要去吃。

“那個姜撞奶你要吃嗎?”江嶼舟問她。

“不吃了,上火。”孟遠洋被他猜中了心思,立刻否認,她拿出手機看了看,“訂個電影吧。”

周圍的人時不時向他們投來疑惑的註視,畢竟在商場裏戴個炫彩反光式的頭盔走來走去確實很奇怪,好在現在人們思想也開放很多,對這樣的情況都很包容。

孟遠洋為了保險起見也戴了口罩。離電影開場還有半個小時,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地瞎逛,孟遠洋不怎麽理她,只顧著看自己喜歡的東西,精品店,化妝品店,還有蛋糕面包,江嶼舟就那樣跟著她,保持了三十公分的距離

孟遠洋在飾品店看中了一個羽毛抓夾,隨意地在頭上試戴了一下。

江嶼舟掏出手機:“我幫你拍一下後面給你看看?”

孟遠洋微微一楞,這樣的場景,這樣的對話,總是發生在他們以前戀愛的時候。那時候江嶼舟陪她逛街,她看中了什麽發帶,頭飾,或者衣服鞋子,就喜歡讓他拍一個視頻看看整體效果

孟遠洋剛想說不用了,他卻已經拍好了,湊過來給她看,一不小心湊得太近,頭盔撞倒了她的額頭,發出咚的一聲。

江嶼舟趕緊伸手摸了摸她被撞的地方,孟遠洋又躲開了,放下羽毛抓夾,離開了飾品店。

她直接上了扶手電梯,靠邊站著,江嶼舟站在她下面一層,剛好和她齊平,他一只手向上扶著電梯,看起來像是把她攬在懷裏。孟遠洋很不自然地又向中間挪了挪。

倆人在影院門口坐下。

“感覺怎麽樣,大明星。”孟遠洋調侃他:“這樣有意思嗎。”

“我很久沒有出來這樣隨意逛逛。是很有意思,雖然戴著頭盔有些不舒服,但是感覺很自由”江嶼舟靠近了她一點,柔聲說道:“下次我來找你,我們還是像這樣約會嗎?”

“誰跟你約會了。”孟遠洋真的想翻一個白眼給他:“能不能不來找我?”

“不能。”

“為什麽非要來找我?”孟遠洋質問。

江嶼舟幾乎是要伏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想跟你和好。”

“我說過不可能了。”孟遠洋冷冰冰地說

江嶼舟有那麽一瞬間難過了一會兒,又微笑著問她:“吃爆米花嗎?我去買。”說完起身就去了前臺,

孟遠洋環顧四周,這家影院,也有六七年不來,布局什麽的都沒有變化,就是在這裏。他們第一次一起看電影。

那是他們在劇組初吻後的一個周末,看的什麽孟遠洋想不起來了,但是在影院中做的那些事情。。。她趕緊打住,完全克制了那段回憶的湧現。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這裏看的第一部電影《一路生花》。”江嶼舟回來把爆米花放在桌上。

“不記得。”孟遠洋敷衍了一句又低頭看手機。

誰說她不記得了呢,《一路生花》沒看兩眼,光顧著親親拉手摟摟抱抱了,她只是現在很不願意想起這些情景。

電影終於開場了。7排五六座。

兩人剛坐下,後面一個身材矮小的美女就拍了拍江嶼舟的肩膀,“帥哥你能把頭盔摘下來嗎?你個子那麽高還戴著頭盔,把我擋得死死的。我啥都看不見。”

周圍的人也投來奇怪的目光。真沒見過看電影戴個這麽酷炫的頭盔的。

孟遠洋回頭望了望最後一排座位大部分還空著,應該是沒賣出去的票,就起身坐到了最角落那裏,江嶼舟跟上坐在她身邊。燈光很快暗了下來,他湊近孟遠洋問她:“這裏好黑,我能把頭盔摘下來了嗎?”

“隨你的便。”孟遠洋說。

江嶼舟把頭盔摘下來,理了理頭發,“還有口罩嗎給我一個吧。”

孟遠洋在包裏翻了翻,沒找到多餘的,就把自己臉上的摘下來遞給他。然後開始吃爆米花。

吃了一會兒就覺得好幹,她剛把爆米花放下,江嶼舟就遞過來一瓶水,已經打開了蓋子,她接過喝了幾口。

今天放的是一個外國劇情片兒,目前看起來還有點兒燒腦,人物關系她還沒有理清楚。

江嶼舟靜靜坐著,時不時看她一眼,看到她偶爾眉頭微皺,就知道她這個地方沒看懂。他湊過去在她耳邊幫她梳理了一下劇情:“這個男的他老婆就是電影開頭那個女司機。”

孟遠洋恍然大悟,她對外國人臉盲的很厲害,聽他這麽一說,一下就把前後劇情給串上了。

電影進行到後半段,孟遠洋看得入了迷,緊張刺激,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

江嶼舟慢慢地悄悄地把手伸過去,想要拉她,剛一碰到皮膚,孟遠洋趕緊把手插回了大衣口袋。

江嶼舟目不斜視,看著熒幕,又伸手去她的大衣口袋來回摸,抓住,握緊。孟遠洋使勁掙脫:“別搗亂!”

他又抓住,又握緊,她又掙脫,幾個來回下來,孟遠洋敗下陣來,她真的不想鬧出太大動靜,就隨他去吧。

江嶼舟握緊她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放平,展開她的掌心,用食指在上面來回摩挲,孟遠洋覺得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想抽回手又被他按住,他開始在她的掌心寫字。

一筆一劃,他的指尖撫過她的掌心,像電流一樣刺進她的皮膚,進入她的神經,孟遠洋雖然眼睛在熒幕上,身心卻抑制不住地在讀他的筆畫。

這是怎麽了?孟遠洋突然回過神:我在幹什麽?怎麽會和他一起逛街?怎麽會和他坐在電影院裏一起看電影?還和他在影院裏牽手?

江嶼舟寫完側過頭來看她,目光柔和又悲切,黑暗中閃著微弱的光,孟遠洋看著那雙溫柔如水的眼睛,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他們從未分手。

他在掌心寫道:對不起

自從回國以後,對不起這三個字她已經聽他說過很多次了,可直到今天她才真的感覺到了他無比真誠的,十足的歉意,他真的有在認真的表達他自己,不論她對他有多冷漠,江嶼舟從來都沒有放棄向她坦白自己的真心。

孟遠洋抽回了手,在眼淚掉下前離開了影院。

她好像確實在等待一個認真的道歉,為他的不辭而別,為他的憑空消失,為她流幹的眼淚,為她付出的真心。

六年後的今天她終於收到了,收到了這個真誠的道歉,她忽然感覺那股壓抑在心中的怒火消減了不少。

江嶼舟戴上頭盔跟她離開。兩人走出商場,外面的冷空氣襲來,孟遠洋打了個哆嗦,回頭看他,嘆了一口氣才說:“聊聊吧?聊聊你為什麽要跟我分手。”

“回家聊吧?”江嶼舟說,“我來騎車,你坐後面。”

“ 回家?哪裏?你的的豪華大別墅嗎?電動車能騎到? ”

江嶼舟搖搖頭,已經跨上電動車:“很近的,一會兒就到。”

孟遠洋疑惑地坐上了後座,看著越來越熟悉的道路,她才恍然大悟。

江嶼舟把電單車停在一個老破小區的樓下,這裏是建於上世紀90年代的樓梯樓,一層兩戶,一共7層。樓道口貼滿了小廣告無人清理,家家戶戶的防盜鐵窗上掛著各色內褲襪子,到處都擠滿了共享單車和小電驢,這種混亂擁擠的場景她好多年都沒有再經歷過,她有點不敢相信江嶼舟居然還住在這裏。

昏黃的樓道燈一層一層亮起,兩人來到5樓,孟遠洋看到防盜門上已經換了新的智能鎖。

“密碼是161017,就是我們認識那天。”江嶼舟笑了笑說:“這個鎖也是按照你說的辦的。 ”

進了屋,開了燈,江嶼舟終於摘下頭盔,從鞋櫃裏給她拿出一雙新買的拖鞋,淡聲說道 : “剛開始還是繼續租的,後來賺錢了我就把它買下來了。”

屋裏的陳設居然一點兒都沒變,孟遠洋四處走走看看,客廳的沙發換成了她曾經很喜歡的那款北歐風格,真皮淺棕色,還有兩個淺黃色的抱枕,“你買了我看中的那個沙發?”孟遠洋坐下試了試,確實很軟很舒服。

“是啊。你要買的東西我都記得。” 江嶼舟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放到熱水壺裏加熱,倒在杯子裏給她

“你個大明星平常會住這裏?”孟遠洋真的不敢相信。

“我偶爾有空的時候才會過來,其實大部分時間我都住劇組酒店或者房車裏。”

這套一房一廳的小房子是他們在一起後,江嶼舟才租的,他以前住在影視城那附近,方便拍戲,選擇了這裏,只是為了離她更近,這是他當時的經濟條件能租的最好的房子了。

原來房東留下的家具質量都還不錯,江嶼舟一直沒有換,只有這個沙發。孟遠洋每次過來都吵著說沙發太硬了,坐著不舒服,她喜歡那種軟軟的,好像要陷進去的那種,他當時確實沒錢,一直記在心裏,可是真的換了沙發的那天,她已經不在了。

孟遠洋看了看,桌面地面有輕微灰塵,但不像是空置了太久的樣子。餐桌上還鋪著那塊淺米色的桌布,這是她在當時在網上買的。上面擺放的幾個五顏六色的馬克杯,都是她和江嶼舟逛街時淘回來的。廚房裏那個銀色的雪平鍋不知道煮了多少包方便面,都是他們一起吃的。

孟遠洋記得他剛剛租房子的那天,她陪他去買一個新的床墊,他們手牽手逛了宜家,逛了家具城,逛了家博會,像新婚的年輕夫婦,正在裝扮自己的新家,她後來又從網上買回了幾套各種花色的四件套,在這裏清洗幹凈,晾幹,鋪好,好像真的過起了日子。

陽臺上還有一瓶水培綠蘿,孟遠洋驚異地摸了摸它的葉子:“它竟然還活著。”

江嶼舟走過去:“真的很好養,只要有水就可以。這是我們一起在菜市場的小花房買的,記得嗎?”

孟遠洋記得,可她什麽都沒說。

她從陽臺走到了臥室,臥室裏的衣櫃門把手有些壞了,打開衣櫃時有些費力,衣櫃裏除了江嶼舟的幾套日常衣服之外,還有一套淡粉色的睡衣,藏在江嶼舟的睡衣裏面,她又拉開了下面的抽屜,果然,她的內衣內褲居然也還在。六年多了,他還留著這些?

湊近一點好像還有近期洗過的香氣殘留。孟遠洋環顧臥室,到處都有她的痕跡,床頭的可愛臺燈,是她買的,墻上的照片,是她和江嶼舟的,她買了相框一張一張掛了起來。靠窗的梳妝臺,是江嶼舟用一張小桌子改的,鋪上小桌布,裏面放滿了她的零零碎碎,她總坐在梳妝臺前玩手機,他站在背後幫她吹又長又厚的頭發,她和他在這間房子裏的點點滴滴似乎就懸在那兒,明晃晃的,擡眼就能看到。

“你搞什麽深情人設啊,江嶼舟。”孟遠洋回頭看著他倚在臥室門口,“留著這些幹什麽呢?”

小吊燈散出微黃的光,江嶼舟臉上有一些陰影,他語氣低沈起來:“如果這些東西都沒有了,我很難熬過去。””

他真的是有苦衷的吧,孟遠洋心想,她確實感受到他的歉意了,她打算認真地,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她想真的放下了,去和這段痛苦的歷程和解,而不是永遠壓抑在心裏。

“所以,說說吧,為什麽分手。”孟遠洋回到沙發上靠著,抱著膝蓋,準備洗耳恭聽,這段時間每次面對江嶼舟的時候,她從來都沒有如此平靜過,她知道,聽完他的解釋,是時候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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