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幸福別墅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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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幸福別墅27
和冷渡他們都不一樣，年憑初什麽都沒有看見。
他睜開眼的時候就在一片漆黑的地方，什麽會讓他幸福的場面都沒有。
所以年憑初緩緩地打出了一個問號。
因為路回不在，所以年憑初只能嘆著氣開始動腦子。
他們剛才被黑色的沙子淋著，淋的時候無端就有一種平靜安祥得可以就此死去的感覺……
年憑初在努力地運用自己為數不多的以玩家身份下副本、但很多的以NPC的身份存在副本的經驗去思考。
所以他是死了嗎？
但他的能力是【覆活】，所以他死不掉。因此他現在肯定不是死亡狀態。
這跟在《甜蜜之家》他的存在直接抹除也不一樣……那時候年憑初是什麽都沒有感覺到的，後面出副本重新擁有的記憶也可以看出來，他的記憶就是睡了一覺然後就重新恢覆存在被刷出來，所以……
是這個副本有什麽東西困住了他？
還是說，是因為他的身份有些特殊，所以他才會一片漆黑？
年憑初其實也不太確定，但他之前身份不清不楚，又算是玩家又算是NPC的時候下副本，也有遇見過類似的事情。
就是他因為沒有過往，所以有一個玩家的能力是【黃粱一夢】的時候，對他根本不起作用。
——那個能力使用後，是將人的困在過往最美好的時候。
但很不巧，年憑初沒有過往。
他的過往全是NPC身份，他沒有屬於他自己的故事。
他的故事，現在才開始，而他對未來也沒有什麽憧憬……
“幸福別墅”啊。
年憑初琢磨著。
至今好像還沒有什麽內容是圍繞著這個展開的，他們只是在這裏上課，甚至善神教宣傳的東西也不是完全圍繞著“幸福”展開，更多的是一種精神信仰，而且還是那種邪……教似的……
難道說，這一環是讓他們陷入什麽幸福的幻境？
年憑初雖然沒有參與《甜蜜之家》的【真心換真心】環節，但他是個懂得看眼色的前NPC，加上和大家也一起下了不少副本，他看得出來“君朝滿”身邊凝聚的這些玩家，大多數心裏都是有很濃的遺憾，深刻到有些甚至不願意去提及。
又或者說……只要是人，就總會有追悔的事物。
如果是一個可以讓他們掉入虛假但美好的幻境，而且是彌補他們的遺憾和後悔……
年憑初輕嘶。
他瞬間就想到了“君朝滿”。
他不知道“君朝滿”和明照臨的失蹤是不是和這件事有關，但這真的很難不讓人擔心啊！
年憑初雖然不知道“君朝滿”過去的那些事兒，但是也能通過系統的一些態度覺察到“君朝滿”背後的事肯定不小。
而且明照臨……就“君朝滿”對明照臨的態度來看，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造物者看自己最滿意的造物的心態，因為他對明照臨從來沒有那種“因為我知道你不是真實的，你只是我寫的小說裏的一個角色而已，你是我創造出來的，所以我們不在一個世界裏，你的一切都由我擺控……”
就是“君朝滿”對明照臨從來不會這樣。
他會疏遠齊白，會疏遠姚皜皜，會和所有人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唯獨對明照臨……年憑初看得清楚。
不是只有明照臨在靠近“君朝滿”，“君朝滿”也在靠近明照臨，所以他們才會變成今天這樣。
年憑初以前聽到過一個說法，那就是有些作者在創作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把自己想要變成的模樣灌輸給自己筆下的角色，尤其……“君朝滿”本來就不是一個正職作者。
在這樣的情況下，明照臨的存在對於“君朝滿”而言意味著什麽，年憑初無法說得很詳細，卻也隱隱約約能夠猜到。
於是話又說回來了，看著明照臨這模樣，是能夠窺到“君朝滿”的過往到底有多少遺憾的。
年憑初幽幽地嘆了口氣，嘟囔道：“人本來就糾結著是現實世界還是留下來，好不容易願意面對一切留下來了，你非要把這個副本扒拉給他刺激他……什麽毛病啊。”
年憑初知道很多人猜系統是大反派人設，但作為一個NPC轉變玩家的身份，年憑初知道不是。
雖然他也不清楚系統究竟想要做什麽，但他知道系統至少……至少不會害了路回和這個世界。
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
年憑初揪著自己的頭發：“我也沒有什麽別的能力……”
他要怎麽把路回他們拉出來？
他作為一個NPC轉玩家的身份，因為之前長期掛機，至今沒有收獲過隱藏獎勵。
年憑初悔了。
但他的場景還是沒有變動。
所以年憑初猶豫了一下後，擡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呢喃了句：“反正我有能力。”
不是不會痛，只是他已經習慣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完全沒有求生本能的年憑初就這樣生生擰斷了自己的脖子！
.
孫福聖那頭。
孫福聖是不知道路回和明照臨經歷了什麽的。
一開始他還知道，因為路回和明照臨都被困在他的劇本、他的過往，也是他的精神世界裏。
但那個人的強悍超出了他的想象和計劃，直接在他的精神世界裏借用他的能力，以此延伸，再開辟出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像是套娃一樣為他和明照臨建立了一個安全屋，就算是因為是基於他的精神世界才構建出來所以限制了場景，卻也形成了屏障，讓孫福聖無法窺探也無法更改。
不過這樣也沒有關系，反正種子已經種下，無論他是選擇剝離還是選擇共存，他們都會成為他的“容器”，幫他分擔完他最後這點怎麽都去除不了的病根。
孫福聖可以感覺到，只要抓住了“君朝滿”，他就能夠好起來了。
他的病格外渴望“君朝滿”。
從見到“君朝滿”的第一面起，他已經安分了很久的病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引了一樣，瞬間活了過來。
這是孫福聖前所未有的感覺。
所以在那一刻，孫福聖就知道，“君朝滿”就是他要找的人，一個可以治好他的病的人。
但就是在孫福聖坐在棺材上，撫摸著曾經陪伴了他足足一百多年的棺材板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了異動。
下一秒，他的腦袋就一痛，人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栽倒，狼狽難得地出現在他的身上。
孫福聖卻顧不上這樣是不是丟面子了，而是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急匆匆地站起來就往外走去。
怎麽可能？！
怎麽有人從那樣的美好幸福中出來了？！
還這麽快！！！
孫福聖的眼底掠過驚愕，而劇烈的情緒波動讓他身體裏還沒有治好的病也翻湧著，黑紋都差點顯現出來，要不是他這些年習慣了壓抑，就真的要在這兒翻車，暴露自己醜陋的模樣。
.
年憑初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一池黑色的沙子埋沒了自己大半，都蓋到了他的胸口，再看宋葉就只有一個腦袋在外面了。
而他四周還圍著兩百來號人，跟什麽祭祀一樣，每個人都閉著眼在唱——
“Kaine Ktisis”
“星期一拋棄”
“星期二出生”
“星期三受洗”
“星期四凈化”
“星期五重生”
“星期六煥新”
“星期七成神”
“Kaine Ktisis”
“從此與善神一體”
年憑初奮力一掙，就從裏面把自己拔了出來。
他的動靜登時讓吟唱停下，每個人都睜開了眼睛，面上的神色還是那樣溫和平靜，眼裏也帶著淡淡的幸福與慈祥，有一種可以包容世間一切的感覺，卻又因為兩百來號人都是這個模樣，所以讓人不僅發怵。
年憑初知道冷渡的身體強度足夠，所以他幹脆利落地伸手撐住冷渡的肩膀，然後用力一按！
冷渡沒有被他按得跌進沙子裏，也沒有醒來。
他只是晃了一下身體，年憑初就接著他的給的力猛地將自己整個拔出，衣服上帶著一點黑砂華麗落下，他也帥氣地落在了池邊，剛好跟帶他們來的神使直直對上。
年憑初後撤了半步，呼出了口氣，看著跟木頭一樣的一群人，琢磨了一下，還是暫時沒有動手。
感覺跟他們動手也沒有用……
年憑初回首，看向自己身後的隊友們，輕嘆了口氣。
剛才那樣冷渡都沒有醒來，估計物理上的沖擊是沒有辦法喚醒他們，只能解決源頭。
孫福聖……他估計他是打不過的，他沒有攻擊性的能力。
年憑初腦子飛速運轉，最後在孫福聖推開門的時候，他的面上瞬間露出了平靜溫和的神態，嘴角也帶著淡淡的笑，整個人像是沐浴在聖光裏一樣，幸福和藹：“老師。”
他的聲音輕而柔，孫福聖看著他，並沒有松口氣，而是問：“你怎麽自己出來了？”
“悶在裏面有點不舒服。”
年憑初也不知道其他正常被洗腦了的人出來後是怎麽樣的，他只能賭著演：“但是我很喜歡……老師，加入善神教果然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我現在感覺我很幸福。”
孫福聖：“你在凈化的時候，看見什麽了？”
年憑初眼都不眨一下就編，有些本事真的是跟某個造物者學了個七七八八：“善神為我洗去了所有的煩惱和塵世的那些喧囂羈絆，那些骯臟和汙穢，那些雜念，都在那一刻被清空。我現在感覺我前所未有的輕松。”
廢話文學，他也會。
偏偏這套說辭和孫福聖自己說的那些沒有什麽區別。
其實如果是小風出事前，年憑初說這話，孫福聖一定會對年憑初下手。因為他很清楚這代表年憑初有問題，年憑初要麽是猜到了那只是他編織的幻境，就是用來困住他們的本我；要麽是他根本沒有被困住，所以才會回答不出來一點……
可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讓孫福聖無法理解。
前者是因為他想不明白年憑初為什麽能夠如此快速地出來，後者則是……怎麽可能有人沒有任何的遺憾，沒有會覺得幸福的時刻？
但現在孫福聖沒有辦法對年憑初下手。
因為小風的動搖和那一剎那的錯亂，讓孫福聖意識到他對他們的掌控並沒有那麽絕對。其實他也不是說非要操控他們一輩子，只是在他治好自己的病之前，他絕對不能崩盤。
他等待了這麽久，才終於看到一個治好的機會……他不能錯過。
——如果路回沒有做到這個前提的話，年憑初現在就算有【覆活】，也會被孫福聖想辦法控制住，他們的副本只會更難。
畢竟這代表孫福聖幹脆和他們撕破了臉，一句這些人都是來玷汙善神大人的，就可以把其他所有人解決了。
不要說這些人不會殺人，這個地方所推崇的是【善神】，每一個人都被洗腦得刻進了骨子裏。
如果跟他們說“我們是在幫助善神鏟除這世間的汙穢，拯救這些冥頑不靈的人，我們是在證道，善神大人會幫他們的靈魂超度，讓他們成為新造的人”這樣的話，這些教徒都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這種洗腦，最可笑也是最可悲的就是，口中說著善，卻又能為他們口中的善造下無盡殺孽。
但現在有路回的那一手鋪墊，孫福聖就多了些忌憚。
故而孫福聖在眼尾不自覺地輕微抽動了一下後，面上始終保持著那平和慈祥的笑容：“是的，善神是無私的，祂會為每一個迷途知返的人洗去過往的一切俗念。”
年憑初面上的神情和他一模一樣：“善神大人真偉大啊。”
他們你來我往扯了幾句沒有意義的話後，年憑初就知道了孫福聖是打碎了牙往肚裏咽。
——作為一個曾經的NPC，年憑初太懂了。
所以年憑初直接問：“老師，那我的凈化儀式是結束了嗎？”
孫福聖：“只是結束了凈化，受洗的過程還沒有完全結束，你放心，後面的流程都很簡單。你已經是我們的家人了。”
他話音落下的時候，那兩百來號人就啪啪啪地整齊鼓掌。
孫福聖微笑：“歡迎你成為我們的一份子。”
年憑初也微笑：“謝謝老師。”
他看向池子裏的冷渡他們：“那他們呢？”
孫福聖：“善神還在為他們剔除雜念。”
他跟年憑初說：“你既然已經完成，那就先回去休息吧。”
年憑初：“我在這裏等吧。”
孫福聖：“你為什麽要在這裏等呢？”
年憑初微微一笑：“老師，你這算是好奇了吧？善神說要斬斷欲.念，好奇也是欲.念的一種，不是嗎？”
孫福聖：“……”
這樣的招數，小風會出現一點差錯，但孫福聖不會，他只是對於有人把這一招用在他身上這件事感到幾分陌生：“疑問、疑惑，並不是欲.念的一種。而好奇，是對事物保持著探索心和興趣性。疑問只是疑問，你問一個人為什麽不吃早餐，不代表你對不吃早餐這件事抱有探索和興趣。只有當對方給出讓你誕生興趣的答案時，你猜是‘好奇’。”
“所以，正常的疑問是可以存在我們之間的，說到底，我們雖然已經脫離了俗世，但終究還是人，還沒有抵達善神的境界。”
孫福聖說：“要是我能達到善神的境界，我想我也不在這裏了。”
真的很會說啊。
年憑初心道，這個副本的難度大概就是在這兒。
孫福聖在很多情況下都滴水不漏，哪怕是年憑初作為曾經的同行，此時也不知道要如何應對了。
不過他本來也沒打算真的守在這兒，他就是試探一下而已。所以在聽到孫福聖這麽說後，年憑初也沒再說什麽，選擇了離開。
沒辦法，比起冷渡他們，他最高優先級是“君朝滿”。
他雖然很相信“君朝滿”的實力，可他也得承認一件事。
他們的創世神、造物者，在某些地方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
外頭的變動並沒有影響到裏面，路回和明照臨還在思考怎麽破局。
他們回到了“家”裏，路回坐在沙發上，手裏拿了支筆，一邊畫畫一邊道：“首先就是這個場景限制很奇怪，至少在我的記憶裏，我沒有對什麽這樣的建築情有獨鐘。但現在的情況，不排除確實有，只是我遺忘了。”
他畫了一下他感覺到的這棟樓的大概的“形狀”，然後繼續道：“其次就是你的情況。”
“我們已知這裏多半是我的精神世界，佐證就是我強烈地希望我那一刀下去你能夠‘出來’，然後你就真的出來了，但是細想你能保持這樣的狀態是沒有道理的，所以只能是因為這裏是我的精神世界，所以一切都應該是受我的控制。”
路回冷靜道：“那麽在這樣的情況下，你為什麽會沒有人的身體？我明明也很強烈地希望你能變成人。”
明照臨搖晃著黑色的液體，表示自己正在思考。
路回真心覺得明照臨這樣好可愛，所以他彎著眼笑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這說明你，甚至是我，都是被套在了別人的身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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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冷渡他們都不一樣，年憑初什麽都沒有看見。
他睜開眼的時候就在一片漆黑的地方，什麽會讓他幸福的場面都沒有。
所以年憑初緩緩地打出了一個問號。
因為路回不在，所以年憑初只能嘆著氣開始動腦子。
他們剛才被黑色的沙子淋著，淋的時候無端就有一種平靜安祥得可以就此死去的感覺……
年憑初在努力地運用自己為數不多的以玩家身份下副本、但很多的以NPC的身份存在副本的經驗去思考。
所以他是死了嗎？
但他的能力是【覆活】，所以他死不掉。因此他現在肯定不是死亡狀態。
這跟在《甜蜜之家》他的存在直接抹除也不一樣……那時候年憑初是什麽都沒有感覺到的，後面出副本重新擁有的記憶也可以看出來，他的記憶就是睡了一覺然後就重新恢覆存在被刷出來，所以……
是這個副本有什麽東西困住了他？
還是說，是因為他的身份有些特殊，所以他才會一片漆黑？
年憑初其實也不太確定，但他之前身份不清不楚，又算是玩家又算是NPC的時候下副本，也有遇見過類似的事情。
就是他因為沒有過往，所以有一個玩家的能力是【黃粱一夢】的時候，對他根本不起作用。
——那個能力使用後，是將人的困在過往最美好的時候。
但很不巧，年憑初沒有過往。
他的過往全是NPC身份，他沒有屬於他自己的故事。
他的故事，現在才開始，而他對未來也沒有什麽憧憬……
“幸福別墅”啊。
年憑初琢磨著。
至今好像還沒有什麽內容是圍繞著這個展開的，他們只是在這裏上課，甚至善神教宣傳的東西也不是完全圍繞著“幸福”展開，更多的是一種精神信仰，而且還是那種邪……教似的……
難道說，這一環是讓他們陷入什麽幸福的幻境？
年憑初雖然沒有參與《甜蜜之家》的【真心換真心】環節，但他是個懂得看眼色的前NPC，加上和大家也一起下了不少副本，他看得出來“君朝滿”身邊凝聚的這些玩家，大多數心裏都是有很濃的遺憾，深刻到有些甚至不願意去提及。
又或者說……只要是人，就總會有追悔的事物。
如果是一個可以讓他們掉入虛假但美好的幻境，而且是彌補他們的遺憾和後悔……
年憑初輕嘶。
他瞬間就想到了“君朝滿”。
他不知道“君朝滿”和明照臨的失蹤是不是和這件事有關，但這真的很難不讓人擔心啊！
年憑初雖然不知道“君朝滿”過去的那些事兒，但是也能通過系統的一些態度覺察到“君朝滿”背後的事肯定不小。
而且明照臨……就“君朝滿”對明照臨的態度來看，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造物者看自己最滿意的造物的心態，因為他對明照臨從來沒有那種“因為我知道你不是真實的，你只是我寫的小說裏的一個角色而已，你是我創造出來的，所以我們不在一個世界裏，你的一切都由我擺控……”
就是“君朝滿”對明照臨從來不會這樣。
他會疏遠齊白，會疏遠姚皜皜，會和所有人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唯獨對明照臨……年憑初看得清楚。
不是只有明照臨在靠近“君朝滿”，“君朝滿”也在靠近明照臨，所以他們才會變成今天這樣。
年憑初以前聽到過一個說法，那就是有些作者在創作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把自己想要變成的模樣灌輸給自己筆下的角色，尤其……“君朝滿”本來就不是一個正職作者。
在這樣的情況下，明照臨的存在對於“君朝滿”而言意味著什麽，年憑初無法說得很詳細，卻也隱隱約約能夠猜到。
於是話又說回來了，看著明照臨這模樣，是能夠窺到“君朝滿”的過往到底有多少遺憾的。
年憑初幽幽地嘆了口氣，嘟囔道：“人本來就糾結著是現實世界還是留下來，好不容易願意面對一切留下來了，你非要把這個副本扒拉給他刺激他……什麽毛病啊。”
年憑初知道很多人猜系統是大反派人設，但作為一個NPC轉變玩家的身份，年憑初知道不是。
雖然他也不清楚系統究竟想要做什麽，但他知道系統至少……至少不會害了路回和這個世界。
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
年憑初揪著自己的頭發：“我也沒有什麽別的能力……”
他要怎麽把路回他們拉出來？
他作為一個NPC轉玩家的身份，因為之前長期掛機，至今沒有收獲過隱藏獎勵。
年憑初悔了。
但他的場景還是沒有變動。
所以年憑初猶豫了一下後，擡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呢喃了句：“反正我有能力。”
不是不會痛，只是他已經習慣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完全沒有求生本能的年憑初就這樣生生擰斷了自己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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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福聖那頭。
孫福聖是不知道路回和明照臨經歷了什麽的。
一開始他還知道，因為路回和明照臨都被困在他的劇本、他的過往，也是他的精神世界裏。
但那個人的強悍超出了他的想象和計劃，直接在他的精神世界裏借用他的能力，以此延伸，再開辟出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像是套娃一樣為他和明照臨建立了一個安全屋，就算是因為是基於他的精神世界才構建出來所以限制了場景，卻也形成了屏障，讓孫福聖無法窺探也無法更改。
不過這樣也沒有關系，反正種子已經種下，無論他是選擇剝離還是選擇共存，他們都會成為他的“容器”，幫他分擔完他最後這點怎麽都去除不了的病根。
孫福聖可以感覺到，只要抓住了“君朝滿”，他就能夠好起來了。
他的病格外渴望“君朝滿”。
從見到“君朝滿”的第一面起，他已經安分了很久的病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引了一樣，瞬間活了過來。
這是孫福聖前所未有的感覺。
所以在那一刻，孫福聖就知道，“君朝滿”就是他要找的人，一個可以治好他的病的人。
但就是在孫福聖坐在棺材上，撫摸著曾經陪伴了他足足一百多年的棺材板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了異動。
下一秒，他的腦袋就一痛，人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栽倒，狼狽難得地出現在他的身上。
孫福聖卻顧不上這樣是不是丟面子了，而是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急匆匆地站起來就往外走去。
怎麽可能？！
怎麽有人從那樣的美好幸福中出來了？！
還這麽快！！！
孫福聖的眼底掠過驚愕，而劇烈的情緒波動讓他身體裏還沒有治好的病也翻湧著，黑紋都差點顯現出來，要不是他這些年習慣了壓抑，就真的要在這兒翻車，暴露自己醜陋的模樣。
.
年憑初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一池黑色的沙子埋沒了自己大半，都蓋到了他的胸口，再看宋葉就只有一個腦袋在外面了。
而他四周還圍著兩百來號人，跟什麽祭祀一樣，每個人都閉著眼在唱——
“Kaine Ktisis”
“星期一拋棄”
“星期二出生”
“星期三受洗”
“星期四凈化”
“星期五重生”
“星期六煥新”
“星期七成神”
“Kaine Ktisis”
“從此與善神一體”
年憑初奮力一掙，就從裏面把自己拔了出來。
他的動靜登時讓吟唱停下，每個人都睜開了眼睛，面上的神色還是那樣溫和平靜，眼裏也帶著淡淡的幸福與慈祥，有一種可以包容世間一切的感覺，卻又因為兩百來號人都是這個模樣，所以讓人不僅發怵。
年憑初知道冷渡的身體強度足夠，所以他幹脆利落地伸手撐住冷渡的肩膀，然後用力一按！
冷渡沒有被他按得跌進沙子裏，也沒有醒來。
他只是晃了一下身體，年憑初就接著他的給的力猛地將自己整個拔出，衣服上帶著一點黑砂華麗落下，他也帥氣地落在了池邊，剛好跟帶他們來的神使直直對上。
年憑初後撤了半步，呼出了口氣，看著跟木頭一樣的一群人，琢磨了一下，還是暫時沒有動手。
感覺跟他們動手也沒有用……
年憑初回首，看向自己身後的隊友們，輕嘆了口氣。
剛才那樣冷渡都沒有醒來，估計物理上的沖擊是沒有辦法喚醒他們，只能解決源頭。
孫福聖……他估計他是打不過的，他沒有攻擊性的能力。
年憑初腦子飛速運轉，最後在孫福聖推開門的時候，他的面上瞬間露出了平靜溫和的神態，嘴角也帶著淡淡的笑，整個人像是沐浴在聖光裏一樣，幸福和藹：“老師。”
他的聲音輕而柔，孫福聖看著他，並沒有松口氣，而是問：“你怎麽自己出來了？”
“悶在裏面有點不舒服。”
年憑初也不知道其他正常被洗腦了的人出來後是怎麽樣的，他只能賭著演：“但是我很喜歡……老師，加入善神教果然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我現在感覺我很幸福。”
孫福聖：“你在凈化的時候，看見什麽了？”
年憑初眼都不眨一下就編，有些本事真的是跟某個造物者學了個七七八八：“善神為我洗去了所有的煩惱和塵世的那些喧囂羈絆，那些骯臟和汙穢，那些雜念，都在那一刻被清空。我現在感覺我前所未有的輕松。”
廢話文學，他也會。
偏偏這套說辭和孫福聖自己說的那些沒有什麽區別。
其實如果是小風出事前，年憑初說這話，孫福聖一定會對年憑初下手。因為他很清楚這代表年憑初有問題，年憑初要麽是猜到了那只是他編織的幻境，就是用來困住他們的本我；要麽是他根本沒有被困住，所以才會回答不出來一點……
可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讓孫福聖無法理解。
前者是因為他想不明白年憑初為什麽能夠如此快速地出來，後者則是……怎麽可能有人沒有任何的遺憾，沒有會覺得幸福的時刻？
但現在孫福聖沒有辦法對年憑初下手。
因為小風的動搖和那一剎那的錯亂，讓孫福聖意識到他對他們的掌控並沒有那麽絕對。其實他也不是說非要操控他們一輩子，只是在他治好自己的病之前，他絕對不能崩盤。
他等待了這麽久，才終於看到一個治好的機會……他不能錯過。
——如果路回沒有做到這個前提的話，年憑初現在就算有【覆活】，也會被孫福聖想辦法控制住，他們的副本只會更難。
畢竟這代表孫福聖幹脆和他們撕破了臉，一句這些人都是來玷汙善神大人的，就可以把其他所有人解決了。
不要說這些人不會殺人，這個地方所推崇的是【善神】，每一個人都被洗腦得刻進了骨子裏。
如果跟他們說“我們是在幫助善神鏟除這世間的汙穢，拯救這些冥頑不靈的人，我們是在證道，善神大人會幫他們的靈魂超度，讓他們成為新造的人”這樣的話，這些教徒都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這種洗腦，最可笑也是最可悲的就是，口中說著善，卻又能為他們口中的善造下無盡殺孽。
但現在有路回的那一手鋪墊，孫福聖就多了些忌憚。
故而孫福聖在眼尾不自覺地輕微抽動了一下後，面上始終保持著那平和慈祥的笑容：“是的，善神是無私的，祂會為每一個迷途知返的人洗去過往的一切俗念。”
年憑初面上的神情和他一模一樣：“善神大人真偉大啊。”
他們你來我往扯了幾句沒有意義的話後，年憑初就知道了孫福聖是打碎了牙往肚裏咽。
——作為一個曾經的NPC，年憑初太懂了。
所以年憑初直接問：“老師，那我的凈化儀式是結束了嗎？”
孫福聖：“只是結束了凈化，受洗的過程還沒有完全結束，你放心，後面的流程都很簡單。你已經是我們的家人了。”
他話音落下的時候，那兩百來號人就啪啪啪地整齊鼓掌。
孫福聖微笑：“歡迎你成為我們的一份子。”
年憑初也微笑：“謝謝老師。”
他看向池子裏的冷渡他們：“那他們呢？”
孫福聖：“善神還在為他們剔除雜念。”
他跟年憑初說：“你既然已經完成，那就先回去休息吧。”
年憑初：“我在這裏等吧。”
孫福聖：“你為什麽要在這裏等呢？”
年憑初微微一笑：“老師，你這算是好奇了吧？善神說要斬斷欲.念，好奇也是欲.念的一種，不是嗎？”
孫福聖：“……”
這樣的招數，小風會出現一點差錯，但孫福聖不會，他只是對於有人把這一招用在他身上這件事感到幾分陌生：“疑問、疑惑，並不是欲.念的一種。而好奇，是對事物保持著探索心和興趣性。疑問只是疑問，你問一個人為什麽不吃早餐，不代表你對不吃早餐這件事抱有探索和興趣。只有當對方給出讓你誕生興趣的答案時，你猜是‘好奇’。”
“所以，正常的疑問是可以存在我們之間的，說到底，我們雖然已經脫離了俗世，但終究還是人，還沒有抵達善神的境界。”
孫福聖說：“要是我能達到善神的境界，我想我也不在這裏了。”
真的很會說啊。
年憑初心道，這個副本的難度大概就是在這兒。
孫福聖在很多情況下都滴水不漏，哪怕是年憑初作為曾經的同行，此時也不知道要如何應對了。
不過他本來也沒打算真的守在這兒，他就是試探一下而已。所以在聽到孫福聖這麽說後，年憑初也沒再說什麽，選擇了離開。
沒辦法，比起冷渡他們，他最高優先級是“君朝滿”。
他雖然很相信“君朝滿”的實力，可他也得承認一件事。
他們的創世神、造物者，在某些地方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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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變動並沒有影響到裏面，路回和明照臨還在思考怎麽破局。
他們回到了“家”裏，路回坐在沙發上，手裏拿了支筆，一邊畫畫一邊道：“首先就是這個場景限制很奇怪，至少在我的記憶裏，我沒有對什麽這樣的建築情有獨鐘。但現在的情況，不排除確實有，只是我遺忘了。”
他畫了一下他感覺到的這棟樓的大概的“形狀”，然後繼續道：“其次就是你的情況。”
“我們已知這裏多半是我的精神世界，佐證就是我強烈地希望我那一刀下去你能夠‘出來’，然後你就真的出來了，但是細想你能保持這樣的狀態是沒有道理的，所以只能是因為這裏是我的精神世界，所以一切都應該是受我的控制。”
路回冷靜道：“那麽在這樣的情況下，你為什麽會沒有人的身體？我明明也很強烈地希望你能變成人。”
明照臨搖晃著黑色的液體，表示自己正在思考。
路回真心覺得明照臨這樣好可愛，所以他彎著眼笑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這說明你，甚至是我，都是被套在了別人的身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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