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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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長的聲音在密閉基地裏回蕩。

溫頌一時分不清對方身在何處,抑或根本不在此處。

擡頭環視一周,她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設備。

難道在頭頂?

她倏然擡首,顏色艷麗的穹頂看得人眼花繚亂,瞇著眼找了半晌才在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一枚閃光記錄儀,四個角落鑲嵌著傳聲器。

聲音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原來從他們進來就已經在別人眼皮子底下了,之所以沒有抓他們應該就是在等這一刻。

“是在找我嗎?女王大人?”艦長賤兮兮的聲音再度響起,“你現在是不是十萬分的想回去?十二萬分的想殺了我呀?”

溫頌目光幽冷:“真是陰魂不散,藏頭露尾的算什麽本事?”

艦長笑道:“別激動嘛,我只是想跟你做個交易,交易完成就放你們離開如何?”

這話聽著就不像可能完成的交易。

溫頌耐住性子:“說。”

艦長:“穿梭機的核心代碼留下你們自可以離去。”

果然!

艦長想要一統宇宙的野心昭然若揭,若給了他其他星球還有好日子過嗎?用腳趾頭想都不可能答應。

謝崇仿佛猜到她要說什麽似的:“閣下在船底座星也是萬萬人之上,眾人皆以艦長為尊,為何一直對機甲代碼念念不忘,得到了就一定順心順意嗎?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終究拿不回來,艦長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嗎?”

溫頌笑意滿滿十分讚同,謝崇說話極為委婉,但凡換個人在這都要罵艦長貪得無厭。

艦長哼笑:“你懂什麽?區區一個船底座星在洪荒宇宙中渺小的不值一提,我想要船底座星和我的名字流傳千古,讓後世人記住我,這有錯嗎?沒有錯!別廢話!交出代碼你們可以馬上走。”

溫頌冷哼:“休想,這東西是我千辛萬苦研制出來的,憑什麽你一句話我就要給你,想要嗎?拿命換吧!”

話落不再同他浪費口舌。

食指堅定的按下發射按鈕,軍事基地頃刻間坍塌,溫頌操縱穿梭機自廢墟中拔地而起。

這才發現,軍事基地已經被數十架梭形戰鬥機包圍。

艦長站在船艦上,悠閑自得:“女王大人等你好久了,再不出來我可要進去抓你了哦。”

溫頌目光灼灼:“廢話真多。”

一發火箭炮送過去,一點預料都沒有。

戰艦龐大卻很靈活,巧妙避開了火箭炮的攻擊範圍。

艦長收起玩笑神色,一聲令下,十二架戰鬥機傾巢出動,能量炮雨點似的砸過來。

謝崇揮手,釋放大量靈力,能量炮在半空中轉了彎,奔著戰鬥機而去。

這一下子被砸中可不得了,戰鬥機迅速變化陣型,躲過此劫,敏捷而輕巧。

炮彈一個不少的砸進軍事基地,幾乎將基地夷為平地。

趁此間隙,溫頌抓緊時間將修真界的經緯坐標輸入穿梭機。

是的,很幸運,她在數十萬塊光屏中幸運的找到了修真界的坐標。

溫頌目視前方,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師父,坐穩了。”這個稱呼讓她找到了征戰時的快感。

機甲穿梭機與十二架戰鬥機還有一臺戰艦大戰一天兩夜,軍事基地徹底被夷為平地,放眼望去殘垣廢墟遍地皆是,甚至波及到周圍百公裏範圍,受到驚嚇的獸人紛紛驚叫逃命。

雙方人馬筋疲力盡,能量消耗巨大。

不光溫頌謝崇倦怠,就是對方輪流上陣的戰鬥機也有七八分吃力。

能量即將耗盡,如果最後逃不出去等待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艦長肉眼可見開始焦躁,命令所有戰鬥機不惜一切代價將二人重重包圍,既然留不住代碼那就把人留下吧。

足有上百架戰鬥機蒼蠅一般圍攏上來,這大概是艦長壓箱底的寶貝了吧,上下左右無處可逃,嗡嗡聲討厭得很,且包圍圈越來越小,眼看要撞上穿梭機。

“還有最後一招,實在不行只能同歸於盡了。”溫頌揉揉酸澀的雙眼,將須彌戒交給謝崇,“師父,開始吧。”

謝崇倒出機甲,機甲立即打開無人駕駛模式懸在半空,腦袋大的眼珠直楞楞瞪著艦長方向。

艦長擡手阻止戰鬥機繼續靠近,繃著嘴角有點笑不出來了。

謝崇催動靈力將機甲吊在穿梭機下方,隨後口中無聲念咒,機甲無風自動,速度愈來愈快,愈來愈快……

機甲內赤橙黃綠青藍紫不停閃爍,幾個呼吸間紅光定格,機械童聲響起:“自毀模式已開啟,請遠離爆炸源……”

艦長大吼:“快散開!”

然而為時已晚。

旋轉不停的機甲‘嗖嗖嗖’開始向外放射大量火箭炮,導彈,能量追蹤儀,同時毒氣彈呲呲冒著黑煙直奔艦長面門。

戰鬥機閃避不及紛紛冒著白煙墜落。

艦長情急之下直接棄船跑路。

直到最後一發炮彈用盡,機甲開始第二次提醒:“自爆模式已開啟,三,…… ”

“謝崇!”溫頌目視前方,拔高嗓門,聲音嘶啞。

謝崇衣袖翻飛,眨眼身影已經出現在穿梭機駕駛艙內。

二……

溫頌緊抿嘴唇,食指用力按下藍色回歸按鈕。

穿梭機光芒大盛,機械女聲友情提示:“躍遷坐標為xxx,開始躍遷。”

一。

‘嘭’!的一聲,機甲碎片如同利劍穿透戰鬥機機身,溫頌在消失的最後一刻聽到無數聲慘叫。

-

穿梭機平穩降落在明月峰峰頂。

二人心跳咚咚咚如同擂鼓,狹小的空間內尤其清晰,躍遷及爆炸帶來的後遺癥使溫頌耳鳴眼花,暈頭轉向,看什麽都帶著重影。

“頌頌?頌頌?有沒有受傷?”溫頌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泡在深海裏,謝崇的聲音忽遠忽近。

她側首笑容飄忽:“我還好,你呢?”

“我無事。”

降落峰頂也有一盞茶功夫了,按照以往早就有好奇的弟子圍了上來,可今日,外頭冷冷清清。

溫頌腳步虛浮跳下穿梭機。

只見滿地廢墟,昔日常開不敗的梨花樹焦黑似碳,幾間屋子化為齏粉,滿地碎片瓦礫,還有早已烏黑幹涸的大片大片血跡,仙童的屍體七零八落,綠頭蒼蠅驅之不散嗡嗡作響。

整座明月峰闃無人聲。

謝崇來到曾經的主臥房,腳下踩到東西,傳來清脆響聲,蓮花紋寶瓶四分五裂,他彎腰拾起那束野花,它早已幹枯雕敗,看不出當日顏色。

“松苓!雲初,還有齊玉。“溫頌憶起穿越時人都在山下,她風一般掠向山腳下客棧,謝崇放下幹枯野花緊跟其上。

然而,什麽都沒有,沒有屍體,沒有人煙,這世界荒誕到好像只剩下他們二人。

謝崇將淚流滿面的人抱進懷裏:“頌頌,先不要急,我們回主峰看看,那日我們出事前,我師父還有氣息,說不定人在主峰,我們先去看看好不好?”

溫頌點頭。

-

“宗主,還是沒有找到崇兒的下落。”

“接著找,宵天啊,如今宗門……遭受重創,六千餘名弟子被屠殺,只留下我們這些老家夥…… 唉。”

謝崇站在虛塵君窗外聽聞聲音心中一喜,師父沒事,他心裏先松下一口氣,後又聽說弟子全部遇難,心中一沈,整顆心直直墜下去。

他推開門,陽光落在大殿,驅散室內陰冷。

“誰?!”虛塵君拿起手邊法器,嗓音幽冷警惕。

“師父,是我。”謝崇幾步跨進內室,見虛塵君滿頭銀發,心頭咯噔一聲,不吝於天崩地裂,“徒兒…… 回來了,師父您…… 。”

溫頌同他一起進去,虛塵君往日光潔的面頰如今溝壑縱橫,形如枯槁,雙眼渾濁,腰背佝僂,情況十分不好。

宵天弦汝二人正坐在榻邊檀木凳同他閑聊,見人進來同樣喜不自勝。

虛塵君自床榻起身,嘴唇哆嗦,瞳孔顫動,好半晌才發出聲音:“崇兒?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他伸出枯樹般的雙手緊緊抓住謝崇衣袖:“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們有無受傷?”

溫頌乖巧應聲:“沒有,師伯。”

謝崇搖頭:“沒有。”盯著自家師父頭頂,忍不住開口,“師父您的頭發…… ”

宵天捋著胡須,心頭惆悵:“你師父心脈受損,修為盡失,眼下無法再維持年輕時的容貌了。”

修為盡失意味著虛塵君已成為普通人,還是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老人。

溫頌不禁悲從中來,假如劍心宗的主心骨就此隕落,於修真界將是一場地震。

四宗門在此次災難中損失慘重,幾位話事人出事,物傷其類者有之,但更多的將是小宗門的打壓與崛起。

無論如何此事不宜對外宣揚。

“後山靈泉師父沒有試試嗎?”謝崇單膝跪在虛塵君床頭,心中不免焦急,“我帶您去後山,區區小傷,不日便可恢覆修為,實在不行…… 宗門靈丹妙藥也不少,永葆青春的法器更是數不勝數,總有一樣有用…… ”

虛塵君摸摸他腦袋,滿眼慈愛,打斷他的話,嗓音蒼老嘶啞:“崇兒,自打為師收你為徒便是將你作為下一任宗主培養,即便沒有失去修為我的陽壽也不過餘下十餘栽,崇兒不必難過,為師…… 了無遺憾。”

兩百年前,虛塵君進入大乘期卻一直無法突破,最後天劫來臨之際渡劫失敗,失敗意味著淪為廢仙,而廢仙至多兩百到三百年壽命不等。

原本他還可以再活個百年,卻因人禍導致壽命直接腰斬。

可他不後悔。

謝崇是他最值得驕傲的徒弟,自拜師以來他為宗門帶來無上榮耀,劍心宗坐穩四宗之首的位置他功不可沒,大大小小的仙門百家提及劍心宗無不向往又敬畏。

弟子們擠破頭也要加入劍心宗很大一部分原因皆是因為謝崇,宗門交給他,虛塵君一萬個放心。

唯一的遺憾便是宗門被屠戮,謝崇剛一接手就要處理爛攤子,虛塵君多少有些心疼徒弟。

謝崇眉目黯然,握住虛塵君幹枯雙手:“ 師父,您當真舍得拋下徒兒?眼下宗門百廢待興,您不想看著劍心宗重新崛起嗎?不只是我需要您,整個宗門都需要您啊,我怕我做不好宗主之位,您好好治療,宗門由我來守護,您永遠是劍心宗宗主。”

虛塵君內心欣慰又酸澀:“好孩子,為師覺得你有資格你便有資格,此事便如此定下了,我看誰有意見!”

宵天長老坐在床頭檀木凳:“宗主命令,誰敢有意見啊,老夫我必定鼎力相助崇兒恢覆宗門榮光。”

弦汝長老坐他身側:“我同意,沒有人比崇兒更合適的了,有需要老夫的地方盡管開口。”

謝崇還要說什麽,虛塵君攔住他:“既然大家意見一致,便沒有什麽好客氣的了,兩位師伯在大戰中受重傷,以後還需崇兒多擔待。”

溫頌就站在弦汝長老身邊,自打二人進來,這兩位師伯就一直穩坐木凳,精神矍鑠,說話也中氣十足,她實在沒看出來長老們哪裏受了傷。

“二位師伯是哪裏受傷,可有醫治?”謝崇站起身,“師父的情況我雖看不了,但一般的仙術失靈,筋脈不通我倒是可診治一二,宵天師伯可否願意讓我瞧瞧?”

溫頌發覺自從船底座星回來,謝崇話變多了,性格也更加接地氣。

大抵是明白安穩生活的可貴及失去親人的痛苦。

倒也不是說他從前不好,從前的謝崇宛如雕刻精致的木偶,對待所有人和事都是淡淡的,而眼下的謝崇多了幾絲人情味更加鮮活生動明朗。

宵天搖頭:“不必看啦,我們的情況你醫治不了的。”

弦汝附和:“對,你無法幫助我們,還是算了吧,如今能保住一條命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謝崇不解,決定打破沙鍋問到底。

溫頌同樣在等一個答案。

虛塵君嘆氣:“那三位被替換的長老招式陰毒,下手不留情面,二位師伯手筋腳筋均被剔除,如今同我一樣是半個廢人,唉……。”

溫頌心驚:“沒想到他們竟如此歹毒。”又低聲嘀咕,“還是太便宜他們了。”

謝崇追問:“當日究竟發生了何事,師父師伯又是如何受傷的? ”

“那日,收到你的傳信,說要宗門所有弟子暫避後山,我便遣仙童吩咐下去,誰知……”

仙童傳信不久去而覆返還帶回來一個晴天霹靂,有巨型野獸襲擊宗門。

虛塵君並未多想當即要出去迎戰,一向和善的德天攔住他的去路問:“虛塵君要去哪裏呀?”

那一刻,虛塵君驚疑不定,一度懷疑是自己耳朵出現幻聽,可事實擺在眼前,容不得他懷疑。

他本以為一屋子人怎麽著也能拿下德天,殊不知,嘉義和霧丹同樣早已被換了芯子。

宵天長老笑了兩聲:“幾位藏得夠深的,等這一刻等了挺久了吧,你們把真正的德天藏哪了?”

德天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藏哪了?大概已經轉世了吧。”

既然德天已經死了,那真正的嘉義和霧丹不必說定然也遭遇不測,虛塵君垂下眼皮一時無話。

弦汝長老一改溫和面色,怒斥:“你們…… 你們究竟是何方妖怪?何時殺的人,目的為何?”

霧丹微笑:“唔…… 說起這個他們死了也有近一年吧,目的?當然是要取而代之啊,還能怎樣,難道要我們與你們演一輩子好道友嗎?”

嘉義呵呵笑:“沒什麽好說的了,速戰速決,至於我們是誰?到了陰曹地府問閻王吧。”

虛塵君胸口起伏,深深吸氣:“爾等癡心妄想,今日便要你們有去無回!”

德天雲淡風輕:“是嗎?既如此…… 還等什麽?”

六位峰主一躍而起,兩兩一組攻向三人,虛塵君心中一驚,終於明白對方的底氣來自哪裏,峰主們雙眼無神,行動迅捷,早便成了傀儡。

他仰身避開掏心爪,口中誦念清心咒,試圖喚回被操控的峰主們的神志。

徒勞,一切俱是徒勞,峰主神志全失,魂魄不全,五感被封閉,完完全全是提線木偶。

幾位峰主本身為合體期修士,修為功法與他相差不多,失去自我意識後招招狠戾,步步緊逼,帶著不要命的狠勁。

桌椅板凳稀裏嘩啦,翻倒的翻倒,破碎的破碎,瓷器落地,丁零脆響。

虛塵君不想傷害自家弟子,無奈轉攻為守,要命的是,被操控後峰主們的修為被提升至巔峰狀態,百十來招下來他逐漸招架不住。

反觀德天、嘉義和霧丹三人,他們坐在不遠處,自在品茗,好不愜意,虛塵君胸口氣息翻騰。

傀儡毫不留情面,聚齊周身靈力,一掌轟過去。

虛塵君躲避不及硬生生接下這一掌,人也跟著倒飛出去。

紅漆雕花木門脫離門框重重拍在地上,一人合抱粗的頂梁柱轟然倒塌。

房梁失去支撐垮了半邊,瓦礫塵土漫天飛揚。

“榮闡!”宵天打鬥間隙分心怒吼。

不知德天對傀儡做了什麽手腳,他們六人好像不知疲憊,宵天和弦汝也是自顧不暇,二人身上都被尖銳指甲劃出道道傷口,深可見骨。

虛塵君胸口劇痛,終究沒忍住吐出口血來,他捂住胸口爬起來:“我沒事。”

他強行凝聚靈力調動周身百餘處穴位,將修為幾息間提升至渡劫期。

天空陰雲密布,閃電雪亮如刀光,驟然劃破蒼穹。

在兩只傀儡靠近時虛塵君不再留情,一手捏住一只掐斷對方脖頸。

“瞧瞧,宗主發怒了呢。”德天翹著腳事不關己,煽風點火。

其餘二人呵呵笑,姿態傲慢,神色輕松。

虛塵君丟掉屍體,意念微動人已出現在德天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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