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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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四人一並去了議事堂。

豁!今日真是熱鬧,上一次眾人齊聚還是討論由誰進入秘境調查來著。

溫頌靜悄悄跟在謝崇身後踏入堂內,心道,今天這些人又要出什麽幺蛾子?

眾人註目之下,謝崇不卑不亢,先向宗主問好:“師父,今日喚我前來可是有緊要之事?”

廣鶴君鼻腔共鳴嗯了一聲,將目光轉向溫頌,渾厚嗓音響起:“你那個五徒弟呢?”

今天這局是給她做的嗎?

還怪隆重的。

宵天長老,弦汝長老,周回也在,還有上次一同進過秘境的幾位內門弟子均在現場。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謝崇護犢子:“師父找她所為何事?”

廣鶴君面容嚴肅:“一直以來,你如何收徒弟我都沒有意見,可這女子當初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掉在擂臺上的,她是何身份,你可知曉?”

原來今天是來算舊賬的嗎?

怎麽突然問起她的身份來了?莫非…… 機甲的存在還是讓他們產生懷疑了?

謝崇面不改色:“她只是運氣比常人好一些罷了,至於來歷,修仙者只論功過不論來歷的,她從未做過什麽壞事,又幾次三番幫宗門化險為夷,師父今日怎的問起這些來了?”

說得好!溫頌在心裏為他鼓掌。

擁有這麽一個明白事理、護犢子的師父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啊。

廣鶴君目光逐漸柔和:“崇兒,話雖如此,可最近兩日我聽到一些傳言,若是無法核實清楚,怕是很難堵住悠悠眾口啊。”

謝崇目光淡然:“師父想要核實什麽傳言?”

議事堂內鴉雀無聲,眾人目光熱切而八卦。

廣鶴君看看他又看看溫頌,輕嘆口氣:“有傳言說,兇獸是你那徒弟招來的,她來歷成謎身份不明,是不詳之人。”

雲初沖出來:“胡說!我與溫師妹相處五個月有餘,她心性良善,斷然不是大奸大惡之人,今日我反倒想問問諸位聚在此處是何居心?”

“殺害八位長老、兩百名弟子的真兇還在逍遙,諸位不關心此事,反而想著如何汙蔑欺負同門弟子,說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謝崇等她說完才開口,輕柔和緩:“雲初,退下。”輕拿輕放也表明他的態度。

齊玉拽著她,低聲提醒:“姐,不要沖動,你還記不記得我問過你…… ”

雲初自然記得,那日,機甲艙內,溫頌開啟操控面板,齊玉便開始不對勁。

後來,溫頌離開後,他將發現悉數告知,也問過同樣的問題:“溫師妹是何來歷?”

不論當日還是眼下,雲初始終堅信溫頌是無辜的。

說不定是有人想要陷害她,故意為之。

“善淵君一定要維護這個不明來歷之人嗎?”

“難不成善淵君您也被她蠱惑了?”

“此女子果然會妖術。”

“我可是聽說了她不是此間之人,說不定她跟那殺人兇手是一夥的!”

堂下轟然議論開來,嘈雜聲沸反盈天,溫頌大抵聽了一耳朵,多數都是對她的機甲存疑,說她的武器和人都來自別的世界。

宵天長老和弦汝長老視線交錯,探秘境那日二人對話被有心人聽去了,還到處傳播。

不妙啊。

“劍心宗與歪魔邪道勢不兩立,求善淵君將此女子逐出師門!”

圖窮匕見。

溫頌冷笑,這些人一個都不值得她去救,兇手更沒必要查下去了,因為在場每一個人都是兇手。

“對!逐出師門!”

“逐出師門!”

異口同聲。這個時候倒是挺團結的。

議事堂鬧哄哄的聲音即將掀翻屋頂。

謝崇不為所動,撥動手串將溫頌護在身後:“諸位即說我的徒弟是歪魔邪道,試問,她殺了誰?又是如何殺的?”

周回大喊:“她殺了我師弟師妹!”

溫頌雙眼微瞇,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望過去,周回也被替換了嗎?

雲初怒目而視:“你的師弟師妹明明是被兇獸殺死的,還有你當初受傷昏迷是溫師妹請了醫師替你療傷,你不要不知好歹血口噴人!”

周回梗著脖子:“就是她操縱兇獸殺死了兩百名弟子和我的師弟師妹,她救我是為了掩蓋真相!”

謝崇手上一個用力過猛,珠子碎成粉末,他側目望去,周回縮了縮脖子,驟然噤聲。

“我就說她不是好人!當初我們在秘境遇到幻術,走來走去始終走不出去,原來是她在搗鬼。”

“是啊,要不是有幾位長老坐鎮,恐怕我們也無法活著出來啊。”

“必須封印妖女!給死去的弟子一個交代!”

“對!我們需要一個交代!”

“殺了她!殺了她!”

……

雲初怒氣沖沖,想要同心盲眼瞎的修士們理論一番,齊玉攔住她:“姐,再等等。”

“等什麽?難道你也信那些話?”雲初揪住他的衣襟,“她是什麽人你我最清楚,你在兇獸記憶中的所見所聞是真是假都不一定,不要被蒙蔽了。”

溫頌聽著滿堂荒謬言論,氣得要笑出聲來,農夫與蛇,東郭先生與狼,古人誠不欺我!

剛才還是要逐出師門,一轉眼就要殺她。

“安靜!”廣鶴君擡手,“崇兒,你如何想?”

謝崇捏著手串,仔細看去,珠子碎了大半,緩緩開口:“我的徒弟沒有靈根,敢問,她是如何操縱兇獸行兇的。”

“再者,這些謠言是誰在傳播,你們有人證實過它的真實性嗎?”

“若拿得出證據,我即刻將她逐出師門,若是拿不出證據,還望各位收拾東西投奔他處,劍心宗是清凈之地,容不得汙穢之人。”

溫頌終於開口,說了進入議事堂之後的第一句話:“各位同門師兄弟,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何各位一定要置我於死地?”

“可是受人挑唆?此人居心叵測,還望各位仔細鑒別,勿要受人挑撥,做了別人的馬前卒。”

“我們敢如此說自然是有依據的,長老的話那能有假嗎?”

“是啊,宵天長老您說話。”

“弦汝長老做個證吧。”

眾人目光又齊刷刷望向兩位長老。

宵天表面微笑內心罵娘,到底是哪個兔崽子偷聽了他們的談話,聽就聽了還到處宣揚,他在眾人間梭巡半晌,著重觀察一同進過秘境的弟子的反應。

一個個的滿臉無辜,藏得好哇!

“要我說啊,三千大千世界,包羅萬象,稀奇古怪之事比比皆是,就如同芥子世界,它自成一個天地,裏面花鳥蟲魚靈獸應有盡有,你敢說它不是異世界?”

“別人家徒弟有點奇怪的愛好有何問題?沒有問題。”

弦汝同樣一言難盡,本就是二人的閑談之語,他未放在心上,眼下被人拿出來當成一回事說道,這可就麻煩了。

“什麽此間外間,修仙者修的便是一個境界,聽說大乘期以後的修士可以自創世界,此事善淵君能不知曉?老夫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弦汝說完就溜了。

謝崇朝弦汝點點頭一表讚同,二表感謝。

場面一時間有點冷清。

周回冷不丁出聲:“我聽說前日你被兇獸攻擊還受了重傷,自從你拜入劍心宗,兇獸頻繁出沒,

它為何追著你不放,入門之前你可是做了虧心事?以後不會連累宗門吧?

重傷後恢覆得如此迅速,你必定會妖術,大家看看她像重傷的樣子嗎?”

“就是,還是讓她走人吧,可別連累我們跟著遭殃啊。”

“讓她走!殺了她!大家選一個!”

“殺了她,永絕後患!”

“那就殺了!”

……

現場群情激憤。

溫頌回憶此前種種,她總覺得不止她,包括這些人都被對手牽著鼻子走了。

真正的周回怕是已經出事了。

幕後之人是想要宗門覆滅取而代之嗎?

這些弟子當中有多少是‘他’的人?

要不,遂了對方的心願先離開宗門,所謂旁觀者清,換個角度或許可以發現更多蹊蹺。

“周回!當日你逃出秘境,瀕死之際是我和我師父救下了你,我不求你回報與我,但至少你不該落井下石!”

“還有在場的各位,你們不辨黑白,是非不分,歪曲事實,人雲亦雲,一群烏合之眾!”

“我溫頌恥於與爾等成為同門!即日起我自請離開劍心宗,從此不會再踏入劍心宗一步!”

全場落針可聞。

周回也楞了,片刻後:“諸位看吧,她害怕了,想逃!她就是女魔頭!眼見身份敗露無力回天打算趁機逃走,大家千萬不能叫她跑了!”

“周師弟說的有道理!大家小心一點,她很危險!”

“女魔頭!你害死了宗門百餘號弟子,我們豈能放你離開,今日宗門長老皆在此,還不快束手就擒!”

“她藏得可真是好啊,如若不是周師弟及早發現,說不定宗門已淪為地獄!”

“就是!絕不能輕易放過她!”

“就地誅殺魔頭!”

“…… ”

虛塵君沈默不語。

謝崇轉身面向眾人:“身為其師,教導不利,我難辭其咎,即日起我不再承擔明月峰峰主之職,一同與她離開,望諸位看在昔日同門的份上行個方便。”

議事堂嘩然一片,就連虛塵君都忍不住投來註視。

雲初上前,眼眶泛紅,怒容滿面又震驚:“師父?!你也要走?那我們呢?”

齊玉也圍上來,太陽穴青筋明顯:“師父,帶上我們吧,這劍心宗烏煙瘴氣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謝崇?”溫頌意外,“謝崇你可要想清楚了。”

“當然,我不是一時沖動。”謝崇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說今天吃什麽。

他拍拍姐弟二人的肩膀:“你們二人留下,我的實物不該連累你們。”

雲初急了:“可是師父…… 。”她身子一頓,擡眼看看溫頌又看看謝崇,轉態度陡轉,“好。”

齊玉本要反駁,不知怎的竟也點頭同意留下。

此事便這樣定下了。

“崇兒,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女子舍棄宗門?”虛塵君扶著膝蓋,滿眼失望。

“師父多年栽培弟子感恩於心,只是弟子有愧於師父教導,無顏面對昔日道友,還望師父放我們離去。”謝崇決心已定。

虛塵君今日沈默的次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他嘆息一聲,失望無比:“昔日收你為徒便是看中你的為人和天賦,你卻甘願為了一個女子叛出師門,罷了,念在師徒一場的份上,走吧!”

“虛塵君,這就要放他們走啦?”

“不能放她走啊,今日你饒她一命,改日她定要屠劍心宗滿門的呀!”

“虛塵君一定要嚴懲他們啊。”

“是啊,虛塵君,請您三思啊。”

……

虛塵君擡手,靈力無形波動,眾人只覺身上有千鈞重:“我說了,讓他們走,誰敢動他?!”

一幹人等咬牙撐住身體,額頭汗水滾滾而下。

“聽…… 聽宗主的。”

“對,宗主說的對,料想……他們,也翻不出什麽風浪,”

溫頌一身輕松的站在原地,看他們個個憋得臉色通紅。

沒想到虛塵君這般好說話,謝崇在他心裏還是挺有分量的,她就這樣拐跑人家的徒弟心裏還挺過意不去的。

餘光一瞟,姐弟二人也無大礙,看來虛塵君是明事理之人。

在場近百號人叫囂起來吵得人腦殼疼,只有雲初齊玉不卑不亢不附和,虛塵君看在眼裏眼明心亮。

當然不排除愛屋及烏。

屆時她偷偷摸摸拐回來將真相告知虛塵君,想必溝通起來不會特別困難。

正出神之際,左手一熱,是謝崇牽住了她的手,側眸望去,容顏俊郎,溫頌心跳漏了幾拍。

“多謝師父栽培,我們…… 後會有期。”謝崇深深鞠躬道別。

溫頌跟著道:“多謝宗主不殺之恩。”

虛塵君閉目揮揮手。

眨眼間,二人身影在眾人面前消失。

雲初齊玉目送謝崇二人離開,一齊望向周回。

自然沒有錯過他奸計得逞的笑容。

“既然他們走了,你們也散了吧。”虛塵君撤掉靈力威壓,捏捏眉骨,滿身疲憊,“雲初齊玉留下。”

眾人身上一輕,有修為低的一屁股癱在地上不住喘氣。

一炷香後議事堂清凈下來。

“師伯,您也…… ”

……

“頌姐姐,你要走嗎?”松苓不舍又傷心,著急道,“那我呢?不帶我嗎?我信頌姐姐不是那心機叵測之人,這鬼地方,誰稀得待,姐姐帶上我吧?”

“松苓,宗門再怎麽混亂好歹有靈陣護持,你在明月峰尚且安全,跟著我說不定有危險,待事情結束我們還會回來的,在家乖乖我,嗯?”溫頌摸摸她的腦袋,滿目溫柔。

這是她來到陌生的修真界認識的頭一個好朋友,怎麽樣都不該將她置於危險境地。

溫頌跟著謝崇下山前先去了趟秘境取回機甲,之後二人暫時住進山腳下一家客棧。

“謝崇,你為什麽跟著我走?”

“你為何執意離開?”

不必說了,大抵兩個人都猜到了一些事,溫頌勾起嘴角不自覺笑起來。

夕陽西下,落日餘暉灑在她頰側,肌膚白裏透紅,細膩不見毛孔,唇紅齒白,笑顏如花。

就連窗外芭蕉都失了顏色。

謝崇目不轉睛,琥珀瞳溫柔而纏綿:“笑什麽?”嗓音低沈清冷。

溫頌倚著窗,雙手抱臂,偏頭:“你也猜到周回有問題對不對?”

不然怎麽解釋他如此突然的背叛師門,於情於理,謝崇都不是那般忘恩負義之人。

只有一種可能,他自己想明白了其中關鍵。

當時乍聽他要跟自己一起離開,溫頌是真的沒想到,還驚訝了半天。

直到虛塵君那麽輕易的放他們離開,她才恍然大悟,許是謝崇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來個以退為進。

而謝崇定是用了某種方法將真相告知了虛塵君,故而兩人才順利離開。

“對也不對。”謝崇立在窗戶另外一側,夕陽爬上他雪白的袍子,鍍了金般絢爛,光線一點點移動,映亮他清澈瞳孔。

溫頌歪頭,眉梢一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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