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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舊城往事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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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舊城往事04

路回睜開眼,那些聲音就又都消失了,他轉而對上的,是一時間數不清楚的、向他投來的視線。

路回默了兩秒,很淡定地先往前走了兩步,並且跟逛動物園似的,把他能看到的一個個回望了過去。

“人”是真的很多,至於為什麽要打引號,因為你在這兒,可以看見長著羽毛的鳥頭人優雅地舉著白色浮雕的酒杯;可以看見渾身觸手的人觸手纏滿了各種杯子盤子叉子勺子在進食;可以看見腦袋有點像外星人,身上還長著細微的絨毛的人背著一雙很漂亮、閃閃發光的蝶翼蹲坐在窗戶框上;可以看見長著雙腿也有胳膊、但是是魚的上半身,泡在水裏的人正站在高高的水缸中;可以看見纏在水晶燈上的蛇長了九個人頭;可以看見一個人的身軀是青椒模樣,但手腳和腦袋都很正常……等等,你就是那個青椒神吧?!

路回多看了“他”兩秒。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到了什麽眾神會議,而是妖魔鬼怪聚會現場,這裏就沒有一個生物看上去像神,路回環顧一圈,都感覺自己真的格格不入。

因為只有他一個長得像人。

……生而為人,他很抱歉。

他要不是個人,恐怕就融入進來了。

不過說真的,就這情況,路回感覺自己可能瞞不住他不是神的事兒。

就怕“他”們都知道他不是神,拿他當樂子看。

其實當樂子也還好,只要“他”們不跟他動手,路回就能繼續裝下去,就怕“他”們準備和他動手啊。

路回在心裏呼出口氣。

他心知這一場很有可能是鴻門宴,可他沒有辦法拒絕。

路回穿過類似西方宮殿的大殿長廊,目光也掃過兩側的長桌上的吃食,感覺這一幕像極了西方油畫裏的那種宴會場景。

而且讓路回最後停下腳步的,不是哪個怪異的“人”,而是他在盡頭看見了一把位於幾級臺階之上的王座,王座也充滿著蒸汽朋克的老舊風格,機械和齒輪組成的高座,擺放在“廢墟”之上,墻壁後還有一個巨大的齒輪,齒輪上也有用金屬繞線組成的晦澀銘文,讓人看不懂究竟是什麽意思。

路回定定地看了會兒,覺得這種金屬感,尤其是那王座之下的鋼絲繩和金屬管,還有堆砌著的其他亂七八糟的金屬配件,讓這張王座看上去就像是一張破敗了的機械王座。

路回沒由來地,就想到了他從前看過的一部番。

《K》

已經有所破損、即將掉落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恰好窗外被雲遮擋得有點昏暗的陽光灑落在那張空蕩蕩的王座之上,將這一切的氛圍都烘托得如此剛好,路回走了兩秒的神。

隨後他耳畔就響起了輕輕地低語,混著沙啞的感覺:“那是城主的位置。”

路回偏頭看去,就見一個腦袋像是什麽怪物的骨架、懸浮在空中的“人”跟他說:“城主是眾神之王。”

路回微揚眉,再往後看了看,就見這玩意兒脖子底下又是人的骨架了,只是沒有雙手,只有骨翼,輕輕扇動著讓它保持飛行的姿態。

“不過你要是想坐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路回的另一邊又響起一個有點尖銳的聲音。

他看向那邊,就見屋子頂上掉了根蛛絲下來,一個只有他巴掌大的蜘蛛長了一張人臉,在他耳邊說著:“只要你贏了城主,你就是我們的新王!”

骨頭說:“你感興趣嗎?”

路回十分誠實:“不是很感興趣呢。”

蜘蛛不理解:“為什麽?像你這樣的外來神,不是應該就是為了得到這座充滿神秘的城市所以才來的嗎?”

路回微揚眉。

這座城市不止來過他一個外來神啊?

路回:“因為那座位看著是金屬做的吧,硌屁股。”

“……”

“……”

多麽樸實無華的理由,直接把一幹盯著他的“神”都幹沈默了。

路回見他們不說話,很認真地擡手比畫了一下:“你們不覺得硌嗎?”

不知道是誰,不可思議地問了句:“你真的是神嗎?!怎麽會有神因為這樣的理由而不想得到更多的力量?!”

路回沒想到這裏的“神”一個兩個都是大漏嘴,這不又讓他得到了一條線索麽。

也許成為“王”需要實力,但成為“王”能夠得到更多的力量。

那這樣的話,這個“王”豈不是只要坐上去了,就永遠無法被打敗?

路回漫不經心:“我又不在你們這待一輩子,我只是路過。”

“……把你帶來到這座城市的人說,你是受到上天的指示而降臨的。”

回覆路回這句話的不是別人,而是一個穿著禮服的女人。

路回回頭,就看見那個女人差不多比他還高,身穿一身帶著擺尾的黑色魚尾禮裙,袖子也是長姬袖設計,一頭白金色的長發挽起,腦袋上壓著黑色的大禮帽,禮帽還有黑網紗做點綴,配合著留在前面的發絲擋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了殷紅的唇。

她身上的禮裙不是那種單調的一片黑從頭到腳,還做了些特殊的設計,手套上帶著鱗片和盔甲的感覺,卻並不笨重。身上的披肩也是有點龍鎧、骨骼的奇異感,連同她腳踩的那雙尖跟短靴都有些過於棱角分明。

路回本能地感覺到,這個女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女人的聲音平靜:“但你說你只是路過,那麽請問,上天讓你路過此處想得到什麽嗎?”

“城主。”

“城主!”

“城主……”

她說完話後,整個巨大的宴會廳就響起了各種各樣的打招呼的聲音,就連不太能說話的“神”,嗓子眼裏都要咕噥出一句:“cheng……zhu……”

這個城主的威望,超出了路回的想象。

路回本來以為【但至少在表面,這裏是一座十分和諧的城市】這一句,是指這些“神”之間並不和平,有很多明爭暗鬥,哪怕他在聽到了“城主”的存在,也還是這麽認為的。

但現在看,感覺不像啊。

居然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等他們全部“人”打完招呼後安靜了下來,路回才緩緩道:“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問出這話的你,是有答案的。”

假的。

路回純粹在賭。

他在賭這座城絕沒有這麽和諧、有序。

它一定有它的問題,系統才會給出這樣的背景。

女人:“……”

她第一時間沒有說話,路回心裏都咯噔了一下,但隨後就聽見她緩緩道:“所以,你是來解決問題的嗎?”

路回:“……”

不是,姐姐,怎麽到你這兒就不漏勺了啊。

不過想也是,副本不可能這麽簡單就把最後一道大題擺在他面前,讓他寫解法就好。

所以路回淡定道:“解鈴還須系鈴人,我雖然來了,但我不是你們的救世主,並非來了就能幫你們立馬解決問題。”

他開始說廢話,也試圖給自己一點空間和時間:“而且我還需要再看看你們這座城市。”

“看什麽?”女人的語調還是那樣,不鹹不淡,聽不出什麽情緒來,但配上她這一身帶著棱角的禮服,就難免有幾分淩厲的感覺了:“觀察我們這座城市還值不值得救麽?”

路回心說這個問題就尖銳了啊。

他感覺他要是敢點頭,今天就會死在這兒。

所以路回道:“那倒不是,只是我就算是要出手拯救你們這座城市,也總得讓我看看我應該要從哪兒下手吧。”

聽到路回這話,女人第一時間沒有答話。

安靜了片刻後,女人說是:“那就看你的了。”

路回其實很想問一句你們城市到底怎麽了,哪兒需要我救,可他的直覺告訴他,最好不要問。

哪怕這位城主恐怕已經發現了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也最好不要問。

就好像是有什麽隱秘的規則一樣,哪怕他們心知肚明,但只要沒有挑明,女人就沒有辦法對他下手。

所以路回說:“那麽你們召開這個眾神會議請我來,除了這件事外,就沒有別的事了麽?”

“城內多出來了一位神明,還偏偏是一位說是受到上天指引而來的外來神,自然值得一次眾神會議。”

女人擡手示意,戴著手套的手攤開時十分優雅,像是舞劇最後女主角提起裙擺的謝幕:“現在諸位都互相見過了,也算是朋友了。如果你想留在這兒玩一玩,也可以;想要下去,也可以。”

路回拿出自己口袋裏的小卡:“不了。”

他說:“我就不待在這兒了,多謝。”

女人做了個請的手勢,下一秒,路回的腳底下就又浮現出了晦澀的銘文,隨後路回就消失在了這盛大的宴會廳中。

他走了後,有“人”飄到女人身邊,低聲說著:“城主大人……”

“我知道。”女人靜靜地看著原本的那個位置,身上像盔甲又像骨骼的裝飾品似乎是閃過了一瞬的寒芒:“他並不知道我們的困境,但那又如何呢。”

她擡手,戴著皮質手套的手指點在自己朱紅的唇上,意味不明道:“你們聞不到,但我聞得到……只要他留下來,我們的困境就能解決了。”

女人嘴角微勾,頭也微微低下:“他確實是上天賜予我們的救命稻草啊。”

她的聲音輕輕的:“說不定他真的是神呢。”

.

路回又被送回了酒店。

他回到酒店後,直接躺倒在了床上,輕呼出了口氣。他倒下的位置剛好是明照臨睡的地方,床上還殘留著一點明照臨身上的氣息。

這人行動起來很隱蔽,但身上的氣息卻很強勢,像他人一樣,充滿了侵略性,瞬間就能將路回拉回來,有一種自己確確實實逃離了的感覺。

是的。

逃離。

在那個女人沒有出現之前,路回覺得還好,最多就是感覺像是妖魔鬼怪橫行的一個宴會,沒有什麽太多的危機感。

但那個女人出現後,他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那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悚然感,讓他渾身的細胞都在說著快跑。

路回穿進這個游戲世界也有不短的時間了,他只有在第一個副本時對上明照臨的眼睛時才有這種危機感,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對明照臨的警報也就慢慢解除了。

可現在在面對那個女人的時候……

就連當時在《我愛上班》時看到那些神龕、奇怪的石球、棺材什麽的,他都沒有這種不適感。

路回有一種直覺,能給他這樣感覺的人,都是很輕易地就能殺死他的存在。

所以那個女人只怕很強很強。

路回仰頭看著天花板,輕聲呢喃了句:“看樣子思路要做一些調整了啊。”

其他“神”暫且不說,至少這個城主的實力,恐怕不是他們這些玩家加起來能夠抗衡的。

那麽……他們的城市是出了什麽問題,她這麽強的實力也沒有辦法去解決呢?

B區副本的目標應該不會是這個吧?

等到晚上明照臨和姚皜皜過來的時候,路回就把這事跟他們說了。

——冷渡他們是用電話聽的。說到底他們不是神使,每次來都得姚皜皜去接。別問為什麽明照臨不去,答案顯而易見。

而路回也不是真的神,更沒在這個城市紮根,所以也不能像其他神明一樣,想辦法以辦事為借口讓他們可以在這一塊兒並非信徒可以踏足的地方來往。

明照臨微揚眉:“讓你感到害怕的怪物?”

路回:“……”

他看向姚皜皜:“他這算是褻瀆神明吧?”

明照臨輕嗤:“讓他們來找我麻煩,我倒想看看,什麽醜八怪規矩那麽多。”

好。

這絕對算了。

就看高階神使有沒有豁免權了。

年憑初在通訊器裏說:“我感覺這個副本有點像《我愛上班》誒。”

一樣的權限限制。

白太行:“不太一樣吧,至少沒有那麽多壓榨,我們今天的工作雖然得到的線索很少,但也是實打實真正的工作,有人帶我們、教我們,暫時也沒有說壓榨勞動力。”

他們是做最簡單的苦力,在四處都是蒸汽機的廠子裏被烘著,所以現在腦子裏還有點哼哧哼哧的聲兒。

“如果真的是要我們打城主,會比較麻煩。”

冷渡是認可路回的實力的,而且並不覺得路回的腦子轉得快,武力就一般,他觀察過路回好幾次,可以確定路回是練過的,而且絕不是繡花枕頭:“既然君朝滿說那個城主給他的感覺很危險,也許我們真的不一定能打得過。”

“應該不會這麽難。”路回說:“我們在《校園怪談》的時候都沒有這麽難。”

雖然最後看上去像是把“水母”殺了才通關,但其實是摧毀了寄生在他們心臟裏既是供給他們力量、也是吸食著他們的什麽的“水母”的一部分而已。

——至於吸食著什麽,路回猜是他們的靈魂力量,又或者說自我意識、精力什麽的。反正“水母”想要的,就是“靈魂”,也就是覺生那樣的“我”。

說起來,也不知道覺生有沒有得到靈感,反向掠奪“水母”的力量,然後以此可以和水母抗衡。

在路回的猜測中,覺生就算是把所有玩家和NPC心中的“水母”都給吞了,也只是吞了“水母”的力量而已,他接下來要做的選擇,就是要麽被“水母”毀滅,又或者戰勝“水母”、取代“水母”,成為那個校長;要麽就是像嫁衣女,還有那個三姐妹那樣,成為“水母”手裏的刀,被“水母”所掌控。

路回話是這麽說的,但還沒等他們說什麽,就又突然說了一句:“但是……”

他呢喃:“假設這個副本是以明照臨和你們作為玩家生成的難度,可現在多了一個我……副本難度會不會增加?”

其實明照臨到《校園怪談》後,第二天晚上的怪談也很明顯比之前的怪談都要強很多了,應對起來能夠到明顯的吃力,“水母”更是在制衡明照臨。

所以《校園怪談》很有可能也有因為明照臨的到來在戰鬥方面增加了難度。

那麽《舊城往事》會不會因為他來了所以也增加了一些難度?

路回覺得很有可能。

所以他幽幽看向明照臨:“你就不該拉我進來的。”

明照臨微揚眉梢:“阿滿,你這話說得就有點讓我傷心了。我明明是看你對蒸汽朋克很感興趣,所以才把你拉進來的。”

路回呵呵:“你別裝,為什麽把我拉進來我們彼此心知肚明。”

明照臨很無辜地眨了下眼。

路回被惡心到,胃翻湧了一下,不跟他說話了。

年憑初問了句:“你沒辦法走麽?”

路回搖頭:“我也想走,但我和明照臨去A區的情況不太一樣,我沒法自我控制離開。”

“先不說這個了。”

路回稍頓:“你們有什麽線索麽?”

他們今天得到的線索其實也是比較少的,不過不是沒有。

白太行:“至少我們終於弄明白那個銘文是什麽了。這整個城都是靠那些銘文撐著運作的,無論是房屋,還是機器,那些銘文就像是動漫裏的能源核心一樣,是動力來源。”

“還有。”姚皜皜和明照臨作為高階神使,接觸的是老師一職,知道的東西也就更多:“這個副本還有煉金術師,這些銘文就是煉金術師所開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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