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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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崇心裏的不安迅速擴大。

他再也來不及思考黑氣是怎麽回事,匆匆與釋燈告別,掐了個訣直接原地消失了。

且說溫頌正冒著大雨勸導雲初,祝錦的死亡實在突然,雖然溫頌與她相識僅僅兩個月餘,但二人已成為至交好友。

她心裏就這樣突然空了一塊。

雨勢越發狂亂,還夾雜著狂風與草屑,吹得人睜不開眼,幾人徹底成了落湯雞,渾身濕漉漉的,再待下去明日怕是都要一病不起了。

“雲初,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避雨,我們淋雨也就罷了,也要祝師姐受罪嗎?”溫頌抱緊靈貓屍身,像保護更像互相取暖。

齊玉苦口婆心:“是啊姐,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宗門到現在都未派人前來救援,定是出事了,我們快些回去,至於這只兇獸…… 定身符加上冰封符足夠撐到師父到來。”

他率先抱起祝錦往前走去。

溫頌攙扶著雲初跟在後面,替她擦掉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的水:“雲初與祝師姐相識數百年,感情甚篤,我知你心痛難忍,因為我同你一樣難以接受。

可人活著總有告別的一天,你就當祝師姐提前飛升了,她此刻肯定就在九重天上看著我們呢。”

雲初眼眶通紅腫脹,沈默不語,緊抓溫頌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如同孩童忘記了回家的路。

狂風暴雨加上傷心過度,幾人不曾發現身後不遠處,赑屃身上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自斷角至斷尾,霜殼一寸寸褪去,鱗甲顏色一寸寸恢覆光澤。

定身符在它身上失去效果,它眨動赤紅眼珠,盯視前方三人,雙前肢趴伏在地,壓低身子,後背弓起,驟然躍起數丈高。

“師姐她……  ”溫頌側頭同雲初講話,眼角餘光瞥到一個龐然大物闖入視野,想也不想便將人一把推開。

雲初猝不及防跌倒在地,胭脂羅裙沾染泥水,雙手浸在泥水裏,可她顧不得這些,猛然轉首,只見破除封印的兇獸擡起前爪直直奔向溫頌。

她耳朵聽不見任何聲音,瞳孔擴張到極致,透過雨幕親眼目睹利爪撕爛溫頌的衣裙,鮮血濺在白凈的面頰上又很快被雨水沖刷幹凈。

狂風夾雜著雨絲,劈頭蓋臉砸下來,這無邊涼意順著雙手蔓延至心底,太冷了,雲初渾身發抖,嗓音顫栗:“師妹!”

齊玉聽到喊聲,抱著人轉身,同樣驚愕,他立即放下祝錦去救人。

在發現赑屃偷襲時,溫頌第一反應是推開雲初,甚至都沒有思考。

倒不是她無私、博愛,更不是不怕死,只是出於一種本能,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靈貓的行為。

不管是祝錦、雲初還是齊玉,他們是她在這個世界關系最親近的人,她不願任何人出事,包括謝崇。

許是體內有了靈貓內丹的緣故,視力也比以前好上數倍,就比如赑屃背著的那塊碑,上面指甲蓋大小的甲骨文她看得一清二楚。

反應速度也成幾何倍增長。

赑屃那雙利爪在觸到她心口的前一瞬,她一個後仰輕松避開,然而兇獸吃過大虧變狡猾了,它那一下子只是試探,真正要攻擊的是溫頌的腹部。

‘刺啦’!

衣裙撕裂,鮮血飆飛,腹部小臂長的傷口幾乎將她攔腰切斷,她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是兇獸利爪的寒意,仿佛數九寒天懷裏踹了根冰柱。

緊接著才是痛,痛到腰部以下沒有知覺,痛到像是被一輛機甲反覆碾壓,她真真切切體會了一把什麽叫靈魂出竅。

衣裙破爛,鮮血四濺,又被暴雨沖刷幹凈。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這還不夠,赑屃一個轉身將她掃飛。

兇□□計得逞正要趁勝追擊,卻迎面挨了重重一掌,滑出去數十裏地,它吃痛咆哮,吼聲震天。

溫頌閉上眼睛倒飛出去,心道:我受傷你吼得比我還大聲,不知道還以為是你受傷了。

又心道:完蛋了,這次真的要死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穿一次。

如果再穿一次……

嗯?

她沒有摔個四仰八叉,也沒有死掉。

腰上多了只手,溫熱、有力。

溫頌睜眼,驚喜萬分,大喊:“師父?!嘶。”用力過猛,傷口好疼,她虛虛捂著腹部,吐出口氣,“師父,你終於來了。”

謝崇精致的眉眼不辨喜怒,唇角緊繃:“嗯。”一個音節帶動胸腔震動。

他單手撐傘,骨節用力到發白,傘柄無聲無息出現裂紋,將人穩穩放在地上後,向來整潔的衣袍染了汙血,他卻像沒有看到。

“好疼啊。”

“別動。”謝崇僅僅說了兩字,嗓音低沈沙啞,掌心靈力暴漲,大掌蓋住她的腹部,緩緩將靈力註入她的體內止血。

在接到宗門消息後,謝崇匆匆回了趟山,先去見過宗主虛塵君,得知徒弟曾向宗門求助,立刻意識到大事不好,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趕到秘境入口,映入眼簾的場景讓他心跳驟停。

猙獰的傷口似乎轉移到他的身上,他感覺自己不僅腹痛,連帶著心臟也抽痛不止。

明知道自己沒有靈力不會仙術竟然膽敢單挑兇獸,謝崇不知該說她膽子大還是不要命。

他早已看到齊玉懷裏了無生氣的祝錦,已經失去一個徒弟,不能再白白搭上一個,故而,謝崇心裏怒氣翻騰,怒自己來晚了,更怒溫頌不懂量力而行。

歸根到底是自己的錯,他應該早點回來的,本想著取個令牌而已,要不了多大功夫,誰曾想還是出了岔子。

“師父?師父?”溫頌喚了兩聲,對方了然無聞,她抓住身前大手,面色蒼白,“謝崇,夠了,我覺得好多了。”

謝崇回神,並沒有收回靈力,清冷雙眸一眨不眨盯著足有手臂長的傷口:“別動。”

仍舊是這句話,魔怔了一般。

雲初一身湯湯水水跑過來,神情倉皇:“溫師妹?你怎麽樣?我現在就帶你回去找問夏仙師,她醫術高超,定不會叫你有事的。”

“除了有點疼之外,我覺得還好。”溫頌雙唇也失去血色,可她仍舊笑著安慰,“雲初不必擔心,一時半會兒我還死不了。”

“呸呸呸,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她擡頭,淚盈於睫,“師父,兇獸實力實在強悍,我們幾人盡力了,祝師姐她…… 。”

謝崇將傘罩在她二人頭頂,終於舍得收手,嗓音溫和:“我知道,不怪你們,你們師姐她…… 明白的。”

雲處沈默。

齊玉本想救人,謝崇便出現了。

他抱起祝錦,一步一步來到師父面前,衣衫濕透緊貼在身上,他已初具成年人的骨骼與身型,臂膀有力結實:“師父,祝師姐可以救回來的,對吧,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謝崇低眸,沈默,他在這一刻想起偏執的釋燈,瘋狂的盈夙,還有自己說的那句:逆天改命必遭天譴。

這一刻,他倒很希望遭個天譴,只要徒弟可以回來。

倘若真有回魂之術,他當真會不惜一切代價留住弟子的命。

成為盈夙又何妨?

溫頌抓住他的臂膀:“謝崇,師父,赑屃它回來了。”嗓音輕飄飄的,如此致命的傷對她沒有影響那是假的。

她有點犯困,想睡覺。

“雲初,齊玉,帶小錦和小頌回去。”謝崇將油紙傘放進溫頌手裏,“傷勢不能耽誤。”

“是!”

雲初抱起靈貓打算攙扶溫頌離開。

溫頌固執起來:“不行,我不走,這只兇獸難纏的很,恐怕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胡鬧。”謝崇眼神微冷,“你傷勢如此嚴重怎可耽擱?留下也幫不了忙,雲初帶她走。”

雲初當即掐了縮地千裏訣。

溫頌抓住她的手,眼神堅定:“雲初,你們走吧,我留下。”

她為什麽這麽固執呢?跟她的直覺有關,她始終覺得兇獸蹊蹺,今天出現的兇獸目標一直是她,它想殺掉她。

可是,到底為什麽呢?穿越過來後她認識的人也就那麽幾個,也不記得同誰結過仇怨,究竟是誰這麽恨她?

按照之前的假設,兇獸是被人操控的,那麽原因就明顯多了,想殺掉她的人認識她。

‘他’是穿越者,同她相識,是星際聯盟國的人,是害她爆炸身亡的人!也就是她的同事。

她的穿越也是人為!

所以,她不能走,她要看著兇獸死掉,她還要找到對方操控兇獸的方法,並且揭開對方自由穿梭的秘密。

“師父,謝崇。”溫頌直視他琥珀色雙瞳,一字一頓,“我要留下來,我要親眼看到殺害祝師姐的兇獸死掉。”盡管她虛弱到需要攙扶,依然求一個結果。

“那我們也留下。”姐弟二人異口同聲。

小小一把油紙傘根本遮不住五個人,謝崇罩了個避雨陣,他們在暴雨中沈默以對。

兇獸已至眼前,張嘴噴射出火焰,十餘丈長,呼嘯而來,雨水接觸到火苗‘滋啦’作響,轉瞬化作水汽。

“好。”謝崇揮袖,一道透明屏障擋住來勢洶洶的攻擊,“進去躲雨吧,兇□□給我。”

話落,機甲憑空出現。

原來,謝崇前來秘境時還去了趟溫頌住處,他想著帶上也不費事,還能以備不時之需,這不就用上了?

溫頌驚喜:“師父,你好貼心。”

幾人鉆進機甲,透過琉璃屏幕觀察外面一舉一動。

改造機甲時,她特意拓寬了內部空間,之前只能坐下兩個人,現在坐得下四個人,如果擠一擠的話,六個人也勉強可以。

謝崇很快與兇獸混戰一團,打得不可開交。

大乘境仙師真不是吹的,溫頌顧不得傷口疼痛,看得眼花繚亂,眼睛不帶眨的。

暴雨中兩道身影,一模一樣,袍子雪白,長發烏黑,眉眼冷淡疏離,身型清瘦,懸在半空中行走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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